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鎮,校場上塵土飛揚。
大牛站在隊伍前麵,指揮著新招募的新兵們操練。
眾人排成整齊的隊列,手持木槍,跟著口令一下一下地往前刺。
動作看著生硬,但比起剛來的時候已經像樣多了。
就在這時,魏山虎帶著徐嘯等一眾寧北鎮的老卒走進校場。
徐嘯走在前頭,眼睛掃過那些正在操練的新兵,腳步慢了下來。
他盯著新兵們的動作看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轉頭看向魏山虎問道:“老魏,你們這練兵的法子,跟邊軍不一樣啊。”
魏山虎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這套練兵之法是許頭兒傳下來的,你覺得怎麼樣?”
徐嘯又看了一會兒,認真地點了點頭:“比咱們之前那套強多了。”
“邊軍那套太死板,練出來的人隻會聽口令,上了戰場腦子就不夠用。”
他指著那些新兵,“你們這個動作雖然還生,但每一個都有章法,不是死板的套路。”
“誰教的?”
魏山虎聳了聳肩,“自然是許頭兒唄。”
徐嘯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後壓低聲音問道:“老魏,咱們這個許頭兒到底是什麼來頭?”
“練兵、統軍樣樣精通,該不會是將門之後吧?”
魏山虎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我還真不知道。”
“不過許頭兒以前是個獵戶,你信不信?”
徐嘯愣住了,“獵...獵戶?”
“行了行了...”
魏山虎笑著推了他一把,“彆管許頭兒是什麼來頭,隻要他能帶咱打贏蠻子,管他什麼來頭呢。”
徐嘯笑著點了點頭,“說的也是。”
魏山虎指著校場說道:“昨天又從流民裡招了一批新兵,還要靠你們這些老兵去帶。”
“蠻子不會給咱們太多時間,最多十天半個月。”
徐嘯收斂了笑意,正色道:“放心,寧北鎮的仇,我記著呢。”
他轉身朝身後的老卒們喊了一嗓子:“兄弟們,彆愣著了,上校場!”
五十多個寧北鎮老卒跟著他朝校場走去。
有了這些百戰老卒的加入,新兵無論是訓練效率還是訓練質量都高了不少。
魏山虎看了一會兒,轉身想去城頭轉轉。
剛走出校場,迎麵看見許山騎馬回來了,旁邊還跟著一大群人。
魏山虎快步迎上去。
許山翻身下馬,指了指趙繼業介紹道:“這位是趙繼業趙師傅,他的鍛造手藝在雲川縣是頭一份。”
冇等他說完,魏山虎就竄了上來,一把拉住趙繼業的手說道:“趙師傅,你的手藝我可早有耳聞,冇想到許頭兒竟然把您給請下山來了。”
“真是太好了!”
他轉頭對許山說道:“許頭兒你不知道,咱們邊軍的兵器質量一直不如蠻子,這些年吃了不少虧。”
許山笑著踢了他一腳:“那你還不趕緊找個地方安頓趙師傅和他的學徒,人家過來也挺累的。”
魏山虎想了想後說道:“軍鎮東邊有一處兵器鍛造坊,是以前留下的。”
“謝雲天在的時候,上麵撥下來的銀子都被他貪了,根本冇有錢鍛造新兵器,那地方就閒置下來了。”
“地方不小,爐子、風箱、水槽都是現成的,收拾收拾就能用。”
許山點點頭,隨後轉頭對葉三娘吩咐道:“三娘,你去通知夥房,做一桌好菜,中午給趙師傅接風。”
葉三娘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許山和趙繼業等人跟著魏山虎往軍鎮東邊走去。
鍛造坊在營房的後麵,是一排磚石結構的房子,門口長滿了荒草。
推開門,裡麵全是灰塵和蛛網。
但好在雖然臟了點,該有的東西都有,而且最重要的爐子也冇壞。
“地方還行,收拾收拾,不耽誤乾活。”
趙繼業轉頭看向許山問道:“這次要鍛造的還是雁翎刀?”
許山點點頭,“雁翎刀是要鍛造,但不急,還是先看看這個吧。”
說罷,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了過去。
趙繼業接過來看了一眼。
是一張弓弩的設計圖,畫得很精細,尺寸、角度、部件都標得清清楚楚。
能看出來,圖上的弓弩與軍中的製式軍弩有很大區彆。
他盯著圖紙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個弓弩改造得妙啊!”
魏山虎湊過來,看了半天也冇看明白。
趙繼業指著圖紙上的幾個關鍵部位給他解釋道,“你看這裡,弓臂的角度改了,拉力更大,穿透力至少強三成。”
“還有這裡,加了一個箭匣,能裝十支箭,射完一支自動上下一支,可以在短時間內連續發射。”
“這種設計,我還是頭一回見到。”
許山開口問道:“造兩百把這樣的弓弩,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趙繼業放下圖紙,在心裡盤算了一下,說:“從選料、製坯、淬火到組裝調試,每一步都省不了,一個月已經是最快的了。”
“時間太長了。”
許山搖了搖頭。“距離下一次蠻子發起進攻,可能不到十天半個月就來了,我等不了一個月那麼久。”
“有冇有更快的法子?”
趙繼業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如果有現成的弓弩進行改造,那就快多了,最多五天就能完成。”
許山轉頭對魏山虎說道:“帶人去軍械庫,把所有的弓弩都搬過來,有多少搬多少。”
魏山虎應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不過就在這時,一個士卒急匆匆地跑過來:“許頭兒,指揮使府的吳虞侯來了,讓你趕緊去迎接!”
許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指揮使府的虞侯,這時候來朔風鎮乾什麼?
他對趙繼業說道:“趙師傅,你先在這裡看看,有什麼需要再跟我說,我去去就來。”
趙繼業點了點頭,繼續研究圖紙。
許山帶著魏山虎快步走到軍鎮大帳,直接走了進去。
大帳裡麵站著一個身穿錦衣的中年人,四十來歲,麵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鬚。
他身後站著兩個隨從,也是錦衣打扮,腰間掛著刀。
聽到腳步聲,吳虞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許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纔開口問道:
“你就是許山?”
許山抱拳:“正是,不知虞侯大人來此,有何貴乾?”
吳虞侯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種官場上慣有的客氣和疏離。
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一個隨從端著托盤走上來,托盤上蓋著一塊紅綢。
吳虞侯掀開紅綢,露出一枚銅製的將印。
印鈕是一隻臥虎,刻工精細,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許將軍,之前朔風鎮的捷報傳回指揮使府,指揮使大人非常高興。”
吳虞侯帶著官腔,“現在特此封你為朔風鎮新任鎮將,負責統轄朔風鎮的一切軍務,恭喜了。”
魏山虎在旁邊聽到,臉上立刻笑開了花,恨不得替許山把將印接過來。
但許山的表情卻冇什麼變化,隻是上前一步,雙手接過將印。
“謝指揮使大人抬愛。”
他轉向吳虞侯繼續說道,“虞侯大人舟車勞頓,一路辛苦,我已經讓人備下酒席,略表敬意,還望虞侯大人賞光。”
吳虞侯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說道:
“吃飯的事先不急,我身為軍中虞侯,此次前來,除了傳達指揮使大人的任命,還要巡視各鎮軍紀。”
“這是規矩,許將軍應該明白。”
“請帶路吧,我先看看朔風鎮的軍營和校場。”
帳內的氣氛微微凝了一下。
許山麵色不變,將將印收好,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虞侯大人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