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清玉潔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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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蔣衛東在一起五年,我問他打算什麼時候跟我結婚。
男人抽著事後煙,英俊的眉眼俱是慵懶:
「咱倆在一起第一天我就跟你說過了,我是不婚主義者。」
「楊冰,既然你想結婚,那我們就分手吧,我不會留一個心術不正的女人在身邊。」
五年的感情,換來他一句我心術不正。
挽回無果,我收果斷拾東西離開。
隻是,我身邊出現新的追求者後,糾纏不休的卻是蔣衛東。
可他憑什麼覺得,我還會對他迴心轉意?
1
蔣衛東曾有過一個交往七年的女朋友,對方在他落魄的時候毅然決然地抽身離開。
後來他東山再起,成了雲城說一不二的商圈大佬。
那一年我剛剛大學畢業,因為長得漂亮身材好,所以很幸運地通過了蔣衛東公司的麵試,成了一名前台。
一次聚餐,我被公司一位喝醉酒的男高管言語騷擾,是蔣衛東幫了我。
那位男高管第二天就被辭退了。
我對蔣衛東的心動,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後來我親手做了飯帶給他,以表示那天晚上的謝意。
蔣衛東欣然接受,他誇讚我的手藝好,又覺得我工作儘心儘力,所以把我提拔成了他的秘書。
一個是成熟穩定事業有成的男人,一個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兒,說不清到底是誰先吸引的誰。
總之冇多久,我就和蔣衛東確定了戀愛關係。
蔣衛東對外雷厲風行,可是私底下他對我卻很寵溺。
他會在每一個節日給我準備禮物和驚喜,也會遷就我的小脾氣,陪著我一起去吃路邊攤。
我們在一起五年,雖然關係從未對外公開過,但我早已經把他當成了自己人生未來的另一半。
蔣衛東生日這天。
我精心準備了一桌燭光晚餐,不過後來晚餐冇有吃成,我先被蔣衛東給「吃了」。
一場情事斷斷續續,等徹底結束已經是半夜。
蔣衛東習慣抽一支事後煙。
我身上套著男人白色的寬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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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一邊隨手把披散的頭髮紮起來,一邊起身打算去洗澡。
「楊冰。」
男人的嗓音帶著性感的沙啞,蔣衛東很少會連名帶姓地喊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心頭忽然突突跳了幾下,轉頭看他,唇角扯著笑意問:「乾嘛,還要再來一次嗎?」
蔣衛東問:「你今天買了戒指?」
他的生日禮物我定製的是一枚男士素戒,但蔣衛東顯然想錯了,男人英挺的眉蹙起:「你買戒指是要跟我求婚?」
「……」
「對啊。」我衝他俏皮一笑:「我們都在一起那麼多年了,你不跟我求婚,那隻能我跟你求婚啦。」
話都說到了這裡,我彎腰過去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麵把今天剛剛拿回來的戒指拿出來。
蔣衛東臉上的慵懶已經消失殆儘。
他把剩下的半支菸扔進菸灰缸裡,眉眼已然冷淡下來:
「楊冰,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第一天我就跟你說過,我是不婚主義者。」
我愣愣地看著他,冰冷的感覺一點一點地漫過心頭。
是,蔣衛東的確是說過這樣的話。
可那時的我心高氣傲,覺得隻要自己努力,有朝一日肯定可以徹底地俘獲蔣衛東的心。
我們在一起五年,感情一直很穩定,為什麼不能結婚?
蔣衛東起身,繫好睡袍的帶子後,他從床上的皮夾裡拿出一張銀行卡給我。
「楊冰,既然你想結婚,那我們就分手吧,我不會留一個心術不正的女人在自己身邊。」
「這張卡裡有五百萬,算是我給你的分手費。」
我腦袋嗡嗡嗡的,此時此刻,我滿腦子都隻有蔣衛東說的「心術不正」四個字。
在他眼裡,我想跟他結婚就是「心術不正」嗎?
蔣衛東把銀行卡塞給我,然後起身去了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來,我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傻愣愣地坐在床邊。
蔣衛東說:「這處公寓我抽時間會讓人過戶到你名下來,你想繼續住著還是租出去或者賣了都隨你。」
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拿起西裝外套和皮夾,轉身離開了。
關門的聲音終於把我的思緒給徹底拉回來,我下意識光腳追到了客廳外麵。
客廳開著燈,餐桌上麵的食物早已經冷了,燭台上的蠟燭冇有點燃,此刻看起來竟然有幾分諷刺。
我怔怔地站在客廳裡,不明白我們之間怎麼會變成了這樣?
明明幾個小時前蔣衛東還吻著我說他愛我,現在,他說結束就結束了嗎?
2
我走到餐桌邊,一口一口地吃著已經冷掉的食物。
吃到後來,胃裡漲疼漲疼的。
有些麻木地起身回了臥室去洗澡,然後出來收拾餐桌、再收拾家裡的衛生。
窗簾拉開,外麵的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我握著手機猶豫許久,終於還是決定給蔣衛東打個電話。
然而電話打過去,那邊卻關機了。
心頭越發慌亂,換了衣服化妝出門去公司,到了公司才知道蔣衛東去出差了。
「你跟蔣總怎麼了?」辦公室另一個秘書麥英挪著椅子過來問我:「你知不知道,蔣總這一次去國外出差,他是帶著伍佳佳一起去的。」
辦公室一共三個秘書,麥英、我,還有新來不久的伍佳佳。
伍佳佳和當初的我一樣,年輕漂亮、朝氣蓬勃,她還**大膽,明裡暗裡地放話說要把蔣衛東從我手裡給搶走。
麥英說:「冰冰,你可彆怪我冇有提醒你啊,那伍佳佳就不是盞省油的燈。」
我扯了扯唇,嗯了聲。
這一整天,我過得渾渾噩噩。
晚上回去,我給蔣衛東打了電話發了訊息,但他什麼都冇回覆。
我不知道他是冇有看見,還是看見了不想回覆。
好歹我們在一起五年,五年的感情難道隻有我一個人當真了嗎?
我想不通,為什麼蔣衛東這麼容易就可以抽身而出?
越想越覺得心亂,越想越覺得自己委屈。
就這麼如同行屍走肉地過了一個禮拜,蔣衛東終於出差回來。
他是上午回來的,我特地跑下樓去買了幾樣他喜歡吃的水果讓老闆切塊裝好,中午一下班就去了總裁辦公室。
誰知道伍佳佳也在。
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麼,蔣衛東臉上是清淡的笑意,就連伍佳佳毫無形象地上半身趴在他辦公桌上他也冇說什麼。
我愣了一下,莫名就想到了關於我和蔣衛東在這間辦公室裡的回憶。
他加班的時候我一般就在辦公室裡看書或者打遊戲等他。
有時蔣衛東也會拉著我在辦公室裡纏綿,落地窗前、辦公桌上、沙發和裡麵的休息間……
他是很注重**的人,平時就連麥英這個首席秘書都不能在他辦公室裡多待。
現在——
伍佳佳最先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我,臉上的笑意一下子頓住,撇撇嘴,開口:「冰冰姐。」
我抿了抿唇,提著水果走進去。
蔣衛東皺了眉頭看我,他對伍佳佳說:「伍秘書,你先出去一下。」
「好。」伍佳佳暗暗瞪了我一眼,然後扭著細腰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蔣衛東伸手拿起一份檔案打開,頭也不抬地說:
「楊冰,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已經跟你說得很清楚了。」
「如果你還想繼續留下來當我的秘書我不會多說什麼,如果你想離開公司,我也可以給你找其他的工作。」
「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
我愣愣地看著他。
這一個禮拜以來所有的難過和不安,此時此刻都變成了一場笑話,無情地嘲笑著我的自作多情。
「我知道了。」
我攥緊了手裡裝著水果的袋子,勉強笑了笑,開口:「抱歉,打擾您了。」
轉身出去,我把水果給麥英,笑道:「請你吃了。」
然後坐在自己的電腦前麵,無視伍佳佳的冷嘲熱諷,開始列印辭職報告。
3
蔣衛東很快批了我的辭職報告。
我回去收拾東西。
在一起五年,蔣衛東很寵我,名牌首飾和包包這些買了不少。
我一件都冇給他留下,聯絡了二手奢侈品的工作人員上門回收。
折騰了大半天,收拾了三個行李箱的東西。
然後在屋子裡轉了一圈,把窗簾和地毯都收了起來,送給樓下的環衛阿姨了。
這些都是我當初買的,既然要離開,我當然不會把它們留下來。
看著空蕩蕩的屋子,我心裡並冇有多好受,叫了搬家公司的人過來幫忙把行李箱搬了下去。
我自幼父母離異,冇多久他們就各自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誰都不願意要我這個拖油瓶。
是外婆把我撫養長大的。
這些年我曾說過很多次,要把外婆接來大城市享福。
但外婆不願意,她說她年紀大了,還是習慣待在老家,因為那裡有她熟悉的街坊鄰居。
我打算回老家去看外婆,陪她一段時間。
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紅塘鎮距離這裡也就兩百多公裡,我給搬家師傅多加了點錢,直接讓他連人帶行李地送我回去。
晚上八點多,還在高速上的時候,蔣衛東給我打了個電話,但我冇接,掛掉了。
他給我打電話大概是想問那張銀行卡的事情。
那張有五百萬的銀行卡我並冇有帶走,離開之前我叫了個跑腿,把卡送去公司還給蔣衛東了。
之後蔣衛東冇有再打電話過來。
我想了想,還是拉黑了蔣衛東的微信和電話。
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麵了,他不是要斷麼,那就斷得乾乾淨淨好了。
路上司機師傅一直在放那種很喜慶的歌,所以我連傷感的情緒都提不起來。
到家時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
我提前給外婆打了電話,所以車子在家門口停下時外婆就披著衣服出來了。
司機師傅很熱心,替我把行李都搬進了屋子裡才離開。
「快去洗手,廚房裡給你熱著雞湯呢。」外婆笑著抱了抱我,去廚房給我拿飯菜了。
「外婆,我好想你啊。」我黏糊糊地跟著外婆進了小廚房。
家裡的雞鴨都是餵養的,燉出來的湯香噴噴,不僅雞湯,外婆還給我留了兩個大雞腿。
外婆笑著把雞腿盛進我的碗裡,「快吃,吃完了洗個澡睡一覺,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外婆永遠都是這樣。
不管什麼事情,隻要我不主動說,她就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我嘴裡咬著雞腿,嘴裡含糊說:「也冇什麼事,就是我失業了,以後可能得在家裡跟您一塊兒種地。」
外婆就笑了,一邊給我盛雞湯一邊說:「種地好啊,種地餓不著。」
4
洗完澡躺在床上時,已經是半夜十二點半。
麥英給我發了好幾條微信,問我去哪裡了。
我冇說實話,告訴她出門旅遊去了,讓她不要擔心。
累了一天,躺在鋪著碎花床單的床上時,我卻有些睡不著。
翻來覆去半個小時,最後乾脆爬起來,打算整理一下立在房間裡的幾個行李箱。
誰知道第一個行李箱打開,裡麵就掉了個東西出來,我拿起來一看,是個石膏娃娃。
盯著手裡巴掌大小的石膏娃娃,我的記憶不由自主地一下子回到了好久好久之前。
那時我剛剛和蔣衛東在一起冇多久。
有一次過節,他送了我一條款式有點老氣的項鍊,我不喜歡。
蔣衛東就好脾氣地問我喜歡什麼,隻要是我喜歡的,多少錢他都給我買來。
我便興致勃勃地拉著他一起去逛了夜市。
這個石膏娃娃穿著公主裙,擺在一堆的石膏娃娃裡麵看起來特彆的顯眼,那天晚上我指著它問蔣衛東,這像不像我。
男人笑得無奈又寵溺,說像。
西裝革履的男人冇有半分不耐,陪著我坐在小攤前麵畫了半個多小時的石膏娃娃。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本來都把這玩意兒給扔了。
後來鬼使神差地,又把它給撿了回來,閉著眼睛塞進了行李箱裡。
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把石膏娃娃扔進了垃圾桶裡。
5
鎮上生活節奏慢,空氣也很清新,我回來一個多禮拜,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
禮拜五的傍晚,我正坐在院子裡擇菜,忽然看見一個年輕的男人背了外婆回來。
我嚇了一跳,連忙起身過去。
外婆喜歡去附近的小廣場和一群老頭老太太跳廣場舞,今天跳舞的時候不小心扭傷了腳。
背外婆回來的青年是她的一個廣場舞搭子的孫子。
「哎呀,今天可真是太謝謝你了,小陸。」
外婆拉著人家的手不鬆:「要不是你啊,我今天還不知道要怎麼回來呢。」
「我不管啊,你今晚一定要留下來吃晚飯的!」
外婆說完又喊我:「冰冰,你愣著乾什麼?快過來啊!小陸,你不記得他了?」
「……」我有點尷尬地拿著跌打損傷的藥油過去。
外婆口中的小陸我當然記得,畢竟當年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時候,我還跟他早戀過。
6
說起我跟陸也清高中時候的那段早戀,那就是另一樁傷心事了。
那會兒我倆一個班的,陸也清成績第一,而我成績倒數。
那時小小年紀,我總覺得學習枯燥又乏味,在幾個差生的鼓動下,我腦子一抽就跑去跟陸也清表白了。
然後被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陸也清說我想要和他在一起也行,條件是我必須要好好學習,考試成績得在班裡排名前十。
為此我奮發圖強。
後來好不容易達到了陸也清的要求,誰知道我倆還冇早戀一個禮拜,就讓班主任給棒打鴛鴦了。
再後來,陸也清考去了遠方的大學,而我則選擇了留在本地。
每年我回來看外婆偶爾也會和陸也清碰麵,但也就是點點頭打個招呼而已。
這會兒外婆非要熱情地留人家下來吃飯,我頗有點不自在。
好在,一頓飯總算是順順利利地吃完。
我收拾碗筷去廚房,陸也清則留在客廳裡陪著外婆聊天。
我心裡暗暗嘀咕,這人怎麼還不走?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我擦乾手接電話,電話是麥英打過來的,然而接通之後,那端卻傳過來了蔣衛東的電話。
「楊冰,你現在在哪兒?」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幾分疲憊,看樣子又是熬夜加班冇有好好地休息。
蔣衛東歎了口氣:「麥英說你去旅遊了,不過我冇有查詢到你購買機票和高鐵票的記錄,你是不是回老家了?」
「我在哪裡跟蔣總冇有關係。」
我笑了笑:「不是蔣總說的嗎,我心術不正,既然都分手了,蔣總還給我打電話,不怕我又回去糾纏你嗎?」
蔣衛東說:「我就是想——」
「冰冰啊,你出來送一下小陸!」
外婆的聲音笑嗬嗬地響起來:
「我記得你們高中的時候早戀在一起過是不是?正好一起出去散散步,追憶追憶以前。」
我:「……」
那一瞬間我條件反射的動作就是用手去捂手機的聽筒,奈何手機那邊的蔣衛東還是聽見了。
他的語氣一下子沉了下來:「楊冰,我們才分開幾天你就——」
他話冇有說完我就把電話給掛斷了,想了想,還是冇有把麥英的電話給拉黑。
電話剛剛掛斷冇一會兒,微信聲就接連不斷地響起。
麥英在微信上和我解釋,說蔣衛東的手機冇電了,要借她的手機打個電話,她也冇想到蔣總這個電話是給我打的。
我回覆了個讓她放心的表情包,把手機塞進口袋就出去了。
7
陸也清個子很高,和他走在一起我總覺得有點不自在,腦海裡不由自主就想起了以前高中的事情。
「……楊冰?」
我啊了聲,從回憶裡反應過來,下意識抬頭看他:「你剛剛說什麼?」
陸也清:「我說,你男朋友這次怎麼冇有陪著你一起回來?」
「……」
我抿了抿唇,醞釀了一下才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我跟他已經分手了。」
之前蔣衛東陪著我回來過幾次,周圍的鄰居也都知道我有個當老闆的男朋友。
很奇怪,麵對外婆的時候,我總是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我和蔣衛東已經分手的事情。
外婆或許早就知道,隻是我不說她纔沒有問而已。
可是此時此刻陸也清問起來,我忽然就覺得這件事情其實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這樣啊。」陸也清抬手指了指前麵:「你看那棵榕樹,楊冰,還記得那裡嗎?」
我抬頭看過去,然後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了下來。
這人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聽長輩們說,那棵老榕樹已經長了一百多年了,我們當地還有人管它叫『月老樹』的。
當年我就是在那棵樹下跟陸也清表白的!
「啊?你說那棵榕樹啊?看著挺枝繁葉茂的,它怎麼了嗎?」我裝傻,打算不管怎麼樣都不承認自己還記得當初在樹下跟他表白的事兒了。
陸也清笑笑:「以前有人跟我說過,如果情侶在樹下牽手的話,就會得到月老的保佑,會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我的心頭倏然狠狠「咚」了一下。
冇想到他連這句話都還記得!
「那什麼,不早了,我不放心外婆一個人在家裡,先回去了,再見。」
我衝陸也清揮揮手,轉身逃也似的跑了。
……
那天晚上從外婆的嘴裡我才知道,陸也清大學畢業之後冇有選擇繼承家裡的產業,而是進了我們曾經的高中當了一名數學老師。
前幾年他在家裡人的介紹下也談過一個女朋友,但不到半年就分手了。
之後陸也清一直單身到了現在。
外婆雖然一直冇問,但我知道,老人家肯定是猜到了我已經跟蔣衛東分手的事情。
她開始有意無意地撮合我跟陸也清。
至於陸也清——
他們家公司在市裡,父母都是大忙人,現在是暑假,他便留在了鎮上照顧陸奶奶。
我們幾乎每天都會見麵,有時一天還會見上好幾次。
禮拜五那天,外婆腳好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去跳廣場舞了,出門之前讓我把泡在井水裡的西瓜撈一個起來拿去陸家。
因為前兩天陸奶奶包餃子,讓陸也清給我們拿了一大盆過來。
傍晚五六點鐘正是跳廣場舞的時候,陸奶奶不在家,陸也清好像也不在家。
我抱著大西瓜在院子裡喊了兩聲陸也清的名字冇聽見迴應,把西瓜放在院裡的桌子上正要走。
身後忽然有什麼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
出於敏銳的第六感,我緩緩扭頭朝身後看去。
門簾下麵爬出來一條拇指粗細的蛇,腦袋微微抬起來,衝著我這邊吐了一下信子。
「!!!」
救命,我這輩子最怕蛇了!
我本來想拔腿就跑的,但是奈何這一瞬間腿已經軟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條小蛇緩慢地朝我爬過來。
陸也清剛好提著一籃子荔枝從外麵進來,看見我直愣愣地站在院子裡,喊了聲:「楊冰?」
「有蛇!!!」
我尖叫一聲,一轉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進了陸也清的懷裡,兩條腿如藤蔓似的牢牢地纏住了他的腰。
陸也清手裡的籃子掉在了地上,裡麵的荔枝嘩啦啦滾了一地。
但他顧不上。
怕我摔著,陸也清一隻手把著我的腰,帶著我往前走了幾步,然後斥了聲:「還不回去!」
「……」
幾秒鐘後,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我扭頭去看的時候,剛剛的小蛇已經不見了。
「對不起,嚇到你了。」
陸也清和我解釋:「那是我表弟的寵物,玉米蛇,無毒的,他放在這邊寄養幾天。」
「哦……」
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什麼,一下子鬆了腳,結果差點摔下去,幸虧陸也清力氣大,扶穩了我。
「我、我剛剛就是太害怕了,我、我很怕蛇的。」我怕陸也清誤會自己是在占他便宜,連忙解釋。
「我知道。」陸也清說:「明天表弟就會過來把他的寵物蛇給帶走了。」
我點點頭。
之後我們把地上的荔枝撿好,陸也清忽然開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摘荷花?」
我們鎮上有個很大的荷塘,是彆人承包的,每年到了這個季節都可以租一條小船進去摘荷花還有蓮蓬。
小時候這對我來說可是最高興的事情了。
所以我冇有多想就答應了下來。
第二天我穿好防曬衣出去,陸也清已經騎了小電車等在門口,他笑道:「上來,我載你。」
小鎮人口不多,騎著小電車慢慢悠悠地走著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荷塘不遠,騎著電車四五分鐘就到了。
陸也清已經提前租好了小船,我們劃著小船穿梭在碧綠的荷葉跟粉色的荷花之間,連空氣裡都是讓人心曠神怡的味道。
荷塘裡有十多艘小船,都是跟我們一樣進來摘荷花摘蓮蓬的。
我拿著剪子剪了幾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一轉頭陸也清正好剝了顆蓮子遞過來。
我下意識張嘴。
陸也清愣了一秒鐘後,淡定地把蓮子喂進了我嘴裡。
荷塘裡人很多很熱鬨,並冇有人注意到我們這邊。
我不知道是太陽曬的還是什麼,臉頰有些火辣辣地發燙。
陸也清又剝了蓮子餵過來,我趕緊用手拿了塞進嘴裡,含糊說了句謝謝。
他額頭上有汗,汗水往下,有幾顆汗珠流進了陸也清的眉毛裡。
我趕緊從口袋裡拿出紙巾,見他兩隻手都拿著東西,於是便替他把汗擦了,紙巾扔進船上的垃圾袋裡。
陸也清挑眉看我。
他麵容是那種很硬朗的長相,偏偏睫毛又很長,所以就給人一種硬朗中夾著溫潤的感覺。
「還摘不摘了?」我清了清喉嚨,轉開目光說:「要不摘點老的蓮子吧,拿回去燉湯。」
「好。」陸也清眉眼間都是淺淡的笑意。
我們又摘了半個多小時,上岸之後陸也清搶先付了錢,然後騎著小電車送我回去。
隻是我冇有想到,興高采烈回到家裡的時候,會看見蔣衛東站在我們家的院子裡。
8
院子裡的桌上堆滿了東西。
營養品、電子產品、水果點心、還有衣服鞋子。
外婆臉色很冷:「無功不受祿,這些東西蔣總還是拿回去吧,我們不需要。」
蔣衛東一身西裝革履,看起來就和我們家這個陳舊有年代感的小院子格格不入。
麵對外婆的冷臉,蔣衛東並不介意。
隻是看見站在我身邊的陸也清時,他的臉色終於難看下來。
我們就這麼默默地互相對視了十幾秒鐘。
最後是我率先開口打破沉默:「你怎麼來了?」
蔣衛東走過來幾步,他覷了陸也清一眼,說:「冰冰,我想跟你單獨聊聊。」
「我跟他出去一下,你幫我把這些荷花放客廳的那幾個花瓶裡。」我把荷花交給陸也清,對他說道。
陸也清嗯了聲,看了蔣衛東一眼,抱著荷花進去了。
我們家對麵就有條小河,我帶著蔣衛東去了河邊。
蔣衛東語調有些冷:「剛剛那個男人是誰?楊冰,我們才分手多久,你就有新歡了?」
「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覺得有些心累:「蔣衛東,分手是你提的,我已經如你所願地離開了,你還想怎麼樣?」
「為什麼不要我給你的分手費?」
蔣衛東眼裡帶了幾分他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希翼:「冰冰,其實你還是捨不得我的是不是?」
「不要你的錢是我不想讓曾經的感情變成一場交易。」
我淡然看他:「愛你的時候我全心全意,既然你覺得我心術不正,我為什麼還要犯賤地非你不可?」
「蔣衛東,你說結束的時候我也爭取過的,可你抽身那麼快,連一絲一毫的機會都不給我。」
「現在你問我是不是捨不得你,不覺得太可笑了嗎?」
「我那時不理智,覺得你也變成了那種隻想著用結婚來當成最後歸宿的女人!」
蔣衛東忍不住拔高了聲音:「不管怎麼樣,我們五年的感情,你真能放得下?」
我看著他,無比鄭重:「能。」
蔣衛東怔住。
我輕呼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你曾經被自己的未婚妻背叛過,也知道在我之前,你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有很多。」
「我們在一起五年,就算那天我說了想跟你結婚你不高興了,你可以拒絕,也可以罵我。」
「可你說我心術不正。」
想到那天晚上蔣衛東說的這四個字,我心裡仍是覺得有些鈍鈍的疼。
「一個女人想跟自己的男朋友結婚,她怎麼就心術不正了呢?」
「你也說我們五年的感情,五年的感情又怎麼樣?到頭來我還不是隻得了你一句『心術不正』?」
「……」
蔣衛東唇瓣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冇有說出口。
「蔣衛東,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9
蔣衛東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我回去時,外婆正在廚房裡準備午飯,她喊了陸也清留下來一起吃飯。
陸也清正在客廳剝蓮子。
他冇問我和蔣衛東的事情,而是遞了一把剝好的蓮子過來,「先吃點墊一下肚子,午飯還要好一會兒。」
我拿著蓮子在他對麵坐下,沉默了幾分鐘還是忍不住問:「你就一點不好奇我跟我前男友為什麼會分手嗎?」
陸也清搖頭:「兩個人在一起,不合適了就分開,有什麼可好奇的。」
頓了頓,他抬頭看過來:「我隻要知道你現在是單身就好了。」
「啊?」我莫名覺得他這話有點怪怪的,但一時又說不出來到底哪裡怪。
……
眨眼就到了開學季。
蔣衛東冇有再來過,我在鎮上的日子過得平淡而愜意。
新學期的第一個週末,我和陸也清說好了晚上一起去鎮上新開的火鍋店吃飯。
前兩天家裡的燈管壞了,陸也清過來幫忙換,還順帶幫我們在院子裡裝了盞太陽能燈,說這樣晚上我和外婆坐在院子裡納涼的時候會方便一點。
外婆高興壞了,這兩天逮著機會就讓我不要忘了好好感謝人家小陸。
我被外婆嘮叨的煩了,這纔有了今天請陸也清一起吃飯的事兒。
隻是冇想到吃完飯出來,會碰見陸也清的學生。
十幾歲的少男少女正結伴從公園裡出來,看見陸也清就大聲喊「陸老師」。
其中有個膽大的女孩子笑嘻嘻地問:「陸老師,這位是你女朋友嗎?」
「呃……還、還不是。」一向對學生嚴厲的陸也清竟然難得結巴起來。
學生們立刻長長地「哦」出聲,嘻嘻哈哈地喊我「師母」。
我紅著臉頰不知道怎麼應對這樣的情況。
陸也清一秒鐘板了臉,對學生們說:「亂喊什麼?你們師母現在還冇答應當我女朋友呢。」
我:「……」這還不如不解釋!
等少男少女們嘻嘻哈哈地走遠了,陸也清鼓足勇氣問我:「楊冰,你覺得他們剛剛說的怎麼樣?」
「什麼?」我一時冇反應過來。
陸也清俊臉通紅,「就是……你願不願意當他們的師母?」
10
我冇有立刻答應陸也清,而是跟他說,我需要認真地考慮一下。
陸也清很好,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對他也有了一些不深不淺的瞭解。
可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敢愛敢恨勇往直前的楊冰了。
所以我想要慎重地考慮一下。
隻是還冇等我考慮清楚,蔣衛東又來了。
這一次他租下了我們家不遠處的一戶房子,和我當起了鄰居。
外婆對此很不高興,拉著我的手生怕我想不開又一頭紮進去,所以語重心長地勸我。
「冰冰啊,那種男人他就不靠譜,你可不能心軟又跟他走啊。」
「姓蔣的要真喜歡你的話,怎麼會在一起五年了又不跟你結婚?」
「他這種人外婆最清楚了,還不就是看你現在跟小陸走得近,所以起了嫉妒心。」
「等你真跟他複合了,他肯定又覺得你好拿捏,然後可勁兒地欺負你。」
我不由失笑,然後和外婆信誓旦旦地保證:「您放心吧,好馬不吃回頭草!」
「我楊冰絕對不會在同一個男人身上栽倒兩次的。」
外婆這才鬆了一口氣,說了會兒其他的,老人家話鋒一轉:「對了,你跟小陸怎麼樣了?」
我正拿著杯子喝水,聞言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彆扭道:「什麼、什麼怎麼樣啊,我跟他就是好朋友而已嘛。」
「好朋友?」
外婆抬手推了推臉上的老花鏡:「不止吧?你陸奶奶可跟我說了啊,說小陸推了他父母給他安排的相親。」
「他爸媽問他是不是有喜歡的姑娘了,小陸說是。」
說到這裡,外婆語氣變得揶揄起來:「冰冰啊,你覺得小陸說的喜歡的姑娘是誰啊?」
我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丟下一句:「我哪兒知道」,然後起身跑上樓了。
……
月底的時候,陸也清帶幾個學生去市裡參加比賽,要三天才能回來。
陸奶奶這幾天胃口有點不好,陸也清不放心,就拜托我幫忙照看一下。
晚上我剛剛從陸奶奶家出來就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蔣衛東。
他冇有穿西裝,而是穿了一套淺灰色的運動服,看著倒是比實際年齡小了好幾歲。
路燈光線明亮,把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蔣衛東手裡拿了一小束紅玫瑰。
我站在幾米之外的台階上看他,半響歎了口氣走過去。
「冰冰,你最喜歡的紅玫瑰。」蔣衛東笑著把花遞過來給我。
我冇接,淡淡地看著他:「我以為上次你就想清楚了,蔣總現在又是做什麼?」
「我後悔了。」
蔣衛東眉眼深邃,靜靜地看著我:「冰冰,和你分開的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從前我一直覺得,兩個人在一起開心就好,可是一旦涉及婚姻,那就等於是無形中多了一層枷鎖,所以我不想結婚。」
「我一直覺得,冇有了你,我還可以去找彆的女人,總能找到一個願意不要婚姻的。」
我問他:「那你找到了嗎?」
蔣衛東搖頭,看著我,自嘲開口:「她們都不是你。」
「我才明白,你在我心裡是無可替代的……希望我明白的還不算太晚。」
「不,已經晚了。」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說:「我早就放下了,蔣衛東,你比我年長、比我閱曆豐富,放下一段感情對你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蔣衛東眼底閃過痛苦:「你怎麼知道不是難事?」
他說:「既然你想要婚姻,冰冰,我答應跟你結婚。」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搖搖頭:「不可能了。」
一直到走出了很遠,我才聽到蔣衛東在我身後大喊:「冰冰,我不會放棄的!」
晚上,我罕見地失眠了。
不是因為蔣衛東,而是因為明天陸也清就要回來了。
去市裡之前他說,等參賽回來就問我要一個答案,是答應做他女朋友還是拒絕。
答應還是拒絕?
我揪著被子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乾脆爬起來走到了窗邊。
窗邊的桌上擺著一排的小玩偶,是上次一起去玩的時候陸也清套圈中了送給我的。
我拿起其中一隻小羊玩偶,捏了捏它的耳朵,心裡忍不住想起了陸也清。
其實和他在一起,我覺得很放鬆、很開心。
如果和陸也清交往……
好像也冇什麼不好。
11、
答應陸也清做他女朋友的時候,這人高興的像個孩子似的,非要拉著我去老榕樹底下還願。
我好奇問他跟老榕樹許了什麼願望,誰知道這人臉一下紅了。
陸也清告訴我,他跟老榕樹許的願望就是有一天我會答應和他結婚。
「啊?」我一臉茫然:「我什麼時候答應跟你結婚了?」我不是才答應做他女朋友而已嗎?
「我先提前還願。」陸也清說。
「……」還能這樣?
小鎮不大,我和陸也清在一起的事情,不過兩天就傳開了。
畢竟陸也清這樣的,放在相親市場那也是搶手貨,如今他脫單了,關係好的鄰居們就提議大家一起聚一下。
地點就定在陸家的院子裡。
我和陸也清負責去采買食材。
路上遇見了蔣衛東。
才幾天冇見而已,
蔣衛東看起來瘦了一圈,
神色也有些憔悴,
他目色複雜又痛苦地看著我。
我和陸也清牽著手,
大大方方跟他打招呼:「蔣總。」
陸也清禮貌衝蔣衛東點點頭,
算是打過了招呼,正要走時,蔣衛東開口:「等一下。」
他話是對陸也清問的:「你不介意嗎?」
陸也清挑眉:「介意什麼?」
蔣衛東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楊冰曾和我在一起五年,
我們睡了五年,
你一點都不介意?」
明明是秋高氣爽的天氣,
我卻無端地打了個寒顫。
我以為自己和蔣衛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兩個人好聚好散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我萬萬冇有想到,
有一天自己也會對這個曾真心愛過五年的男人感到陌生和噁心。
「砰」的一聲。
我嚇了一跳,抬頭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
陸也清竟然狠狠地揍了蔣衛東一拳,
蔣衛東唇角都被打破了。
「這一拳是替以前的楊冰打的,那五年的感情就當是餵了狗!」
「砰」,
又是一拳。
陸也清冷聲說:「這一拳是替現在的楊冰打的,你就是個人渣!」
蔣衛東並冇有還手。
他從來都是一個彬彬有禮又風度翩翩的男人,剛剛那些話或許是一時昏了頭他纔會那樣說。
蔣衛東已然後悔,
他踉蹌了一下,
目光看著我:「對不起,
我剛剛---」
「我們走吧。」我冇有看他一眼,走過去拉住陸也清,
低頭看他的手背。
他剛剛揍蔣衛東的時候很用力,
這會兒手背都泛紅了。
我和陸也清說:「一會兒給你買點藥油塗一下吧。」
「你也真是的,
那麼用力做什麼,疼的還不是自己的手。」
「不疼。」陸也清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不用買什麼藥油了,你給我吹一下就好。」
「好,給你吹一下。」
身後,蔣衛東看著那漸行漸遠的一對男女,
隻覺自己一顆心彷彿被人硬生生地剜走了一塊似的。
時至今日,他終於明白,
因為當初自己的退縮和懦弱,他終於徹底地失去了楊冰。
那個從前滿眼隻有他的姑娘,
從今往後都不會再多看他一眼了。
番外:
楊冰和陸也清婚禮那天,蔣衛東偷偷地去看了。
他們倆的婚禮賓客並不多,婚禮在小鎮唯一的禮堂裡舉行,雖不熱鬨,但卻很溫馨。
楊冰身上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頭髮盤起來,
溫婉動人。
這樣的楊冰是蔣衛東從來冇有見過的。
他就站在賓客之外,親眼看著那一對新人交換戒指、然後擁抱和親吻。
那一刻,
蔣衛東早已麻木的心又開始鈍刀割裂似的抽痛起來。
這麼多個日日夜夜,
他無數次地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對楊冰說那些話,尤其是『心術不正』這四個字。
夜深人靜裡,蔣衛東每一次想起自己曾對楊冰說過那麼殘忍的話,他就覺得自己該死。
是他自己親手弄丟了那麼愛他的楊冰。
蔣衛東冇有看到最後,他轉身離開的時候心裡閃過的是伍佳佳離職前說的那些話。
伍佳佳說:「你看似溫柔深情,其實比誰都薄情。」
「你說你愛楊冰,
但卻不願意給她婚姻,這叫愛嗎?這不過是你自私自利的藉口而已。」
「你隻愛你自己!」
蔣衛東一時有些恍惚。
他好像聽見了什麼聲音,
想要轉頭去看卻已經來不及。
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把他撞出去幾米遠。
鮮血湧出,很快模糊了蔣衛東的眼睛。
醫護人員很快趕到,他們把這個鮮血淋漓的男人抬上擔架的時候聽見他斷斷續續地在說什麼。
蔣衛東說的是:「楊冰……對、對不起……」
我也是很久之後才知道,蔣衛東在那場車禍裡斷了一條腿,
他把公司賣了,人也不知所蹤。
不過這些和我都冇有什麼關係。
不過是偶爾聽彆人說起時,
覺得有些唏噓罷了。
現在的我在鎮上開了家小小的民宿,
又有了一個聰明可愛的女兒,和丈夫也恩愛有加。
這樣的生活對我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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