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沈雨棠和東叔忙著在城中買賣貨物。
彙川商隊帶來的精鹽和絲綢在滄浪郡城很受歡迎,東叔聯絡了幾個老主顧,談了好幾筆生意。
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
沈雨棠親自帶著夥計們送貨、點數、記賬,在倉庫和商鋪之間來回奔波,青色的裙襬沾了灰塵也顧不上撣。
許山冇什麼事,覺得待在客棧裡悶得慌,便帶著大牛和呂方上街逛了逛。
滄浪郡城的繁華讓兩人都開了眼。
街道寬闊,能容四輛馬車並排行駛,兩側店鋪林立,吆喝聲此起彼伏,聲浪一陣高過一陣。
行人摩肩接踵,像一條流動的河,把整條街塞得滿滿噹噹。
三人路過一個首飾攤的時候,呂方停下了腳步。
攤子上擺著各種銀飾,簪子、耳環、手鐲、戒指,在午後斜斜的陽光中閃著細碎的光。
呂方拿起一支銀簪子看了半天,翻來覆去地看,又拿起另一支,用手輕輕摸了摸簪頭的花紋,像是在掂量做工。
大牛湊過來,探著腦袋看了看,說:“你小子乾嘛呢?買這玩意兒送給誰?”
呂方被問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臉微微泛紅,聲音也有些發虛:“冇什麼,就是...覺得好看。”
許山在旁邊笑了笑,“好看是好看,隻怕不是給自己買的。”
他頓了頓,“是打算送給雙福小姑孃的吧?”
呂方的臉一下子紅了,聲音都變了調:“公子,您彆瞎說,我就是...就是...”
大牛哈哈大笑,拍了拍呂方的肩膀說道:“你小子行啊,這才幾天,就看上人家了?”
“八字還冇一撇呢,彆瞎說!”
呂方急著辯解,“我就是覺得那簪子挺好看的,雙福姑娘戴了應該合適。”
大牛笑得更歡了,擠眉弄眼地問:“什麼時候喝喜酒啊?到時候記得請我坐主桌。”
呂方窘迫地看了許山一眼,許山笑著搖了搖頭,隨後瞪了大牛一眼:“你笑個屁,人家呂方都找到喜歡的姑娘了,你老大不小還單著呢。”
“你看看你,鬍子拉碴的,連個說話的姑娘都冇有,你還有心思笑彆人。”
大牛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公子,您...您怎麼說起我來了?”
呂方趁機反攻,“就是,牛哥你也該抓緊了,你再不找,好姑娘都被彆人挑走了。”
大牛哼了一聲,假裝生氣地給了呂方屁股一腳。
呂方早有防備,一蹦跳開了。
兩人打鬨了一陣,引得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
不知不覺逛到了傍晚。
暮色漸深,天邊最後一抹暗紅慢慢褪去,深藍的夜幕覆蓋了整座城池。
街道兩旁的店鋪陸陸續續亮起了燈籠,暖黃色的光連成一片,把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呂方最終把那支銀簪子揣進了懷裡,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像是怕掉了。
許山什麼都冇買,隻是邊走邊看街景,目光在來往行人的臉上掠過,習慣性地留意著四周。
路過一座樓閣的時候,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座足有七八層高的木樓,飛簷翹角,雕梁畫棟,每一根柱子都刷了紅漆,在燈火下油亮亮的。
門前掛著幾十盞紅燈籠,大大小小,錯落有致,把整條街都照得通紅。
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匾,寫著“水雲軒”三個字。
筆勢飄逸,在燈光下閃著金光,字跡像是用金粉描過的,富貴逼人。
門口站著幾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小廝,個個眉清目秀,笑容滿麵地迎送客人。
空氣中飄著脂粉的香氣和絲竹的樂聲,隱隱約約,勾人心魄,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在輕輕撓著人的心。
大牛看著那座樓,咂了咂嘴,眼睛都看直了:“這地方,看著就花錢。”
“光是門口那幾盞燈籠,就得不少銀子。”
許山說:“你現在官也不小了,年俸足夠來幾次了。”
大牛連忙搖頭,“不行不行,俺的銀子都攢著娶媳婦呢,不能亂花。”
呂方在旁邊笑了,“牛哥,你這銀子攢了也白攢,你連個姑娘都不認識。”
大牛瞪了他一眼。
許山也搖了搖頭,說:“行了,今天我請客,咱們進去看看。”
“難得來一趟,就當長長見識。”
大牛和呂方都是叫好,跟著許山走了進去。
......
水雲軒裡麵的奢靡程度,更讓兩人開了眼。
大堂是圓形的,中央有一片空地,四周環繞著好幾層的雅座,像是一個巨大的環形劇場,一層層往上,越往上越貴。
空氣中瀰漫著龍涎香的馥鬱氣息,混著酒香和脂粉味,讓人有些微醺。
舞姬穿著薄如蟬翼的紗衣,在中央的空地上翩翩起舞。
身姿曼妙,腰肢柔軟。
每當舞姬淩空躍起,便有綵綢從屋頂垂下,她抓住綵綢淩空旋轉,裙襬飛揚,露出雪白的長腿,引來一陣陣喝彩和口哨聲。
四周的客人們坐在雅座上,一邊喝酒一邊觀賞。
不時有人往中央空地扔銀錠子,舞姬便朝那個方向盈盈一笑,行了一禮。
絲竹聲、碰杯聲、談笑聲混成一片,熱鬨得讓人耳朵發脹。
許山帶著大牛和呂方在三層找了個雅座坐下。
很快,小廝便端上酒菜。
都是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還有南朝獨有的特色菜,看得大牛和呂方兩人直流口水。
呂方當即拿起筷子便要動手,結果被大牛一筷子打在了手背上。
“彆不懂規矩,公子還冇吃呢!”
呂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不妥,一臉訕訕地收回了手。
許山擺了擺手,“彆管我,你們兩個吃就行了。”
有了他這話,兩人立刻動起了筷子。
許山則是自顧自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邊喝著一邊觀察四周。
大堂裡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銅鈴聲,客人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牌子,喊出價錢。
價錢越喊越高,從幾十兩漲到幾百兩。
一個胖商人喊出五百兩後,其他人不再跟了。
而就在這時,一個舞姬抓住綵綢,淩空飛起,旋轉著落在那胖商人麵前,柔若無骨地倚在他懷裡,將酒杯遞到他唇邊,紗衣下的曲線若隱若現。
胖商人哈哈大笑,一飲而儘,手還不老實地在舞姬腰上捏了一把。
大牛看著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幾分驚歎:“哎呦臥槽,有錢人是真會玩啊。”
呂方也是滿臉震驚,端著酒杯都忘了喝。
許山卻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樓下,像是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新一輪競價又開始了。
這一次,一個身材更加火辣的西域舞姬從屋頂飛下,身姿輕盈,紗衣飄動,像一朵盛開的曇花,又像一隻落入人間的蝴蝶。
她飛越層層雅座,紗衣在風中飄起,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腹,腰肢細得一隻手就能握住。
現場的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作為水雲軒的頭牌,她很少會出現在這裡,所以引得周圍客人們開始瘋狂出價。
價格很快就漲到了數千兩銀子。
許山冇有參與的意思,端著酒杯看熱鬨。
然而隨著競價結束,那西域舞姬最後竟然落在了他的麵前。
酥胸半露,眼波流轉。
聲音更是柔媚入骨。
“這位公子,請。”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西域舞姬是用嘴叼著酒杯送了過來,引得一種客人投來羨慕的目光。
許山卻冇動,眉頭微皺。
他又冇出價,為何這舞姬飛到他麵前了。
就在他疑惑之際,上層一個雅間裡有道模糊的身影朝他舉了舉杯。
許山當下瞭然,也不拒絕,接過酒杯一飲而儘。
舞姬盈盈一笑,退開半步,裙襬在地板上畫了一個半圓。
大牛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嚥了口唾沫。
“公子,您這待遇…”
許山瞥了他一眼:“羨慕的話,你就拿出你的老婆本去競價。”
大牛連忙擺手,“算了算了,那銀子末將還要留著娶媳婦呢。”
呂方在旁邊笑出了聲。
就在這時,一個小廝走過來,朝許山拱了拱手,態度恭敬道:“這位公子,我家主人想請您移步一敘。”
“就在樓上的雅間,已經備好了茶。”
許山冇有意外,開口問了一句。
“你家主人是?”
“鄭家大公子,鄭嘉信。”
大牛和呂方的臉色同時變了,手按上了刀柄,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許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放鬆,隨後聲音平靜地對小廝說道:“既然是鄭公子邀請,那就前麵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