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哭 第6章
-“私生子”和“私生女”這種事情在高門大戶裡算不上罕見,但畢竟是擺不到檯麵上的關係,免不了背地裡招人議論。
唐染這樣絲毫不受主家承認、自身又孤弱無依,再加上目盲孱弱的女孩,算得上毫無威脅性可言,以後也料定冇什麼翻身的可能——就難怪這些侍者都隱隱輕視她了。
司機臉色有點難看,但畢竟駱家是主人家,他又隻是個司機,即便替唐染不平也不能說什麼。
這一兩句話的工夫裡,撐著細細盲杖的女孩兒已經從車裡出來。
她站在車前,抬手猶豫地撫過身上的外套,想了想還是冇有放回車裡。女孩兒閉著眼,循著方纔聲音的方向,朝侍者微微仰頭。
她的聲音安靜輕和,自帶幾分柔軟:“我是唐染。”
看清站在自己麵前的女孩兒,侍者露出驚豔的眼神。
無論是清秀初顯豔麗的臉蛋,還是隱約現出婀娜輪廓的少女身線,包括看不到陌生環境也不驚慌的聲音氣質——麵前的女孩兒不比他接待過的世家客人差上半點。
這竟然就是……唐家那個不受寵的小瞎子私生女?
侍者回神,匆匆低頭。
“唐染小姐,今天祝壽按輩分來。唐先生和唐太太他們已經先去主樓了,走之前安排您和唐珞淺小姐會合,再一併過去。”
唐染點頭,“我是在這裡等她們嗎?”
“配樓後有專通主樓的露天長廊,唐染小姐先隨我進樓吧。”
說完,侍者對著女孩闔著的眼睛陷入遲疑:這樣年紀的女孩兒,貿然肢體接觸顯然不行,但她又看不到……
安靜裡,唐染會意。
她輕勾唇角,笑得很淺,“麻煩你在前麵領路,隻需要告訴我在什麼地方轉彎、上下台階,或者躲避障礙物就可以了。”
“好的,唐染小姐,請跟我來。”侍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應聲。
唐染和司機叔叔告過彆,隨著侍者一起進入配樓。
剛進配樓側廳,唐染就聽到一個帶著幾分譏誚的女聲響起來:
“珞淺,你那個便宜妹妹來了。”
“……”
那個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剛好足夠走進側廳的侍者和唐染聽到。
侍者尷尬地停住身,回頭看向自己身後的小姑娘。
唐染站在原地,安靜闔著眼。
在來之前,她對今天會聽到的話、遇到的事,都早有心理準備了。
開口的這個女聲她也認識,應該是姐姐唐珞淺的發小,唐家世交圈裡畢家的小女兒畢雨珊,也是駱湛的表妹。
她自小就和唐珞淺一起玩,兩人關係很不錯,所以她對唐染的存在也就隨著唐珞淺的厭惡而十分敵視。
之前唐染回唐家就遇見過畢雨珊兩次,對她的聲音並不陌生。
側廳的沙發上,唐珞淺不滿地看了一眼從門廊方向走進來的女孩。尤其在目光掃過女孩柔美漂亮的身形臉蛋時,唐珞淺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在提醒自己這是在將來要嫁進來的駱家、所以必須要注意形象後,唐珞淺輕哼了聲。
“這麼穿還挺漂亮。”
畢雨珊顯然也注意到了,撇撇嘴,“漂亮有什麼用,還不是個小瞎子。”
“……”
唐珞淺聞言讚同,心下稍寬。視線剛要離開唐染身影,突然又停住了。
過了幾秒,她皺起眉,問畢雨珊:“你覺不覺得,她身上那件外套有點像瑞典名家evelina
gunnarsson的設計手筆。”
畢雨珊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我表哥衣櫃裡占額最高的那位設計師?”
“嗯。”
“就算像也不可能是,你想什麼呢。你都等不到的設計名額,這個小瞎子算哪來的。”
“可那件衣服也不太像她的,倒是像件男式……”
“好了好了,彆胡思亂想了。”畢雨珊拍拍她。
===彆哭
第9節===
唐珞淺醒過神,也覺得自己想法荒謬。她微繃著臉站起身,不看那侍者或者唐染,隻提高了音量發問:
“人也等到了,現在可以去主樓了吧?”
在駱家的傭人們眼裡,唐家這位大小姐儼然就是未來的主母,對她自然恭敬有加。
侍者聽出唐珞淺的不虞後,連忙笑著接話:“當然,當然。三位小姐都請跟我來。”
畢雨珊聞言冷笑了聲,“笑死人了,小乞丐算什麼小姐——也就是藉著珞淺要和駱小少爺訂婚的麵子,到駱家還裝起小姐來了。”
唐染握著盲杖的手指收緊,又慢慢鬆開,她朝著侍者輕聲開口:“我們可以走了嗎?”
“好……”
侍者這回都不敢大聲說話了,隻小心地領著三人,沿著配樓後的露天長廊往主樓走去。
路上,侍者原本有意照顧目不能視的唐染而放慢腳步,但大概是被畢雨珊看出來了。
在接連幾句催促後,這位算得上駱家表小姐的小姑娘乾脆拉著侍者快步競走似的跑起來。
眼見著身後握著盲杖的女孩兒身影越來越遠,侍者有點急了:“雨珊小姐,唐染小姐也是客人,這樣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畢雨珊一邊拖著侍者快步地走,一邊得意地朝唐珞淺笑,“出了事兒我擔著就是了。”
侍者:“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你怎麼分不清親疏遠近呢?”畢雨珊教訓說,“我身邊這位唐家的大小姐纔是駱家以後的主母呢,那小丫頭早晚要被唐家扔出去,你把她當客人有什麼用?”
“……”
侍者拗不過這位,隻得半推半就地被拖走了。
唐染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他們視野裡。進到主樓後,畢雨珊得意地挽著唐珞淺笑:“駱家這莊園跟個迷宮似的,我看你這便宜妹妹今天是彆想給我外公祝壽了!”
“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點?”唐珞淺有些快意又不安。
“這有什麼過分的?她可是回唐家來和你搶爸爸搶家產的小乞丐,就活該得點教訓。”
“……”
“行了,彆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了!”畢雨珊推她一下,“我哥可就在二樓露台呢,你這還是第一次正式見他吧?”
提起駱湛,唐珞淺臉紅了,“嗯。”
“彆不好意思呀,用不了多久他可就是你未婚夫了。”畢雨珊笑,“不知道多少人要羨慕你呢!”
唐珞淺眼見著上到二樓,在進露台前停住,緊張開口:“大家都說他不太好相處。”
“我表哥這人確實性子冷冰了點,對誰都愛答不理的,惹他火了還特彆可怕。”畢雨珊撇撇嘴,“但是冇辦法,誰讓他長得那麼禍害,智商還那麼妖孽——14歲進k大少年班哎,又是駱家最受寵的小少爺,不知道多少人從小捧他到大的,這樣的環境下,他性格能溫馴就怪了。”
“也對……”
“不過你以後是他未婚妻,你們有的是相處時間,怕什麼呢!走吧,我們進去見見。”
唐珞淺深吸了口氣,“好。”
侍者領著唐珞淺和畢雨珊進來的時候,駱湛身旁有眼尖的,第一秒就瞧見了。
“哎,來了來了!”
“左邊那個是畢雨珊,她旁邊就是唐家那位大小姐了吧?長得果然是有點美人潛質的啊?”
“確實不錯,身段模樣都冇得挑,駱小少爺豔福不淺。”
“哎?不是說唐家那個小瞎子私生女也一起過來麼,怎麼不見人?”
“是哦,怎麼就她們兩個?”
“……”
駱湛是最先發現這個問題的。
冇能驗證唐家的這個“唐染”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小姑娘,他麵上原本懶散的笑意從她們一進來就冷淡下去。
了無興趣地垂下眼皮,駱湛冇表情地站起身,往外走。
他身旁幾人愣了下。
“這未婚妻這麼大麵子,駱少準備親自過去迎接?”
駱湛剛走出去幾步,領唐珞淺她們過來的侍者已經難為地快步到他麵前,停下來。
“小少爺……”
駱湛抬了抬眼,“有事?”
“雨珊小姐說要給唐家那個小小姐一個教訓,把人甩在來路上了。那小姑娘眼睛看不見,我實在是怕出事…………哎,小少爺?”
侍者茫然地轉過身,看著不等自己說完就突然邁開腿向外走的駱湛的背影。
站在露台入口的唐珞淺聽見聲音抬頭。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那個清雋挺拔的少年,她臉上不由紅了起來,心裡默數著對方和自己的距離。
三步,兩步,一步……
唐珞淺鼓足勇氣,紅著臉抬頭:
“駱——”
“湛”字未能出口。
駱湛冷冰冰著一張禍害臉,目不斜視地從她身旁走了過去。
第7章
在駱湛走出露台後,那個侍者反應過來,轉身跟出去。
到通往一樓的實木弧形樓梯前,他果然見到駱湛站在最上一級台階,側顏憊懶冷淡地往樓下走。
侍者連忙跑過去,“少爺。”
駱湛停了停。幾秒後,等侍者跑到身後,他垂著眼,聲音懶散地問:“人在哪兒丟的。”
侍者:“是從閼逢樓通來主樓的露天長廊上。那邊彎彎繞繞有點多,那位小小姐可能是迷進園子裡了。”
“嗯。”
侍者猶豫著問:“那我是去請示一下老先生,還是少爺您直接安排人去找——”
侍者話冇說完,就見駱湛下樓了。
侍者一愣。
等駱湛走過樓梯轉角他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上去,驚愕地問:“少爺您是準備親自去找嗎?”
駱湛懶懶地掀了掀眼皮,“她……”
“找什麼?”一段清和嗓音插話進來,出得突然卻不突兀。
侍者循聲看向樓梯下方。
一個身影挺拔修長的年輕男人站在一樓樓梯起處。
來人大約二三十歲的年紀,西服襯衫修出長腿窄腰的利落身線,襯衫釦子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一顆。那副清雋俊美的五官與駱湛有三四分相似——但比起駱湛,那人神色看起來要溫和得多,唇角笑意也溫潤而恰到好處。
唯獨一雙眸子裡深深淺淺,逆著光照不入那湛黑,透出幾分薄涼色。
站在駱湛身後的侍者愣了下,驚訝地脫口而出:“大少爺,您回來了?”
喊完之後他又有點後悔,小心地看向身前的駱湛。
駱家的傭人都知道,家裡的大少爺駱修和小少爺駱湛並非一母所生。隨著駱湛年齡增長逐漸顯出遠超同齡人的才能,外麵早就把兄弟倆鬨著爭駱家家產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
由著駱老爺子對駱湛的偏心,這兩年的輿論也漸漸偏向駱湛。
而在家裡,駱湛從不掩飾對駱修這位兄長的敵意,針鋒相對是常有的事情。
“嗯。”
站在一樓的男人答了侍者的話,神態隨意地走上樓,“你們剛剛說要找什麼?”
侍者猶豫了下,回話:“唐家來做客的小小姐在園子裡迷路了,少爺想去——”
“冇什麼。”駱湛突然打斷了侍者的話。
侍者茫然地抬頭看向駱湛。
站在駱湛的身後,他隻看得見他們小少爺手慢慢插進褲袋裡,然後聽他懶散無謂地笑了聲。
“在樓上待得煩了,原本想下樓散散心。不過現在看見你回來就突然冇什麼興致了。”
說完,駱湛轉過身。
他眼神冷淡地掃向侍者,“我支在園子裡的太陽椅忘記扔哪兒了,你去收回來吧。”
“……”侍者一愣,過了兩秒才從駱湛的目光裡會意出來,他連連點頭,“好的,少爺,我這就去。”
侍者說完就快步下樓,巴不得光速遠離這兄弟倆的戰場範圍。
侍者離開的這幾秒裡,駱修不疾不徐地走上樓,停在駱湛身旁。
男人笑容溫和疏離,嘴角翹起的弧度都像是拿尺子量了,分毫不差,“天氣預報說這一週都有雨,我看不宜曬太陽。”
“我說宜就宜。”駱湛冷淡一笑,“你管我?”
駱修不動聲色。
“要管我也不是不行。”
等了兩秒,駱湛側過身來,懶洋洋地往木質的樓梯扶手上一靠。少年嘴角一揚,笑得憊懶不馴——
“隻要你跟爺爺說駱家你來接手,那你就是駱家未來的大家長了,我以後絕對聽管,如何?”
駱修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弟弟說出來的這番話,他也朝駱湛轉過身,溫和笑容一成不變:“有時間做白日夢,你不如先想想爺爺要塞給你的婚約怎麼處理。”
駱湛:“……”
駱湛笑容一消,皺起眉很是不虞地低嘖了聲。
如外人所說,駱家兄弟確實針鋒相對。
隻不過他們彼此看不慣對方的原因和外界的猜測恰好相反——兄弟兩人誰都不想接手駱家的家族產業。近些年來瘋狂彼此算計,隻為把家族產業的套子套到對方脖子上去。
===彆哭
第10節===
目前來看,顯然年長些也更早獨立出去的駱修技高一籌。
而在這些年的交鋒裡,駱湛從自己哥哥身上學到的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絕對不能把有可能成為自己把柄的弱點暴露出去。
比如……
“少爺!”離開冇多久的侍者急匆匆地跑到樓梯下,打斷了駱湛的思緒。
駱湛皺著眉垂眸看下去,“怎麼了?”
“外麵下起雨來了!”侍者這會兒隻擔心自己犯了大錯,也顧不得再替駱湛遮掩,“唐染小姐還是冇找到——我回長廊走了一路都冇看到人,不會出事吧?”
“——”
駱湛眼神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