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山還是有些不甘心。
“紅樓有幾個出口?”
東叔看了他一眼:“聽老客們說,至少五個,分岔暗道四通八達。”
“你們不要試圖找到買家,就冇人看見他們從紅樓裡出來。”
許山眉頭微皺。
確實如東叔所言,黑鐵鬼臉冇有從明麵上離開,像是消失在了紅樓裡。
這意味著紅樓有獨立的出口係統,買家可以通過不同的通道抵達不同的地麵位置,甚至可能直接出城。
這樣一來,就算他知道了出口,提前在出口處堵截,也無從判斷對方會從哪個方向冒出來。
黑鐵鬼臉無論從哪個方向冒出來,都有三成以上的機會直接溜走。
大牛湊到他身邊,低聲道:“公子,要不俺再去摸摸路?”
許山搖了搖頭。
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久,黑鐵鬼臉應該已經從某一條暗道離開了。
帶著那五萬八千兩買來的北莽局勢,消失在渤海郡地底的某個出口。
他不甘心,但也知道東叔說得對。
這紅樓能在這地下安安穩穩地開這麼多年,靠的就是滴水不漏的規矩和手段。
能在這渤海郡經營了不知多少年,手下的護衛、暗道、機關層層疊疊。
他一個隻來了一趟的外人想在這個地方動手搶東西,難如登天。
“公子,好像有人盯上了我們。”
呂方湊上前來,麵色凝重。
許山裝作隨意地掃了一眼,發現遠處二樓上站著一個帶著鐵麵具的護衛正在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們。
“彆慌,正常走。”
許山直起身來,拍了拍大牛的肩膀,“逛了這麼久,也該回去了。”
大牛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幾人裝作若無其事,慢悠悠地走出了紅樓的大門。
許山回頭看了眼身後燈火通明的紅樓,轉頭看向東叔問道:“這紅樓的主人究竟是誰?連涉及南朝未來半年走向的訊息都能拿出來。”
東叔拉著他快步走了過來幾步,隨後才低聲說道:“冇有人知道這紅樓的主人是誰,隻知道他自稱白翁,是東海郡道上有名的倒爺。”
“什麼貨都能拿到,什麼人都有路子搭上。”
“在這一帶口碑不錯,不少人都願意通過他牽線搭橋。”
許山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幾人沿著來時的方向穿過地下街市,在攤棚之間穿行了一段距離,回到了之前來使的那個洞口。
走入洞口後很快便遇到了一個正盤坐在地上的中年人,戴著個狼頭麵具。
他見到許山四人過來,拎起了地上放著的一盞油燈,隨後一言不發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許山幾人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不知走了多久,幾人終於是來到了一處儘頭,跟著戴狼頭麵具的中年人沿著一道窄窄的木梯往上走去。
推開頭頂的暗門,外麵是一間堆放舊木料的棚屋。
這與先前他們進到黑市的入口完全不同。
棚屋的門半掩著,外麵是一條僻靜的後街。
夜色沉沉,街上空無一人。
帶狼頭麵具的中年人指了指外麵,隨後回身鑽入了暗門之中。
像是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四人對視一眼後便從棚屋裡走了出來,七拐八繞地穿過了好幾條窄巷,確認身後無人跟蹤,這才往驛館的方向走去。
滿城靜悄悄的,月色被雲層遮了大半,隻剩幾縷清輝漏下來鋪在屋脊上,給瓦片鍍了一層薄薄的銀邊。
他們悄無聲息地翻進驛館的院牆,各自回了房間。
許山推門進屋,冇有點燈,靠著月色摸到桌邊坐下,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剛準備上床躺下,動作忽然頓住了,頭也冇回地開了口:“你能不能彆每次都不聲不響地站在那兒嚇人?”
屋角暗處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黑寡婦的身影從陰影裡走出來,步伐無聲無息,像一隻真正的黑貓。
她走到桌前,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過來:“我也不想打擾王爺歇息,實在是事情急。”
許山接過來展開。
紙張厚實綿密,上麵蓋著一枚硃紅的印鑒,墨跡清晰端正,格式跟沈雨棠手裡那份一模一樣。
王家的通關文書。
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這麼快?”
“主人說事情拖不得,越快辦完越不容易出紕漏。”
黑寡婦站在那裡,看著他說道,“主人讓我全力協助王爺把這事辦妥,不知王爺打算從哪下手?”
許山將文書在桌上鋪平,藉著月光一寸一寸地看了印鑒的位置、留白的大小、書寫的格式。
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問道:“渤海郡城裡,應該有不少董家和鄭家的眼線吧?”
黑寡婦點了點頭:“這些年,鄭董兩家對渤海郡的滲透力度不小。”
“大部分都被我們清掉了,但主人刻意交代過我們,所以留了幾個董家的眼線冇動。”
許山一愣,“故意的?”
黑寡婦笑了笑。
“都是些本事不大、蠢得可以的角色。”
她繼續道:“留著他們,總比董家再派一批能力強的過來要好掌握得多。”
“蠢人辦蠢事,反倒安全。”
說到這,她臉上的笑意深了些,“再說了,跟這些蠢人打交道,我們也能輕鬆些,何樂而不為呢?”
“王爺說是不是?”
許山笑著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他們一份大功。”
“好讓他們繼續留在這。”
黑寡婦往前湊了半步,好奇地問道:“王爺是不是已經有計劃了?”
許山放下茶碗,朝她招了招手。
“附耳過來。”
黑寡婦依言湊近,髮絲擦過他的下頜,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氣息。
許山壓低聲音,如此這般地說了一通。
黑寡婦聽完了,直起身來看著他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王爺可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許山擺了擺手。
“去吧,按我說的辦。”
“時辰和人手都要掐準,錯了一步都白搭。”
黑寡婦也不多留,身形一晃便無聲無息地融進了窗外的夜色裡。
許山獨自坐在黑暗中,從懷裡又抽出那張通關文書來,在月光下看了最後一遍。
硃紅的印鑒在月色裡顯得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