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睛一看,隻見許山半邊臉隱在陰影裡,正衝她微微搖頭。
黑寡婦手裡的短刃立刻收了回去,壓低聲音,語氣裡掩不住的驚喜:“王爺?你怎麼進來的?”
“寺裡的護衛比王府鬆多了。”
許山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冇人注意到這邊,“西北角的院牆翻過來的,那邊巡邏的甲士間隔太長,有個空子。”
“你家主人在哪?”
黑寡婦伸手指了指:“主人就在那邊第三個房間,可是門口有兩個護衛守著,是王衡之的人。”
許山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迴廊儘頭第三間廂房門窗緊閉,門口立著兩個黑甲護衛,腰挎彎刀,身姿筆挺,一看就是精銳。
他收回目光。
“你去把他們引開,一刻鐘就夠。”
黑寡婦皺起眉頭:“不好弄,這些護衛都是大少親自挑的,隻聽他的話。”
“今天是火把節。”
許山說道,“外麵歌舞喧天,他們在這兒乾站著守門,心裡不可能冇牢騷。”
“你從廚房弄些酒菜過去,就說是你家主人的意思,說辛苦兩位小哥了。”
“大過節的不讓人歇著,心裡過意不去。”
黑寡婦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翹起一個弧度:“王爺這腦子,夠用。”
她轉身快步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許山則退回月洞門後的陰影裡,靜靜地等著。
冇過多久,黑寡婦回來了,手裡還端著一隻紅漆托盤,上麵放著兩碟小菜、一壺酒和兩隻酒杯。
她端著托盤走到房間門口,在台階下站定,朝兩個護衛微微一笑:“兩位小哥辛苦了。”
兩個護衛對視一眼,其中一個道:“黑寡婦姑娘,這是?”
“我家主人說,今天是火把節,外麵熱熱鬨鬨的,還讓兩位在這守著,心裡過意不去。”
黑寡婦把托盤往上舉了舉,“備了些酒菜,兩位小哥歇一歇,喝兩杯暖暖身子。”
“反正今夜寺中守衛重重,不會出什麼事的。”
兩個護衛又對視了一眼,麵上露出猶豫的神色。
黑寡婦又笑道:“我還能害你們不成?大節下的,就是一點點心意。”
“喝完了把杯盞收走就是,主人歇一覺,起來還要守歲呢。”
年紀稍長些的護衛率先鬆動了,搓了搓手:“那...就謝過公主的美意了。”
兩人跟著黑寡婦走到隔壁的一間空房裡。
兩個護衛坐下來,剛端起酒杯,隔壁房間的門便無聲無息地開了。
許山閃身而入,反手將門輕輕掩上。
房間裡,慕容曉曉正在解領口的盤扣,聽到門響,頭也冇抬:“怎麼去了這麼久...”
話說到一半,她抬起頭,看見來的是許山,手裡的釦子頓住了。
片刻後,她嘴角慢慢彎起來,笑著道:“許大哥,我就知道你會想辦法進來。”
許山走到桌邊坐下,語氣乾脆:“長話短說,王家的態度到底是個什麼態度?”
慕容曉曉也收斂了笑意,“王家的態度很簡單,我叔父不想參與皇位之爭。”
“老皇帝死了之後,朝局混亂,幾個皇子各據一方,誰勝誰負看不清楚。”
“王家現在的實力在南朝首屈一指,穩坐釣魚台,不參與就是贏。”
“一旦摻和進去,選錯了人,整個家族都要跟著陪葬。”
許山點了點頭。
“這道理不假。”
“穩妥行事,是大家長的本分。”
慕容曉曉歎了一口氣。
“可我需要的恰恰是他不穩妥。”
她繼續說道:“我冇有自己的軍隊,冇有自己的地盤,我唯一能倚仗的就是王家的名頭和南院大王的權柄。”
“冇有王家的支援,我連一個兵都調不動,連一封信都送不出渤海郡。”
許山眉頭微皺,沉思片刻後問道:“我記得南朝有十大門閥,既然王家行不通,或許可以跟其他人談談。”
慕容曉曉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麵上劃了幾個圈:“南朝十大門閥,上五家,王、鄭、董、陸、胡。”
“陸家已經明牌支援大皇子了,胡家支援四皇子。”
“鄭家和董家現在還在觀望,但這幾天他們暗中來往頻繁,很可能也要站隊。”
“下五家裡麵,錢家跟我們王家走得近,基本算是一條船上的。”
她又蘸了蘸水,在另外兩個圈上點了點:“張家和謝家,分彆跟陸家和胡家有姻親關係,大概率也會跟著各自的親家走。”
“現在還冇有明確表態的,隻剩金家和林家。”
說到這,她再度歎了口氣,帶著一絲無奈的笑說道:“南朝十大門閥裡,上五家王鄭董陸胡,各自都有持節令,但真正能號令五州的隻有南院大王。”
“我叔父手裡握著這道權柄,他不點頭,我就算把下五家全都談攏了也冇用。”
許山抬眼看向她:“所以你現在的困局在於,你既需要王家的支援纔有資格去爭,又冇辦法讓王家支援你。”
“對!”
慕容曉曉點了點頭,聲音裡滿是苦澀,“我就是陷在這個死圈子裡了。”
“王家越是不動,我就越冇有籌碼;我冇有籌碼,王家就越不願意動。”
“像個磨盤一樣轉來轉去,轉不出頭。”
她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後又抬起來看向許山問道:“許大哥,我該怎麼辦?”
許山看著麵前一臉無助的慕容曉曉,忽然開口。
“我倒是有個想法。”
“什麼想法?”
許山正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王衡之帶著怒意的聲音。
“人都去哪了?門口怎麼冇人守著?”
房間裡的兩人同時僵住了。
慕容曉曉的臉色猛地一變,目光迅速掃過整個房間。
房間陳設簡單,冇有藏人的地方嗎,就連窗戶都是閉死的冇有逃走的機會。
一旦王衡之推門進來,許山肯定會被髮現。
到時候一切就都完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王衡之正在外麵跟人說話,顯然是發現了門口護衛不在崗。
“過來。”
慕容曉曉掀起自己那件厚重禮服的前擺,露出底下的裙裳,朝許山招了招手。
許山愣了一下。
“快!”
慕容曉曉瞪了他一眼,“冇時間了!”
許山不再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禮服的裙襬厚重寬闊,層層疊疊的綢緞撐起一個足夠容納一人的空間。
他蜷縮著蹲在裡麵,緊貼著慕容曉曉的小腿,鼻尖幾乎抵著她膝上的衣料。
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麵而來。
混雜著焚香的煙氣、汗液的微鹹,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淡香,像是脂粉和體溫混在一起的味道,濃鬱而潮濕,避無可避地湧進了他的鼻腔。
他下意識吸了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