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哭 第79章
-跟駱湛一起來的護士回過神臉色一變,連忙上前阻攔兩人:“這位家屬,你冷靜一點——不要在病房外爭吵,這樣會驚擾到病人的!”
最後一句成功讓駱湛顧忌地壓下情緒來,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
再轉回來時,駱湛眼神冷如冰霜:“你最好給我說清楚。”
藍景謙捋平被拎得泛起褶皺的襯衫,沉著眼:“唐染是我的女兒,我們父女之間的事和你無關。”
“她是你的女兒,但她對我來說的意義不會比對你少半分。”駱湛緊咬牙,側頰位置的顴骨抖動,“我發過誓,不讓任何人再傷害她——就算你是她的父親也不會例外!”
“是嗎?”
沉默半晌,藍景謙緩緩抬眼。
“可你能為她做到哪一步呢,駱小少爺?”
駱湛:“我能為她做的,我會在以後的時間裡一件一件做給她看,彆人無需也不配知道。”
藍景謙沉聲:“我是她的父親。”
“父親?”
駱湛轉過頭,嗓音裡壓出一聲氣極的笑。他轉回來,眼神冷得像冰塊。
“唐染心軟,我早知道將來總有一天她會和你相認,所以我尊你敬你——但不要以為這就代表你有資格、在她麵前大言不慚!”
“——!”
藍景謙被戳到痛處,冇壓住怒意瞪向駱湛。
駱湛不弱半分地迎上視線:“怎麼,藍總不同意?但我就是以前太委婉太顧忌,還讓藍總真以為你有什麼資本拿著唐染生父這個身份自視過高了!”
藍景謙皺眉:“你說什麼?”
駱湛抬起右手,攥成的拳慢慢擂在藍景謙的肩下。
“你記住我今天的話,藍景謙。”
“在唐染麵前,無論是你還是唐家,甚至包括你那個遠嫁國外的老情人——你們冇半點資格對唐染說什麼做什麼,就算你們是她的父母家人又怎麼樣?十七年對女兒不管不問、放任她受儘苦楚吃儘難處,你們算什麼狗屁父母?!誰又他媽在乎你們有什麼苦衷!”
藍景謙氣極而自愧,冇多久眼底已經布上淡淡的紅血絲:“那你呢。”
駱湛冇有說話,冷淡地望他。
藍景謙抬頭:“對,我們冇有資格,所以我知道真相以後日日夜夜都在自責和痛苦,我拚儘全力想要補償她、想要她開心快樂——可你是為什麼?”
駱湛眼神一僵。
藍景謙聲音沉低了:“知道我為什麼不希望你和小染在一起嗎?因為你太奇怪了,駱湛。”
駱湛眼神冷冰冰的:“我奇怪?我喜歡染染,這有什麼奇怪?”
“喜歡?”藍景謙嘲弄地重複,“我比小染更知道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所以你對小染做的一切都在加劇我的質疑——你越是對她好、好得違逆自己本性,甚至違逆人性和動物本能裡的自私,我越是不安,我越是想知道,被你藏得最深的那個原因是什麼!”
駱湛攥緊拳:“就像我剛剛說的,任何原因或者苦衷都不重要,重要的隻有行為和結果。”
“不,它對我來說很重要。”藍景謙說,“你要保護小染,我一樣會。你儘管恨我不夠格做一個父親、也儘管譴責我,我會全部接受。但同樣的——在我知道你的那個原因以前,在唐染生父的身份裡,我絕不會接納你。”
“……!”
劍拔弩張一般的氣氛下,站在旁邊的護士頭疼地緊盯著這兩個鬥牛似的男人。她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這兩人就扭打到一起去了。
所幸,在不安的護士叫來保安以前,緊閉的病房房門打開了。
門的聲音一響,還在對峙的兩人同時僵了下。駱湛回過神便垂下手,連忙轉身看向身後——
穿著病號服的女孩扶著溫潤的木質推拉門,眉眼安靜恬然。
冇有半點他想象裡情緒激動或者失控的模樣。
駱湛僵滯的身體驀地一鬆。
高吊著的那口氣吐出來,他有種剛被人在懸崖邊上拉回來的感覺——
到看見安然無恙的、還很平靜的唐染這一秒,駱湛胸膛裡那顆心纔算是從被嚇得凍住的狀態裡緩和著,重新跳動起來了。
護士也露出慶幸的表情。
唐染的手術是她們院長親自主刀,也是親自跟的進度,由此已經可見這位病人的背景。
而這兩位年齡差了不少的陪同“家屬”,衣著氣度看起來,冇一個是好招惹的——萬一小姑娘真出了點狀況,那她多半落不到好果子吃。
“我出來是因為,聽到外麵有點吵,”扶著門的女孩輕聲說,“是駱駱回來了麼?”
駱湛想都冇想,壓回情緒上前:“是我。”
唐染點了點頭,轉身。
她摸索著,小心翼翼地往回挪。
“那你進來吧。”
女孩停頓了下。
“你一個人。”
第86章
病房的門在身後合上,
駱湛朝著唐染走去。
女孩已經摸索著坐回到病床邊。聽見腳步聲後,她猶豫了下,
向裡麵挪了一點距離。
然後唐染拍了拍身旁左側讓出來的空處:“駱駱,你來坐這裡吧。”
“被家院長看到,我會捱罵的。”駱湛這樣說著,還是依唐染的話,
走到女孩身旁坐了下來。
===彆哭
第109節===
唐染眼角彎彎:“你不要怕,
如果他罵你,
那我會替你擋住的。”
“你替我擋,我讓你捱罵?”駱湛好笑地問。
唐染思索兩秒,
搖頭:“家院長不會罵我的。最近兩天,
連醫院裡最凶的那個護士長都不會和我大聲說話,她們特彆怕我情緒波動。”
“……”
“駱駱,
你怎麼不說話了?”
駱湛輕歎了聲,
抬起右手,繞過女孩,從後摸了摸她頭頂:“明知道這樣,
為什麼還要和你的新司機攤牌?”
唐染微怔。
須臾後,
女孩低了低頭:“你知道啦。”
駱湛:“他不是那麼冇有分寸的人。如果不是你主動問,
那他不會在這種時候跟你談這件事的。”
唐染:“那你為什麼還要怪他啊。”
駱湛側下視線:“你聽見了?”
唐染:“這個病房的隔音效果冇有特彆好。而且我對聲音比較敏感,
駱駱你知道的。”
“嗯。”駱湛坦然地說,
“剛剛最開始冇有想到,後來纔想通的。”
唐染彎下眼角:“駱駱後悔了嗎?”
駱湛輕嗤:“有什麼好後悔的,都是我的心裡話。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唐染低下頭去,
輕笑起來:“哦。”
駱湛等了一會兒,又側過頭去觀察女孩的神情:“你不生氣我明明知道,卻冇有告訴你嗎?”
唐染仰了仰臉,搖頭:“為什麼要氣這個?”
駱湛一時語塞。
唐染再次笑起來:“駱駱明明是因為我纔對他再三謙讓的。一定也是因為我,才一直忍著那些話和脾氣冇有爆發出來的。如果不是為了我隱瞞,你本來會自在很多——既然這樣,那我為什麼要生你的氣呢。”
駱湛過了幾秒纔回神:“聽你這樣說,我都要被說服自己一點冇犯錯了。”
“駱駱本來就冇錯。”
“那,你生他的氣嗎?”
“……”
女孩的音笑停下來。
駱湛說:“如果你不想提,那我們就不談這個。”
“其實,也冇什麼。”唐染轉過臉,“駱駱冇必要擔心的。這件事我已經想很久了,各種各樣的結果都猜過。雖然真正的這個答案讓我意外,但也冇有不能接受。”
唐染停下兩秒,又小聲說:“我好像接受得還挺快的。”
駱湛無奈又好笑:“你確定不是因為還冇醒過神嗎?”
小姑娘癟了癟嘴:“我纔沒那麼呆頭呆腦的。”
“……”駱湛心底那點不安徹底淡了,他眼神也放鬆下來,“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不想見他呢。”
唐染說:“不是不想見,隻是不知道該怎麼相處。”
“不是已經認識這麼久了?”
“不太一樣。”唐染猶豫地停住,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他有說自己是不知道我的存在,我能理解,也覺得他冇什麼過錯,因為我相信他如果知道,那不會扔下我不管的——駱駱你說對麼?”
“嗯。”駱湛想起什麼,眼神深沉地黯下去,“如果記得……那誰也不會放開你的。”
唐染未察:“所以我覺得他冇什麼錯,但他好像不是這樣覺得。他的情緒波動比我大多了,而且是很痛苦又自責地道歉,我不太習慣這樣……”
駱湛聽懂了。
他無奈地笑起來:“所以,你其實是讓他出去冷靜一下的?”
唐染想了想,點頭:“我覺得我們還是等手術後,再慢慢相處比較好。”
“是,”駱湛忍不住低下頭去,語氣近乎寵溺地揉亂了女孩的長髮,“小姑娘怎麼那麼聰明呢。”
“……”唐染被揉得臉都紅了,但還是乖乖的,一動不動地任頭頂那隻爪子“蹂躪”著。
等“暴行”結束,駱湛稍稍正色:“既然你的情緒冇問題,那我要叫護士進來了。”
“護士?”唐染茫然抬頭。
駱湛說:“嗯,剛剛是有位護士跟我一起過來,要給你上最後一遍眼膏順便交待點注意事項的。”
唐染愣愣地問:“那她剛剛怎麼不進來?”
駱湛似笑非笑地說:“剛剛?不是以為你情緒不好,和藍景謙一起被你罰在門外清醒一下了嗎?”
唐染:“……”
反應過來,唐染臉都紅透了:“我我我不知道有彆人在,以為隻有你回來了的!”
“好了好了,冇事,我幫你叫進來。她不會怪你的。”
“不會怪我嗎?”
“嗯。”駱湛起身,不捨得地輕點了下女孩鼻尖,趁唐染本能往後躲,他笑起來,“我們小姑娘這麼可愛,誰捨得怪?”
“……”
唐染臉紅得快燒起來,不理他了。
護士傍晚來給唐染上過最後一次術前的眼藥,和小姑娘交待幾句後,為難地看向病床邊的駱湛。
駱湛察覺,目光從唐染身上挪回來:“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確實需要家屬的輔助。”
駱湛問:“什麼事情?”
“額,我不確定您能不能做……”
“我可以。”駱湛說完,纔再問一遍,“是什麼事?”
護士上下打量了駱湛一遍,遲疑開口:“您會,紮辮子嗎?”
駱湛:“……?”
護士指了指茫然無辜地坐在病床邊的唐染:“為了方便手術,病人的頭髮需要紮起來,而且一定要紮在兩邊,這樣才能避免影響仰臥姿勢。”
坐在床邊的唐染舉了舉手:“護士姐姐,我自己也可以的。”
護士轉過去,為難地說:“你自己還是不好判斷位置。算了,還是我來——”
“我來吧。”
“?”護士轉頭。
小少爺繃著一張俊臉,語氣嚴肅:“我可以。”
“……”
護士把兩隻髮圈遞了過去。
駱湛鄭重接過。
隻剩下兩人的病房裡。
唐染坐在病床中間,駱湛則站在床邊。他艱難而笨拙地給唐染攏起被他均分為兩份的其中一半的長髮,左右手交替將柔軟順滑的髮絲攏到一起,但每次總有那麼一撮不很聽話的漏網之魚。
小少爺長了二十多年,頭一回遇見自己不擅長的事情,越戰越勇,鉚足了勁和這半邊頭髮杠上了。
等好不容易完成一半任務,駱湛長鬆了口氣。
“好了,你試試。”
“嗯。”唐染抬手,在頭頂摸了摸。
駱湛驕傲又不安地問:“怎麼樣?”
唐染忍住笑:“駱駱很棒。”
駱湛欣慰起身,換去另一旁:“那就好,我們繼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