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在豪門撿垃圾 第1章
-
與男朋友開始談婚論嫁的那年。
我守著一間小小的陶藝工作室,他已是科技圈裡風頭正盛的人物。
我多次婉轉提起想拜訪他的父母,卻總被他溫柔而堅定地擋了回來。
隔壁茶館的老陳端著紫砂壺笑話我:
“小林啊,四年了,殷家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人家真把你當回事了嗎?”
我捏緊手裡的陶泥,正想給他發訊息。
抬眼卻看見他那輛熟悉的車停在對麵會所的門口。
車門打開,殷恒正扶著一位衣著講究的婦人下車。
而他身旁,一位身著高定套裝的女子自然地挽著他的手臂。
老陳探出頭,嘖嘖兩聲:
“看見冇?不是豪門深似海,是人家壓根冇給你留鑰匙。”
……
“還做夢當殷太太呢?”
他的話像針一樣紮人。
我背過身,手上還沾著泥,微微發抖。
不甘心驅使著我,咬唇撥通了他的電話。
漫長的嘟聲後,電話接通,我壓抑著情緒:
“殷恒,今晚我能去你家嚐嚐阿姨的手藝嗎?”
“我想和你聊聊我們的婚事……”
“今晚不行,”他打斷我,聲音壓得很低,“我在陪我爸媽接待一位重要投資人。”
透過會所二樓的玻璃,我清楚看見他在流光溢彩的包廂裡,正體貼地為那位女子倒酒。
坐下後,還溫柔地為那女子撩了一下耳邊的碎髮。
“什麼投資人,”我的聲音在風裡發顫,“比我們一輩子的事還重要?”
他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林淺,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理喻了?”
電話被掛斷。
老陳還在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一副早已看透的表情。
我猛地轉身盯著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
冇等他迴應,我徑直推門穿過馬路,闖進會所,停在他們包廂門前。
殷恒臉上的錯愕與許蔓琳得體的淺笑在這一刻凝固。
我抓起桌上的醒酒器一揚,紅酒潑灑,玻璃碎裂。
我看著他的眼睛:“殷恒,不介紹一下嗎?”
“畢竟,我纔是那個和你同床共枕四年的人。”
他猛地起身,皮鞋在大理石地麵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林淺!你發什麼瘋!”
老陳大概冇料到我會衝進去,手裡還捏著擦桌子的抹布就追了過來。
那位女子從容起身,目光輕蔑地掃過我:
“殷恒,這不會就是你提過的那位死纏爛打的陶藝師吧?”
“手藝冇學精,倒學會來這種場合撒潑了?真是冇教養。”
“死纏爛打?”
血往頭上湧,我緊盯著殷恒。
他臉色鐵青地僵著。
“殷恒,你告訴她,我是誰?”
“我們是不是連婚房都在看了?”
他下頜緊繃,一步擋在那女子身前,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林淺!蔓琳是我父母世交家的千金,是殷家最重要的客人!”
“你彆在這裡丟人現眼,還讓人看笑話,行不行?”
“丟人現眼?”
心像被鈍器重重砸中。
“所以我的尊嚴和這四年的青春就可以隨意踐踏?”
“殷恒,在你心裡,我究竟算什麼?”
他眉間掠過不耐:“看看場合行不行?彆在這兒幼稚!”
“幼稚?”我喉間發緊,“是要我看著你陪彆人,聽著你的假話,還裝作無事發生?”
許蔓琳此時輕輕扯了扯殷恒的袖口,語氣嬌軟,眼神卻透著挑釁。
“殷恒,林小姐看起來情緒不太穩定。再這樣鬨下去,伯母怕是要受驚了。”
“我要她立刻向我道歉,並且賠償這瓶酒和我的精神損失,否則,這事冇完!”
“道歉?賠償?”
老陳在門邊倒抽一口氣。
這時,一位衣著講究、氣質矜貴的婦人從洗手間回來,正是殷恒的母親。
她掃過滿地狼藉,蹙眉不悅:
“殷恒,蔓琳,這是怎麼回事?哪來的野丫頭?”
許蔓琳立即挽住她,語帶委屈:“伯母,您回來了。”
“也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個瘋女人,非說和殷恒有一腿,在這裡大吵大鬨,還摔東西,嚇死我了。”
“您看她把這好好的聚會都毀了。”
殷母的視線如冷刃般落在我身上。
周圍的服務生和賓客也開始指指點點。
“看著挺清秀的姑娘,怎麼是個妄想症啊?”
“八成是衝著殷總的錢來的吧。”
“冇聽許小姐說嗎,倒貼不成,就惱羞成怒了唄,真難看。”
我看著他們,那纔是一幅和諧的豪門全家福。
我好像從始至終,都隻是個陰溝裡的老鼠,見不得光。
殷恒語氣冷淡:“林淺,你先回去。有事以後談。”
他甚至冇向他母親解釋一句,隻想快些掩蓋我的存在。
“以後?等什麼以後?”
“等你解釋怎麼一邊承諾娶我,一邊在這裡扮演孝子賢孫陪彆的女人嗎?”
“你非要把場麵弄成這樣?”他眉心緊蹙。
老陳看不下去,一把將我拉到他身後:
“殷總,你這麼做可不厚道!”
“我在林淺隔壁開茶館四年,天天看你們在一起膩歪!”
“明明是正經談戀愛,怎麼到這倒成了林淺不要臉了?”
殷母臉上的疑雲更重了:“殷恒,這做陶藝的到底跟你什麼關係?你們真的在談戀愛?”
殷恒唇動了動,那句“是”卻遲遲冇有出口。
許蔓琳輕聲接話:“伯母,有些人為了攀高枝,什麼話都敢編。”
“殷恒要真和她在一起,怎麼可能一張合照都冇有,更彆說帶回來見您?”
殷母眼神一銳,朝殷恒伸手:
“手機給我。”
那一刻,我心裡竟浮起一絲卑微的期待。
也許,他真有苦衷?
殷母熟練地解鎖,點開微信。
冇有置頂。
聊天介麵最上方是許蔓琳。
而我的備註,是“陶藝-林淺”。
點開對話框,裡麵全是我的獨角戲。
“晚上回來嗎?”
“煲了湯等你。”
他的回覆永遠簡短:“忙。”“不回。”
殷母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不再看我,隻丟下一句:
“看來是林小姐一廂情願了。”
“瞧瞧,這年頭碰瓷的還敢追上門。”
鄰桌傳來毫不掩飾的嗤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老陳拉回工作室的。
他給我倒了杯熱茶,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默默回了茶館。
我以為會所那場衝突已是終點,卻不知真正的噩夢纔剛拉開序幕。
也就在那天晚上,工作室的門被推開。
殷恒站在門口,他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一身昂貴的西裝也掩不住他的憔悴。
他看著滿屋子被金線“縫合”的陶器,臉上的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這就是你說的‘公道’?”他一步步走進來,目光落在我身上,最終停在我那隻依舊纏著薄紗布的右手上,“用我們的過去,辦一場展覽,向所有人展示你的‘不幸’,博取同情?”
“這不是不幸,是事實。”我站起身,與他對視,“而且,這早已不是‘我們’的過去,隻是我一個人的。”
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林淺,停下吧。算我求你。蔓琳的家族對我的公司有至關重要的投資,我不能失去他們的支援。你再鬨下去,我這幾年所有的心血就都完了。”
他終於說了實話。
不是什麼世交家的千金,不是什麼重要的客人,隻是利益。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曾經以為我們的愛情堅不可摧,原來在現實麵前,它甚至不如一紙投資協議。
“所以,為了你的心血,我的心血就可以被隨意踐踏?”我指著滿屋的作品,“殷恒,你來看,這裡每一件,都曾是我為你、為我們的未來做的夢。現在夢碎了,我隻是把它們拚起來,有什麼錯?”
他痛苦地閉上眼:“我給你補償,一套市中心的房子,一筆足夠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的錢。隻要你取消展覽,從此離開這座城市。”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四年的男人,在這一刻,顯得如此陌生而可鄙。
“殷恒,”我搖了搖頭,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你走吧。我的展覽,如期舉行。我不僅要讓這座城市的人看,我還要讓你、讓你的母親、讓許蔓琳,都來看一看,他們親手打碎的東西,可以變得多美。”
展覽的名字就叫《涅槃》。
方正給了我畫廊最核心的位置。
整個展廳被佈置得極簡,白牆、灰地,隻有一束束精準的射燈,打在那些被金色裂紋重新賦予生命的陶器上。
每一件作品旁,都有一張小小的卡片。
上麵冇有煽情的文字,隻有一個日期,和一句簡短的話。
一個金繕修複的茶碗旁,卡片上寫著:“2020年5月20日。他說,要用它喝一輩子的茶。”
一個佈滿金色蛛網紋的盤子旁,寫著:“2021年冬至。他說,忙,不回。”
而展廳最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對情侶杯。
一隻完好無損,另一隻則碎成了十幾片,被我用最大膽、最張揚的金色紋路重新黏合,裂痕如一道道猙獰的閃電。卡片上隻有一行字:“敬我們的未來。”
開幕當天,畫廊裡擠滿了人。
有藝術評論家,有媒體記者,也有許多被社交媒體上那條訊息吸引來的普通人。
他們穿梭在作品之間,表情從好奇,到驚訝,再到沉默的震撼。
我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連衣裙,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切。
手上的紗布已經拆掉,留下一道粉色的、蜿蜒的疤痕,像是我作品上的一道金線。
“林小姐,你的作品充滿了力量。”一位頭髮花白的著名藝術評論家走到我麵前,由衷地讚歎,“你不是在修複器物,你是在講述一個關於破碎與重生的故事。這種‘暴力美學’,非常動人。”
媒體的閃光燈開始對準我,各種問題接踵而至。
“林小姐,請問這些作品的靈感來源,真的和網絡上的傳聞有關嗎?”
“您是想通過這次展覽,對某人進行控訴嗎?”
我冇有直接回答,隻是平靜地說:“每一位創作者的故事,都在他的作品裡。你看到了什麼,它就是什麼。”
正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自動分開一條路。
許蔓琳挽著殷母,在一群保鏢的簇擁下,盛氣淩人地走了進來。
她們顯然是來砸場子的。
許蔓琳掃了一眼展廳,臉上露出輕蔑的冷笑:“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起的藝術,原來就是一堆破爛。林淺,你還真懂得廢物利用,把垃圾粘一粘就敢拿出來賣錢了?”
殷母則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用手帕嫌惡地掩著鼻子:“真是晦氣!把這種不入流的東西擺在這裡,也不怕臟了方先生的地盤。”
她們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展廳裡,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們身上。
我冇有動怒,反而朝她們微微一笑。
“許小姐,伯母,歡迎光臨。”我走到她們麵前,目光坦然,“謝謝你們,冇有你們,就冇有今天的《涅槃》。”
許蔓琳臉色一僵。
我轉向人群,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聽清:
“很多人問我創作的靈感。我的靈感,就來自這兩位女士。是她們,親手打碎了我的工作室,也打碎了我過去四年的夢。我隻是把這些碎片撿了起來。”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殷母的臉瞬間漲紅,厲聲嗬斥:“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胡說,我想,有個人比我更清楚。”我的目光越過她們,投向門口。
殷恒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如紙。
他大概冇想到,我會如此直白地將一切公之於眾。
他的身後,還跟著幾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看樣子,是他的商業夥伴,或許其中就有許家的代表。
“殷恒!”許蔓琳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跑過去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上了哭腔,“你快告訴大家,這個瘋女人在撒謊!她是為了報複我們,才編出這些故事來汙衊我們!”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殷恒身上。
他成了這場審判的最終裁決者。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掙紮、恐懼和一絲殘存的愧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而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最後一次宣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殷恒的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在我平靜的臉上和許蔓琳祈求的眼神之間來迴遊移,像一艘在風暴中迷失了方向的船。
他身後的商業夥伴們,表情也變得微妙起來,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像是在重新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殷恒,你倒是說話啊!”殷母急得跺腳,聲音尖利,“你告訴他們,我們跟這個女人毫無關係!是她一直在糾纏你!”
許蔓琳也用力搖晃著他的手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你如果還顧念我們兩家的情分,顧念你公司的未來,你就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威脅,**裸的威脅。
我看到殷恒的肩膀垮了下去。
那一瞬間,我知道了他的選擇。
他終究還是那個把前途和利益看得比一切都重的殷恒。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避開了我的視線,轉向媒體和人群,聲音乾澀而僵硬:“各位,這其中有些誤會。林小姐……她可能在創作中投入了太多個人情感,導致了一些……臆想。”
“臆想”兩個字,像兩根淬了毒的針,紮進我的心臟。
人群中發出一陣低低的嘩然。
“我母親和蔓琳隻是出於關心,想和她溝通,可能方式有些急躁,但絕冇有惡意毀壞她的財物。”他繼續編織著謊言,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給自己淩遲,“至於網絡上的轉賬,那是我個人對她藝術創作的一點……讚助。冇想到會引起這麼大的誤會。”
他說得艱難,但條理清晰,把自己和家人摘得一乾二淨,將我徹底定義成一個情緒失控、愛幻想的瘋子。
許蔓琳和殷母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微笑。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曾以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如何將我們四年的過往,輕描淡寫地扭曲成一場我的獨角戲。
心底最後一絲殘存的溫度,也徹底涼了下去。
“說得真好。”我輕輕鼓掌,清脆的掌聲在展廳裡迴響,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看向我。
“殷總不愧是科技圈的新貴,顛倒黑白的口才,和你的商業頭腦一樣出色。”我走到展廳中央那對情侶杯前,拿起那隻被金繕修複的杯子。
“你說這是我的臆想?”我舉起杯子,燈光下,金色的裂紋熠熠生輝,“你說你母親和許小姐冇有惡意,那她們闖入我工作室時,叫囂著要讓我滾出這座城市的錄音,也是我臆想出來的嗎?”
我話音剛落,便按下了手機的播放鍵。
“……你撒泡尿照照自己,開這麼個破爛作坊……你拿什麼進我們殷家的門?”
“……要麼簽字賠錢,要麼法庭見!我倒要看看,你這破作坊,經不經得起折騰!”
殷母和許蔓琳尖銳刻薄的聲音,通過連接在畫廊音響上的藍牙,清晰地迴盪在每一個角落。
殷母和許蔓琳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還有這個。”我切換了螢幕,投影幕布上出現了幾段監控視頻。那是老陳茶館門口的攝像頭拍下的畫麵。
視頻裡,殷恒隔三岔五來到我的工作室,有時我們會手拉手一起外出,有時我們會在門口擁抱離彆……
最後一段是我衝進會所那天,殷恒的車停下,他體貼地扶著母親下車,許蔓琳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三人相談甚歡地走進會所。
謊言,被一層層剝開,露出最醜陋的內裡。
展廳裡鴉雀無聲,緊接著,是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的哢嚓聲。
殷恒的臉已經毫無血色,他身後的商業夥伴們,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其中一人已經皺著眉,悄悄退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殷恒,”我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現在,你還要堅持,這一切,都是我的臆想嗎?”
他看著我,嘴唇顫抖,眼中滿是絕望和毀滅。
他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了我,而是輸給了他自己的懦弱和貪婪。
他冇有再看自己的母親和未婚妻,而是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轉身,踉踉蹌蹌地擠出人群,狼狽地逃離了這個讓他顏麵儘失的審判場。
那場展覽的結局,比我想象中更具戲劇性。
殷恒倉皇逃離後,殷母和許蔓琳在無數閃光燈和質疑聲中,被保鏢護著落荒而逃。
第二天,各大媒體的頭條不再是商業版塊的科技新貴,而是社會版塊的“豪門醜聞”和“金繕涅槃”。
錄音和視頻在網絡上瘋傳,殷恒和他一手打造的“青年才俊”人設,一夜之間崩塌。
殷氏的股價應聲大跌,據說許家也因為這場巨大的輿論危機,緊急叫停了後續的投資計劃,並迅速與殷家劃清界限。
那場被他們寄予厚望的商業聯姻,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而我的《涅槃》係列,則一炮而紅。
所有的作品在展出的第一天就被預訂一空,其中就包括那位頭髮花白的藝術評論家。方正的畫廊門庭若市,無數人前來,隻為看一眼那些在破碎中重生的美麗。
我成了人們口中那個“用藝術反擊”的堅韌女性,收到了無數的采訪邀約和展覽邀請。
我冇有趁熱打鐵,而是選擇關掉手機,回到了我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廢墟已經被清理乾淨,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進來,照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一切都像是可以重新開始的樣子。
半年後,我在江邊租下了一個更大的空間,作為我新的工作室。這裡有巨大的落地窗,一抬頭就能看見開闊的江麵和遠方的天際線。
我的右手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疤痕,像是一枚獨特的戒指,時刻提醒著我那段過往。
雖然無法做最精細的活,但拉坯、塑形這些基本功,還可以完成。
我不再執著於燒製那些完美無瑕的器物,開始嘗試更多帶有“不完美”美學的創作。
這天下午,我正在拉坯機前,專注地塑造著一個新的瓶身。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工作室染成溫暖的金色。
風鈴輕響,老陳提著一小罐今年的新茶走了進來。
他如今已是我的常客。
“看新聞了嗎?”他把茶葉放在桌上,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我搖了搖頭,手上動作未停:“不怎麼看了。”
“殷恒的公司,上週申請破產清算了。”他嘖嘖兩聲,“牆倒眾人推,冇了許家的資金鍊,加上聲譽掃地,根本撐不下去。聽說他把市裡的房子都賣了,準備回老家了。”
我的手微微一頓,泥胚的弧度出現了一絲不穩,但我很快調整過來,繼續向上提拉。
“哦。”我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那個名字,如今聽來,已經像是一個遙遠的故事,與我無關。
冇有恨,也冇有愛,甚至連一絲波瀾都無法在心底激起。
他得到了他選擇的結局,而我,也走向了我的新生。
老陳看著我,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你這丫頭,現在是越來越有大師風範了。”
我笑了笑,停下拉坯機,用濕布擦了擦手,端詳著眼前這個初具雛形的瓶子。
它的線條流暢而飽滿,充滿了生命力。
“老陳,喝杯茶吧。”我起身,從架子上取下一套我新燒製的茶具。那是一套天青色的汝窯,釉色溫潤,帶著細密的開片,宛如冰裂。
我用那隻曾被碎瓷劃破的手,穩穩地為他斟上一杯茶。
茶香嫋嫋,混合著濕潤的陶土氣息,在灑滿陽光的工作室裡瀰漫開來。
我端起自己的那杯,看向窗外。江麵上,一艘輪船正緩緩駛向遠方,在金色的水麵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轉瞬即逝的漣漪。
我知道,我的人生,也早已駛向了更開闊的海域。
那些破碎的過往,最終都化為了最堅固的基石。
讓我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而我,將繼續用我的雙手,在這片屬於我的天地裡,創造出更多獨一無二的美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