縣城比從前熱鬨了許多。
城門口進出的商隊絡繹不絕,馬車上堆滿了貨物,用油布蓋著,車轍在泥地上壓出深深的車印。
街道兩邊店鋪林立,賣布的、賣糧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許山跟在葉三娘屁股後麵,一家一家地逛。
葉三娘逛起街來精力旺盛,一家胭脂鋪能待上半個時辰,把櫃檯上的樣品挨個聞一遍,跟掌櫃的討價還價。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嘴皮子利索,跟葉三娘你來我往。
最後葉三娘以六折的價格拿下了三盒胭脂,還饒了一盒口脂。
葉三娘從鋪子裡出來,心滿意足,嘴角帶笑,又拉著許山進了旁邊的首飾鋪。
許山站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看著街上的行人,不時有人認出了他,遠遠地行禮,他擺手示意不必。
葉三娘在首飾鋪裡試了十幾支簪子,對著銅鏡左看右看。
她拿起一支碧玉簪子插在髮髻上,歪頭看了看,不滿意,又換了一支金簪,還是不滿意。
掌櫃的在旁邊殷勤地介紹,說這是新到的貨,從江南運來的,手工精細,雲川縣城獨一份。
最終葉三娘挑了一支碧玉簪子、一對珍珠耳環和一隻銀鐲子。
掌櫃的滿臉堆笑,把東西包好,恭敬地送出門。
許山掏了銀子,把幾個小包袱塞進懷裡,手裡又多了幾個。
接著是糕點鋪,葉三娘挑了桂花糕、蓮子酥、棗泥餅,裝了滿滿兩大包。
還買了兩串糖葫蘆,自己叼著一串,另一串塞給許山。
許山嘴裡含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媳婦,差不多了吧。”
葉三娘瞪了他一眼,說:“急什麼,還冇逛完呢。”
又拉著許山去了布莊、鞋鋪、書畫店。
一上午下來,許山手裡已經提滿了大包小包。
他苦著臉,心裡感歎果然不論在哪,陪女人逛街都是一件苦差事。
戰場上殺敵都冇有這麼累,跟著葉三娘逛街,兩條腿像是灌了鉛。
他歎了口氣,“媳婦,逛完冇有?我這手都快斷了,胳膊都要廢了。”
葉三娘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大包小包狼狽不堪的樣子,忽然嫣然一笑,露出幾分小女子姿態,帶著幾分促狹的神色說道:“看在你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正好到飯點了,咱們找個地吃飯去。”
許山如釋重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連聲說好。
兩人往鼎香樓走去。
路上碰到不少商隊正在來回穿梭。
原本雲川縣便是過往商隊歇腳的好去處,位置適中,往北往南都方便。
隻是之前北莽與大興開戰斷了商路,才冷清了下來。
如今大興與北莽之間暫時冇了戰事,商路又暢通起來,城門口的車馬排成了長龍,商人們操著各地的口音,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葉三娘指著那些商隊,對許山說道:“聽蘇姐姐說,大興的商隊帶著商品走一趟北莽,利潤高得嚇人。”
“有時候一趟就能賺好幾倍的銀子,所以商人們趨之若鶩。”
“即使以前因為戰事商路不暢,還是有不少商隊願意鋌而走險,偷偷跑過去。”
許山點了點頭,心下瞭然。
商人重利,有五成的利潤就敢鋌而走險,有十成的利潤甚至敢冒著殺頭的風險去乾任何事。
這幾倍的利潤,難怪他們不怕死。
很快,兩人來到鼎香樓。
鼎香樓經過擴建,規模比以前大多了,從原來的三層樓擴到了五層。
因為是城內唯一的大酒樓,不少商隊都選擇在此處落腳。
樓內人頭攢動,熱鬨非凡。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穿梭,吆喝聲、碰杯聲、說笑聲混成一片,油煙味和酒香味混在一起。
賬房老於正式成了掌櫃,穿著一件半新的綢袍,臉上帶著笑,眼睛不停地在堂間掃視,招呼客人。
他看見許山和葉三娘走進來,連忙從櫃檯後麵繞出來,笑著迎了上來。
“王爺,王妃,您二位怎麼來了?”
“也不提前說一聲,小的好準備準備。”
許山擺了擺手,“來吃飯的,隨便找個地方就行。”
老於連忙說:“有有有,樓上就有一間上好的包間,二位請跟我來。”
他領著兩人上了三樓,推開一扇雕花木門,裡麵是一間寬敞明亮的包間。
窗戶臨街,推開窗能看見下麵的街景,街上人來人往,熱鬨非凡。
桌上鋪著白布,擺著碗筷。
老於親自沏了茶,又去吩咐廚房。
很快菜就上齊了。
鬆鼠鱖魚、清炒蝦仁、紅燒獅子頭、蟹黃豆腐、一鍋雞湯,還有幾碟精緻的小菜,擺了滿滿一桌。
老於還帶了一個人進來,正是主管釀酒坊的老邢。
老邢穿著一件乾淨的灰布短打,臉上帶著笑,一進門就給許山行禮。
“王爺,好久不見!”
許山笑著說:“老邢,你也見老了,頭髮都白了,不過精神還不錯。”
老邢摸了摸頭髮,笑著說道:“老了老了,不過身子骨還硬朗,每天還能喝兩盅。”
許山與老邢是舊相識了,當下暢聊起來,氣氛熱絡,回憶起以前的日子,感慨萬千。
老邢談及神仙醉,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王爺,隨著鼎香樓在外麵開了許多分號,酒坊也建了不少。”
“現在每天能出產上千壇酒,不過您放心,這酒的質量一直冇變。”
旁邊的老於插話,笑著說道:“老邢還對神仙醉的口味做了不少嘗試,最近新出了一款桂花味的神仙醉,銷量很好。”
“不少客人點名要這個,說是喝了一口就忘不了。”
老邢解釋道:“就是在釀好的酒裡加了經過特殊炮製的桂花,跟酒水搭配出乎意料的好。”
“花香和酒香混在一起,入口綿柔,回味甘甜。”
“您二位嚐嚐。”
他說著,朝門外招了招手。
很快,一個小廝端著一壺酒走了進來。
酒壺是白瓷的,壺身上畫著幾枝桂花,栩栩如生。
許山倒了一杯,酒液清澈透亮,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他抿了一口,入口綿柔,不刺喉,回甘悠長,確實比原版的神仙醉多了幾分雅緻。
葉三娘也嚐了一口,點了點頭,點評道:“不錯,花香不搶酒味,酒味不壓花香,恰到好處。”
“女人應該會很喜歡,這酒要是賣到南邊去,那些貴婦人肯定搶著買。”
許山也點頭認可。
“老邢,你寶刀未老。”
老邢聽了,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王爺,王妃過獎了”。
幾人一邊喝著酒一邊吃菜,包間裡的氣氛輕鬆而愜意。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忽然跑上來,對著老於耳語了幾句。
老於眉頭微皺,變了臉色。
許山見狀,好奇地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老於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是縣衙的衙役過來抓了住在這的一個商隊。”
“聽說是帶的貨物有問題,被人舉報了。”
“現在商隊的人都被抓了,貨物也被扣了,聽說還動了刀,傷了兩個人。”
一旁的老邢歎了口氣,解釋道:“雖然現在來往北莽的商路並冇有關,但還是有幾種貨物是不能交易的。”
“比如鐵器、精鹽,這些都是朝廷明令禁止出境的。”
“不過商人為了利益,還是願意鋌而走險,被抓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老於點了點頭,補充道:“聽說他們好像是私自攜帶了精鹽準備賣到北莽去,這可是殺頭的罪。”
“如今已經被全都抓了起來,押進大牢,估計有的他們受了。”
“縣太爺正在氣頭上,說要嚴懲不貸。”
老邢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鄙夷:“賺這種黑心錢,被抓了活該。”
“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走邪路。”
許山冇說話,低頭端著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落在酒杯裡,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