貶妻為妾?重生後冷厲帝王跪地求 132
不是意外,是她心軟了
蕭雲舒眼睫輕眨,眼眶裡打轉的淚珠霎時間成串滾落,像斷了弦的珠子一般。
“我…初入東宮,本要和姐姐解釋清楚,可…可陛下在京郊刺客身上發現了沈家腰牌,我懷著孩子,我沒有辦法賭……”
沈家疑點太重,她哪怕相信沈珮玉的為人,也隻能儘量隱瞞,周家未曾翻案,她懷上孩子的手段於世人來說也不甚光彩,她真的賭不起。
可後來誰曾想,千防萬防還是沒能保住她的孩子。
她顫著眼睛轉向供奉的牌位,看著上麵周敘白的名字,再也忍不住,泣不成聲道,“那日,予安…予安將周家傳給兒媳的玉佩當著我的麵摔碎,卻說對不住我,沒法去忠義侯府提親,他要我嫁一個好人家,找到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可怎麼會呢,怎麼會有呢。”
周敘白無法娶她為妻自愧,卻又當著她的麵摔碎家傳玉佩以全兩人情意,他不會再娶旁的人為妻。
在蕭雲舒心裡,世上男兒千萬,無一人可與周敘白比肩。
“姐姐,你不懂,你永遠不會懂當我聽見周家滿門抄斬時的心,也不會知道我唯一的希望,腹中孩子沒了的那一刻,我…我恨不得跟他一起去了。”
但她要報仇,要親眼看著害了周家的,害了她孩兒的仇人一個個全都得到應有的報應。
否則,她死不瞑目。
裴玄禛好好活著,她母親妹妹也在世,沈珮玉沒經曆過曾經摯愛被冤、滿門抄斬的慘案。
但她前世差點失去了她的孩子。
蕭雲舒一碗墮胎藥給她灌下去的時候,她怕極了。
太醫說孩子保住的那一刻,劫後餘生的慶幸遍佈全身,那時,她總怕哪口氣喘得重了,哪步路走得急了,那點微弱的胎動就會突然沉寂。
沈珮玉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心底的話脫口而出,“所以,你要讓我這個’凶手’也嘗一嘗失去骨肉的滋味,對嗎。”
蕭雲舒一愣,她聽不懂沈珮玉在說什麼。
“姐姐……有身孕了?”
沈珮玉反應過來說了不該說的話,她彆開眼,否認,“沒有,我隨便一言。”
蕭雲舒盯著她蒼白冷漠的臉看了半晌,忽而笑了,“無論日後我是否被蒙在鼓裡,無論日後姐姐是否有自己的孩子,我蕭雲舒,不會做這種事。”
沈珮玉猛地抬眼,瞳仁裡還凝著未散的驚愕。
蕭雲舒那句擲地有聲的話像顆石子,猝不及防砸進她的心底,濺起些微茫然的漣漪。
好像有什麼答案破土而出了一樣。
蕭雲舒脊背挺直,殿中長明燈微弱的燈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間,倒顯出幾分她平日少見的執拗來。
“姐姐該知道,”她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若要討債,要報仇,從不會牽扯他人,你我之間的賬,是是非非,都該擺在明麵上算,傷及無辜,尤其是……尚未出世的孩子,那是要遭天譴的。”
蕭雲舒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被殿外未散的雨氣浸過,帶著點發沉的澀。
她垂眸看向自己交握在袖中的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一道淺疤。
那是當年失去孩子時,她心底痛不欲生,夜裡生出輕生的念頭,被碎瓷片劃下的。
“姐姐,”她抬眼時,眼底蒙著層薄霧,卻沒什麼怨懟,隻剩種過來人的疲憊,“這種滋味,好苦…好苦……”
她在無邊的黑暗裡已經生活了好久好久。
她抑製不住要讓沈珮玉來陪她的心思。
可……怎麼忍心。
那樣溫柔明媚的太子妃娘娘。
她怎麼能。
尾音輕輕顫了顫,蕭雲舒彆開臉望向窗欞,那裡還掛著雨後的濕痕。
“夜裡驚醒摸向小腹的空落,看到彆家嬰孩時心口的刺……這些,我嘗夠了。”
轉回頭時,她眼神裡多了點近乎固執的認真。
這樣的苦,怎麼會忍心再塞給她。
蕭雲舒沒有說話,但沈珮玉莫名好似讀懂了未儘之語。
沈珮玉隻覺得胸口像被無形的手攥緊。
原來前世那碗灑了大半的墮胎藥,不是蕭雲舒太過激動而失手。
而是……她終究還是心軟了。
明明,那時蕭雲舒還將她視作殺子仇人。
沈珮玉眼眶澀得厲害,心中五味雜陳。
為什麼心裡會澀得難受。
明明她該恨的。
蕭雲舒手指抹了抹眼淚,低眸笑笑,“我請姐姐來,也不是希望姐姐寬宥我,隻是不久我便要去妙應寺,應當……是我們最後再見了。”
說到這,她抬起微紅的雙眼,扯出一抹笑,像沈珮玉第一次被她教騎馬時,那樣鮮活的笑。
沈珮玉聽她說。
“我不想你有心結。”
所以,請她來長秋宮,將一切都說清楚。
沈珮玉說不出話,踉蹌著轉過身,她生出要逃離的念頭,離開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她雙手無力地垂落,一步一步走向殿門,卻在門口止住了步伐。
“蕭雲舒。”
沙啞的聲音響起,蕭雲舒聽出了不易察覺的一絲哽咽,她怔怔抬頭,目不轉睛望著女子的背影。
“你還有疼愛你的父親,母親,兄長。”
說完,不等蕭雲舒回應,沈珮玉用力推開殿門,步伐淩亂地離開了長秋殿。
大殿內重新恢複了寂靜,許久後,響起空蕩蕩的歎息聲。
“好像,什麼都瞞不過你……”
——
沈珮玉幾乎是跌撞著衝出長秋宮的,廊下晚風裹挾著雨後的濕冷撲麵而來,她迎麵便撞上一片冷硬。
“嘶……”她捂著撞疼的額頭輕撥出聲。
斥責的罵聲到了嘴邊,眼前男人衣裳上的龍紋猝不及防映入眼簾,硬生生憋了回去。
“怎麼走的這樣快,腳下路都不看?”
裴玄禛轉過身,聽她痛撥出聲,心疼不已,拉下她捂著額頭的手,掌心輕輕給她揉著。
見她一直低著頭不說話,隻能彎著腰,擔心地問,“很疼?要不要召太醫來看看?”
聲音柔和得像是怕大一點就驚著她。
黯淡的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乖乖怎麼不說話?”裴玄禛眸子微動,生怕她再誤會,低頭用鼻尖親昵地蹭了蹭她臉頰,忙解釋道,“朕不是來找淑妃,朕批完摺子去清寧宮,你宮裡宮女說你來了長秋宮,你又遲遲未歸,更深露重的朕也放心不下,這才過來等著。”
裴玄禛的指尖還帶著夜露的微涼,可見在這等了許久了,揉在她額角卻奇異地熨帖。
他溫熱的呼吸拂在耳畔,輕聲細語地解釋關懷。
沈珮玉一直緊繃的肩背忽然就垮了下來。
那些被蕭雲舒勾起的痛楚,被過往記憶纏繞的驚懼,被他此刻溫柔擊中的酸澀,一股腦湧上喉頭,堵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