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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青鬆說:“現在產羊羔最好,草也長高了,母羊吃得飽,奶水充足,小羊羔就長得好。”胡佩珠說:“該給羊喂鹽了。”\\n\\n第二天早飯後,鄭寅給黃騸馬戴上籠頭,備好鞍子,他背上黃書包,正要上馬,隻聽老池頭“小鄭、小鄭”地叫。鄭寅隻好停下來,問他有什麼事。老池頭遞上錢和一把軍用壺說:“給我打壺酒來,再買兩條肥皂。”鄭寅問他:“買肥皂乾什麼?”老池頭說:“丫頭們給我洗了衣服、被子,總不能讓她們搭上肥皂吧!”鄭寅一想有道理,心想老池頭還很仗義,就接過錢和水壺把它們放進了黃書包裡,跨上馬出發了。鄭寅很長時間冇有騎馬了,這回得好好地過過騎馬的癮。黃騸馬好像也知道主人的心事,它也要舒展一下自己的筋骨,所以“嘚嘚嘚”跑得飛快,跑了十幾分鐘,鄭寅怕馬跑累了,就讓馬慢了下來,然後下馬,牽著馬走了一段路後,再騎,就這樣四十多裡路,中午不到就到了連隊。在馬號拴好馬,又給馬添點草,和馬號的老屈打完招呼,鄭寅就去連部,見到了連長,彙報了放牧點的情況。連長聽了很滿意。鄭寅又見到了通訊員小胖,把大家寫好的信交給他,小胖又把山裡放牧的幾個人的信交給了鄭寅。這時候鄭寅估計中午收工了,他又到女生宿舍找到黃愛珍,把梁青鬆寫給她的信交給她,並且告訴她,如果回信的話,就趕快寫,待一會兒到食堂打飯時交給他。鄭寅想找大頭,剛走到宿舍前,就見大頭出來打飯。半個月冇見了,彼此相見很高興,他們一邊朝食堂走,一邊說話。鄭寅向他講了山上的生活是如何自由自在,陳雅琴的麪條做得如何好吃,用“柳根藏”做的紅燒魚如何鮮美,山裡的風景如何好。當然,打野鴨子、用子彈換野雞和小牛掉到井裡的事他隻字未提。他知道大頭是狗肚子裝不下二兩香油,隻要給他透露什麼,不出半天全連都知道了。即便講的這些,大頭聽了也非常羨慕,並抱怨這樣的好事偏偏讓梁青鬆得到了,如果那時候讓他去該有多好啊。到了食堂,大頭說:“多打一點飯菜,我們一起到宿捨去吃。”鄭寅連忙說:“我還忙得很,就不去宿舍了,在食堂吃點算了。你先回去吧,等下次來了再吃,還是這裡方便。”於是大頭和他道彆回宿捨去了。在食堂裡,徐金福把饅頭遞給了鄭寅,又給他盛了一點土豆絲,鄭寅自己拿了一雙筷子,他倆一邊吃一邊說話。徐金福家是個餐飲世家,他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都是在餐飲行業工作,他從小就耳濡目染,很多傳統的小吃他都會做,例如大餅、油條、麻花、豆漿、小籠包子、生煎饅頭、燒賣、餛飩等,還有各種各樣的麪條,可惜來到了北大荒,英雄無用武之地,每天隻能蒸饅頭、燒菜湯。一會兒黃愛珍也來打飯,把一封信交給了鄭寅。鄭寅吃好飯後和徐金福道了彆,他首先到馬號把馬牽出來飲了水,又在馬號借了一個麻袋。到了家屬區,找到拿菜地房子鑰匙的老李頭,老李頭也剛剛吃完飯,正在喝茶。鄭寅向他說明來意,二人就一起去了菜地,老李頭給鄭寅割了一些韭菜,挖了一點羊角蔥,這羊角蔥也開始結球了,再不挖就開始結籽了。鄭寅又向他要了二十斤左右的化肥,都裝進麻袋裡。他告彆了老李頭,又到小韓家把冬天打井時藏在他家的雷管、炸藥、導火索也拿出來,裝在麻袋裡。最後,他纔去了小賣店,替老池頭把酒打好,又買了四條肥皂。讓他冇想到的是現在的售貨員居然是張子偉。張子偉告訴他,他也是最近才調到小賣部工作的,至於調到小賣部的原因,鄭寅也冇問,他猜想肯定是身體的原因。他倆談了一陣話,鄭寅又向他要了兩箇舊酒瓶,也塞到了麻袋裡,他用細繩把麻袋口紮好並搭在鞍子前,和張子偉道了彆。本來還想去看看老郭,可是,東西太多太不方便了,以後再看他吧。\\n\\n鄭寅跨上馬慢慢地朝西走去,走了十幾裡路,來到了山坡最高處,看到山上的樹木一片蔥綠,生機盎然,山下河穀,茫茫草原,不知名的野花,爭奇鬥豔,五顏六色,真好看。看到這麼好的風景,鄭寅覺得心曠神怡,情不自禁放開歌喉唱了一首蘇聯民歌《茫茫大草原》:“茫茫大草原,路途多遙遠。有個馬車伕,將死在草原。車伕掙紮起,拜托同路人:請你埋葬我,不必記仇恨。”唱完幾句,鄭寅覺得奇怪,本來是該高興的,怎麼唱了這麼悲傷的歌,他連忙停止了,下麵的也不唱了,改唱郭頌的《烏蘇裡船歌》和《新貨郎》。\\n\\n回到放牧點,鄭寅看見羊圈旁邊的空地上,牛都在舔鹽吃。自從上山以來,牛群還是第一次這樣集中地舔鹽,看來鹽是個好東西,人和動物都喜歡它。他下了馬,趕快把麻袋拿到屋子裡,把炸藥、雷管、導火索先藏起來,再把酒、肥皂拿出來。他把蔥和韭菜拿到夥房交給了陳雅琴。一會兒老池頭回到屋裡,鄭寅把酒和肥皂以及找回的零錢交給了他。\\n\\n傍晚人都回來了,鄭寅把帶回來的信交給了各人。鄭寅把兩條肥皂交給胡佩珠,老池頭過來也把兩條肥皂交給她,胡佩珠說:“今天你們怎麼了,怎麼都買肥皂給我?”老池頭說:“讓你洗衣服,就很過意不去,不能再讓你貼上肥皂吧!”鄭寅連忙說:“我也是這個意思。”胡佩珠不收,大家都說:“拿著吧,反正以後還得洗不是?”胡佩珠說:“這麼說你倆把我給賴上了。”大家都笑了。鄭寅又問胡佩珠:“是誰替我給牛喂鹽的?”胡佩珠說:“你想得美。我在羊圈附近的空地上撒些鹽,本是為羊準備的,誰知剛撒不久,羊還冇回來,牛卻都來了,也不知道它們怎麼知道這裡有鹽的。”鄭寅聽了哈哈大笑,說:“那我就謝謝你了,等以後牛群走遠了你們再餵羊吧。”\\n\\n第二天,鄭寅把化肥均勻地撒到白菜地和韭菜地裡,又提水把它們都澆了個透,化肥遇到水溶化後慢慢地滲進了地裡。後來小白菜、菠菜果然長得很快,連1939年種的韭菜也長粗了,從此放牧員的新鮮蔬菜不斷。\\n\\n鄭寅趁胡佩珠放羊的機會,把炸藥裝進了酒瓶,用小木棍搗緊,當中把雷管、導火索裝好,再裝炸藥搗緊,導火索留在瓶外,最後用黃泥把瓶口堵上。他一共裝了兩個炸藥瓶。這天下午是夏天香和童遠帆放羊,胡佩珠和梁青鬆休息。午休睡醒後,鄭寅對梁青鬆說:“好幾天冇有去釣魚了,你要是冇事乾,咱們一起去釣魚去。”梁青鬆說:“那好啊!我下午冇事乾,正閒得慌。”他們一起朝西走去,走了一會兒,梁青鬆突然停住說:“壞了!\\n\\n怎麼魚竿也忘了拿,蚯蚓也冇挖,拿什麼釣啊!”鄭寅笑了笑說:“其實我冇有忘,這次我們不用魚竿,也不要蚯蚓,你隻管走,到時候你就明白了。”梁青鬆有點疑惑地跟著鄭寅朝前走,他們走到鄭寅打野鴨子那個比較大的泡子前。鄭寅說:“今天讓你看看我是怎麼炸魚的。”說著從黃書包裡拿出一個炸藥瓶。梁青鬆嚇了一跳,說:“你炸過魚嗎?”鄭寅說:“說實話我冇有炸過,不過我見到小韓炸過魚。其實很簡單,比打井炸石頭還保險。乾啥都有個第一次,你不乾第一次就永遠學不會。”看見梁青鬆將信將疑,有點膽怯,鄭寅就說:“你如果害怕就躲遠點,一會兒等著撈魚吧!”\\n\\n這句話把梁青鬆的膽子激了起來,他說:“你也太小看人了,你手裡拿著炸藥瓶都不怕,我怕什麼?”“你不害怕就看著。”鄭寅說完,沿著泡子轉,尋找合適的地方,主要是深一點和向陽的地方,目標找到後,鄭寅從口袋裡掏出火柴,點燃了導火索,導火索“哧”的一聲,冒出一縷青煙,幾秒鐘後,鄭寅把瓶子扔到了泡子的最深處,一會兒從水裡冒出一串串氣泡。梁青鬆說:“導火索扔到水裡,難道不怕被淹滅?”鄭寅說:“你放心,如果剛一點燃,就扔到水裡,說不準被淹滅。燒了幾秒鐘後,導火索燃燒的灰阻擋了水的湧進,水在導火索裡慢慢地滲透,遠冇有導火索燃燒的速度快,所以不會熄滅的。”望著水裡冒出的一串串氣泡,梁青鬆又問:“導火索弄那麼長乾啥,怎麼還不爆炸?”鄭寅說:“如果要炸河裡的魚群,那麼就要短一點,點燃後扔到水裡,魚群還來不及跑掉就爆炸了。在泡子裡炸魚,不知魚在哪裡,剛扔下去的時候,那兒的魚肯定會嚇跑;過了十幾秒一看冇事,又看見炸藥瓶上的導火索不斷地冒出氣泡,會覺得好奇,都會遊過來看究竟,這時炸藥瓶響了,效果就更好。”鄭寅剛說到這裡,“嘭”的一下,水裡一聲悶響,響聲並不大,但是水裡翻滾的水浪迅速傳到水麵,引起了大大的波浪,一圈一圈向外擴張。一會兒魚兒慢慢地漂了上來,鄭寅趕快脫掉外衣外褲,穿上鞋,下去撈。現在冇到雨季,泡子裡的水還不深,剛到脖子。梁青鬆說:“你穿鞋乾啥?”鄭寅說:“怕被剛纔爆炸的酒瓶紮破腳。”鄭寅的動作很快,撈上一條魚,就扔到岸上,梁青鬆就把魚撿起來放在一起。梁青鬆說:“你慢慢來,扔那麼快乾嗎?”鄭寅說:“魚一時被震昏了,一會兒醒來後,就遊走了,所以要快。”鄭寅先撈大的後撈小的,水麵上的魚很快就被撈完了,主要有“老頭魚”、鯽魚,還有一些身子紅紅的不知名的魚。\\n\\n鄭寅趕快從水裡上來,在太陽下暖和暖和。曬了半個多小時,鄭寅從書包裡掏出網兜,把魚撿到網兜裡,又到另外一個泡子裡放了一炮。加起來算,他們一共收穫了十來斤魚。他倆又在太陽下曬了一會兒,鄭寅的襯衣短褲基本上曬乾了,就穿上外衣外褲回來了。回來後,胡佩珠見了很驚奇,問:“怎麼這麼快就釣到這麼多魚?”鄭寅說:“我們走得遠,找了個新的泡子那裡魚多,又餓急了,所以釣得快、釣得多。”胡佩珠和陳雅琴趕快拿剪刀來收拾,晚上吃飯的時候大家都說,“老頭魚”比“柳根藏”味道好。\\n\\n這兩天鄭寅把該乾的活都乾完了,火房的燒柴也撿了不少,足夠燒很長時間了。他又回了一趟連隊,除了信件外,就帶回幾個茭瓜,韭菜、菠菜他們自己種的也夠吃了。現在覺得冇什麼可乾的,到底乾什麼呢?鄭寅忽然想起老池頭講的,順著河邊的這條小路一直朝西走,可以到三部、四部、五部,一直到八部。現在冇事乾,何不到那裡探探險看看呢?\\n\\n第二天早飯後,鄭寅騎著馬,沿著河邊的小路朝西走去,很快就到了三部,這裡可見殘垣斷壁,還有一片開荒地,可以種莊稼。鄭寅釣魚時最遠也曾經來到這裡,這裡的河水較深,魚也比較多。記得那一天,對岸有個解放軍小戰士也在釣魚。也許他的魚鉤是用縫衣針或者大頭針做的,因為冇有倒鉤,所以魚釣上來後,在空中甩幾下尾巴就又掉到了河裡,一連幾次都是這樣。看見鄭寅一條一條地把魚釣上來,小戰士很著急,但又冇有辦法。鄭寅一看這個情況,就把自己魚線上的兩個魚鉤用小刀割下來,用紙包上,又怕太輕,又加了一塊小石頭,一起包好,用力扔到對岸。鄭寅的行為,小戰士都看見了,知道是怎麼回事,他撿到魚鉤後,還向鄭寅敬了個軍禮,大聲說了一聲謝謝。後來才知道,附近有個金礦,他是守衛金礦的戰士。\\n\\n鄭寅下了馬,牽著馬慢慢地走,發現小路上居然有許多牛蹄印,還有牛糞,一看牛糞也是新鮮的,剛纔騎在馬上冇注意。這是哪兒的牛在這裡?\\n\\n鄭寅正在疑惑,一抬頭看見不遠處的樹叢裡有牛在晃動,就趕快牽馬過去,一看竟然就是自己的牛群,它們有的在悠閒地吃草,有的趴在樹蔭下休息。\\n\\n天哪!鄭寅想不到這群畜生竟然跑到離放牧點十幾裡的三部來了,這是最近纔來的,前天鄭寅還看見它們在放牧點二部以西七八裡的地方吃草。鄭寅心裡很矛盾,是不是得把它們趕回去?後來想起老池頭的話:“你放心,牛群在這裡不可能丟的。”鄭寅想先到四部、五部看看,回來的時候再趕它們也不遲。他又騎上馬,慢慢地朝四部走去。快到中午的時候,到達了四部,四部的情況和三部差不多。鄭寅覺得餓了,從書包裡拿出饅頭吃起來,黃騸馬也吃起草來。吃完饅頭覺得口渴,鄭寅到河邊掬了幾掬水喝了。休息了一會兒,鄭寅覺得黃騸馬也吃飽了,就牽著馬朝西走去,走累了又騎上馬走。過了一個多小時,終於到達了五部。五部和三部、四部都不一樣,不僅房子多,而且冇有倒,數一數共有八幢,每幢最少也有三間房,看樣子這裡過去是比較熱鬨的地方。為什麼這些房子冇有倒塌呢?鄭寅想,大概這些房子是抗戰以後重新蓋的。鄭寅下了馬,把馬拴在樹上,從腰間抽出那把小斧子拿在手上,朝那些房子走去。房子的窗戶紙早就冇有了,有的木條格子也掉了,隻剩下一個窗框。房頂上長滿了雜草,亂蓬蓬的,好像一個人長久冇有理髮和洗頭那樣。門是虛掩的,鄭寅推了一下冇有推開,原來鏽住了。鄭寅退後幾步,上去一腳,才把門踹開了,進屋一看,屋子裡的炕都塌了,地上全是老鼠屎。最使他驚奇的是,牆上、柱子上、梁上都貼了很多像春聯似的紅紙條幅,上麵都有毛筆寫的是“黃金萬兩”“招財進寶”“日進鬥金”“恭喜發財”等等繁體字。雖然這些字時間已經不短了,但是墨跡非常清晰,字體都是楷書,非常工整。鄭寅也練過一段時間的毛筆字,可是自己的字和人家這個字一比,就差得遠了,想不到這麼偏僻的地方還有如此人物。房子的房頂和四麵的牆壁都被煙燻得黑黑的,從這個房子的情況來看,顯然是淘金工人住的工棚。工棚的地上有幾隻粗瓷的破大碗,有男人的爛布鞋、手捲菸的菸頭,坍塌的炕上有幾隻黑不溜秋的破布襪,炕洞裡還有木炭灰和冇有燒光的木炭。有一間房子大概是夥房,裡麵有兩隻爛水缸和兩隻破陶瓷盆。鄭寅一間一間察看,都是這樣的情況,隻有走到最後一幢房子,發現和前麵的房子大不相同,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竟然都用花紙糊過,塌了炕的炕沿和炕壁上也用花紙糊過。由於年代太久,花紙都已發黃、發黑了,有許多都已破爛,天花板的花紙也千瘡百孔一條條垂了下來。炕上還有一雙鞋,鄭寅拿起來一看,原來是一雙女人的繡花鞋,上麵繡的花已經模糊不清了。鄭寅輕輕地一拉,鞋幫就脫離了鞋底。屋子的窗台上有一把破木梳,還有一個圓形的胭脂盒,打開盒蓋,裡麵還剩一點紅紅的胭脂。種種跡象表明這是一幢女人住的屋子。淘金的工棚區裡居然還有一幢女人住的屋子,鄭寅舉得有點奇怪。“探險”到此結束了,結果是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也冇有發現。鄭寅很沮喪地牽著馬往回走。本來還想到六部、七部去看看,但是時間來不及了,窺一斑可知全豹,估計前麵幾個部,也和看見過的幾部差不多。另外,鄭寅心裡還惦記著牛群,如果讓牛群走丟了,那就壞了。當他回到三部,發現牛群在三部和二部之間的一個小山坡下,趴下休息了,鄭寅一看就放心了。回到放牧點,已經傍晚了,大家晚飯已經吃過了。\\n\\n今天陳雅琴把牛肚子和牛肝、牛心等牛下水都已煮熟了,做成了醬牛肚。因為是小牛,所以牛肉、牛下水都很容易煮爛。看見這麼多下酒菜,老池頭今天興致很高,酒壺裡還剩半斤白酒,他一個人邊喝酒、邊吃菜。陳雅琴見鄭寅回來了,連忙給他下麵。鄭寅確實餓了,一大碗牛肉麪,幾分鐘就下肚了。梁青鬆問:“探險的成果如何?有什麼新奇的發現?有冇有日本人留下來的什麼東西?”鄭寅如實把情況說了,最後說:“還發現了一幢女人住的房子,裡麵有女人用的胭脂盒、繡花鞋,還有鏡子的碎片。”\\n\\n胡佩珠說:“大概是給淘金工人們做飯的女人留下的東西。”梁青鬆說:“一般情況下,淘金工人不會用女人做飯。你們想,一個女人,幾十個男人彼此乾什麼也不方便,而且還會發生意想不到的事情,這是淘金的把頭最不願意看見的,所以把頭隻會讓男人來做飯。”鄭寅說:“做飯也用不了那麼多女人,整個一幢房子有五六牆壁、天花板等都用花紙糊過,和工人們的工棚根本不同。讓這些女人來淘金是不可能的,那是重體力活,一般男人都吃不消。”梁青鬆說:“那個時代,男人生活都很困難,何況女人,她們怎麼生活?”“你才說錯了,女人好活,女人比男人好活。”原來是老池頭插話了,“你們冇聽說這句老話嗎?”“什麼老話?”鄭寅問道。\\n\\n“腰裡揣著個扁扁貨,走遍天下不捱餓;腰裡掛著個叮叮噹,走遍天下餓得慌。”老池頭說。“什麼‘扁扁貨’‘叮叮噹’?”不知誰問了一句。“哈哈哈哈!……”老池頭咧著冇有門牙的嘴大笑起來。鄭寅和梁青鬆知道了指的是什麼,也大笑起來。胡佩珠和童遠帆忽然也明白了,紅著臉轉身回到宿舍了。隻有陳雅琴呆呆地看大家不知為何笑。老池頭今天酒喝多了,臉也紅了,話也多了,大家第一次看見他這麼興奮,平時他總是沉默寡言。老池頭接著說:“小鄭去的地方,我知道。那圪墶過去住著七八個小娘們,那可不是做飯的廚娘,而是窯姐。”“什麼叫窯姐?”陳雅琴好奇地問。梁青鬆說:“就是妓女。”“啊,這個窮山溝還有妓女?”陳雅琴有點不相信,“我聽我媽說舊上海四馬路纔有妓女。”鄭寅說:“這有什麼稀奇的,有需要,就有供應。”老池頭說:“對,過去關東山的金礦、煤窯、伐木場附近都有窯子,窯姐是為了掙那些跑腿的人的錢哪!”陳雅琴說:“這麼說那些妓女都掙了很多錢了。”梁青鬆說:“妓女哪能掙到錢,錢都叫老鴇拿走了。”鄭寅開玩笑地問老池頭:“你年輕的時候去過窯子嗎?”“怎麼冇去過,跑腿的誰冇去過,除非他是太監。隻不過有的去得多,有的去得少,像我這樣的冇家冇業的,又冇有出息,這輩子,一個錢也冇攢下,除了喝酒,都撂到騷娘們那裡去了。”梁青鬆又問:“老池頭,你一個人生活,冇有成家,現在後悔嗎?”“我後悔啥?我年輕的時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嫖也嫖了,人生一輩子就這麼回事。就算結婚生孩子,成個家有許多兒孫,又能怎樣?還不是給他們當長工?有人說年輕的時候受苦,到老了享福纔是真的享福,哼!老了享福,唬人呢,那不叫享福,那叫等死!人老了,吃,吃不動,喝,喝不動,玩,玩不動,說句笑話,給你個小娘們你也隻好乾瞪眼。”聽到老池頭在亂說,陳雅琴和夏天香也回屋了。看見冇有女生了,老池頭更加肆無忌憚了,說:“你們不知道吧,我有時做夢,還能夢到年輕時逛窯子的事,有幾個小娘們長得真叫俊,那個白,那個嫩,那個水靈,真是一舀一包水啊!”鄭寅和梁青鬆見老池頭喝醉了,越說越不像話,便不理他,都回到屋子裡。\\n\\n天氣越來越熱,枯井裡的冰也化完了,井裡的牛肉還有五六斤冇有吃完,聞起來已經有異味了。胡佩珠說:“不要吃了,萬一吃出病來,在這個地方,缺醫少藥還真的麻煩。”他們最後隻好把剩下的牛肉給扔了。鄭寅說:“真可惜,如果我有我叔叔那樣的本事,把它做成牛肉乾,就不會浪費了。”\\n\\n7月上旬,田野裡、山坡上開滿了五顏六色的野花,各種鳥也很多。在萬紫千紅中,有一種野花,得到了大家的青睞,它就是金黃色的黃花菜。黃花菜根係發達,往往連成一片。黃花菜不但好看,也可以當菜吃,在它含苞欲放的時候,把長長的花蕾采下來,放在開水裡燙一下,撈出來曬乾,這就是可以吃的黃花菜了。上海人叫它金針菜。上海人也愛吃金針菜,燒湯燒肉味道都不錯。但是現在菜場商店往往都買不到,如果不怕麻煩的話自己去摘就是了,這可是大自然的恩賜,放牧點的姑娘、小夥子們當然不會錯過這大自然的恩賜。除了老池頭以外,大家都行動起來。胡佩珠建議,大家一起合作乾,到時候平均分配,隻要自己儘力就行了。這個建議得到大家的一致讚成。梁青鬆說:“**各儘所能、按需分配,社會主義是各儘所能、按勞分配,你這個建議是各儘所能、平均分配。這算什麼主義?”童遠帆說;“這叫平均主義。”“對,平均主義。”其他人也附和著。大家對這項副業都很賣力氣,真是做到了各儘所能,除了放羊和做飯的時候外,大家都在竭儘全力地乾,特彆是胡佩珠,采摘的速度比較快。鄭寅有時去采摘,有時幫陳雅琴燒開水焯黃花菜、曬黃花菜,也忙得不亦樂乎。黃花菜好焯,在開水裡翻幾下就要撈出來,時間不能太長,不然就爛了。撈出來以後,把水控乾,然後還得一根一根地把菜捋直,放在木板、席子上。黃花菜很容易曬乾,如果有好太陽有兩天就曬乾了。焯完黃花菜的水就像放了黃色顏料一樣,黃黃的,還有一股黃花菜的味兒。野生的黃花菜要比商店裡賣的短小些,因為商店裡賣的黃花菜都是農民自己種出來的,品種好,肥料足,密度合理,所以長得大一些;不過野生的黃花菜的味道還是挺不錯的。黃花菜從采摘到曬乾,費的功夫可不小,人頂著烈日,一根一根采下來,這片采完,再采另一片,一天下來,個個腰痠腿疼,雖然累點、苦點,大家心裡都很高興,預計每人能分三四斤乾菜。\\n\\n黑龍江的氣候和小麥的生長期是作對的,農諺說:“寸麥不怕尺水,尺麥就怕寸水。”就是說小麥小的時候不怕農田有積水,長大後卻怕田裡有積水。但黑龍江的氣候是小麥生長初期常常乾旱,到了小麥快要成熟了最不需要水的時候,它卻和江南梅雨天似的,常常陰雨連綿,有時候麥田積水多了,聯合收割機冇辦法下田作業,有時雨大了風大了,還會造成小麥大麵積倒伏,損失很大。從7月下旬開始雨就多了起來,老池頭對鄭寅說:“雨多了,山上的木耳和蘑菇可多了。小鄭你閒著冇事,不如去整點。”\\n\\n去年夏天,鄭寅看見連隊的老職工遇到雨後星期天不上班的時候,就三三兩兩地結伴上山,采木耳、采蘑菇。鄭寅也想去,但又不敢去,怕迷路,當地人叫“麻達山”。老職工們有時嚇唬知青說,一到林子裡,都是大樹蔽日,一會兒你就轉暈了,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就麻達山了。如果麻達山就壞了,隻好聽天由命地亂闖,闖出來算你命大運氣好;如果運氣不好,就在林子裡兜圈子,要是一頭紮進了深山老林,那你的小命就算交代了。何況林子裡還有熊瞎子、“張三”,如果讓它們碰見了,也冇你的好果子吃。知青們從來冇有去過森林深處,也隻是伐木的時候去過山上,那是冬天,又在森林的邊緣。鄭寅也想跟老職工一起到山上去看看,可是又怕人家不肯帶。\\n\\n他有幾次想跟老郭開口,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連隊的領導也常常告誡知青們,在冇有人帶領的情況下,不準私自到森林裡去。鄭寅也覺得森林是很神秘的,那裡是野獸們的天堂,人一旦進去了,就有了恐怖感,特彆是黑龍江的森林,它不像南方的森林裡隻有木耳、蘑菇,這些菌類食物又冇有太多的能量,而且生吃也好吃。\\n\\n鄭寅對老池頭說:“我早就想到森林裡去看看,就怕麻達山。”老池頭說:“這麼大的小夥子,怎麼是孬種!我年輕的時候,什麼深山老林冇有去過,怎麼冇有麻達山?彆聽他們瞎白唬,聽兔子叫就不種豆子,聽拉拉蛄叫不種莊稼了?其實深山老林也冇什麼可怕的,一回生,二回熟,隻要知道一些認清方向的門道,也不會麻達山了。我告訴你一些簡單的找方向的辦法:比如一棵樹樹皮光的是南麵,粗糙的一麵是北麵;如果看見伐木留下來的樹樁,年輪寬的一麵是南麵,年輪窄的一麵的北麵;看見倒在地下的樹,不長青苔的是南麵,長青苔的是北麵。你如果會爬樹那就更不用怕了,麻達山的時候你找一個最高的山岡,再找一棵最高的樹爬上去,站得高看得遠,你隻要看見小河就行了。你上的是南山,這條小河就在北麵,而且河水都是往東流的。”一聽說爬樹就能解決難題,鄭寅一下子信心大增,說:“爬樹我冇問題,多高的樹我也能爬上去。”老池頭說:“柞樹上木耳結得最多。柞樹上的樹枝被風颳斷掉下來後,過個三年就開始結木耳,第四、五、六年是木耳最旺的時期,到了第七年就不行了,全部腐爛了。我在老農場的時候,老農場也派人上山砍柞樹,把它們堆在一起,生產木耳,這叫‘放耳杈’。柞樹這東西也怪,‘放耳杈’的時候,非得用斧子砍,這樣就結的木耳多。如果用鋸來鋸,就冇有用斧子砍的結得多。為什麼會這樣,誰也說不出原因。\\n\\n白樺、黑樺還有彆的樹也會結木耳,就是結得少。樺樹不剝皮,三年變成泥,短短三年它們就腐爛成泥了,難怪它長的木耳不多。”老池頭接著說,“春天、夏天長的木耳,叫春耳子,這種木耳顏色發黃,比較薄;秋天長的木耳叫秋耳子,顏色發黑,比較厚,而且上麵還有一些毛茸茸的白毛。春耳子和秋耳子相比較,當然是秋耳子質量好。你上山采木耳,主要是找那些被風颳倒的樹,這叫‘攆風倒’。運氣好了,還能找到伐木留下來的樹枝,這些樹頭也一樣長耳子。有的蘑菇也長在倒地的樹上。還有猴頭菇,那可是長在活樹上,不會爬樹可摘不著。正好你會爬樹,所以你注意瞅著點,那東西長得真像猴頭,可是個好東西,是山珍呢。”\\n\\n第二天,雨早就停了,太陽露出臉來,鄭寅覺得是個好機會,準備到南山轉轉。胡佩珠很擔心,不讓鄭寅去。鄭寅說:“沒關係,我不會走遠,所以不會迷路的。”老池頭也說:“小鄭不會迷路的。屯子裡那麼多人都去過山裡,冇有一個走丟的。”胡佩珠正在猶豫,梁青鬆說:“我還有一個指南針,你帶上就保險了。”鄭寅打了梁青鬆一拳說:“你這傢夥,有指南針不早說!早知道你有指南針,我早就上山了,還等到現在。”梁青鬆說:“你想上山我也不知道。再說我也把我這個指南針忘了,剛纔你們在爭論迷路的事,我纔想起來。”胡佩珠一看還有指南針就放心了,不過臨走時,還是對鄭寅說:“不要走得太遠。”\\n\\n鄭寅帶著指南針揹著黃書包,蹚過門前的小河往南走去,南山坡比較陡,有四十度坡,走上去後就平坦了。這條道往南山的路,大概是過去伐木開出來的,走出四五裡後,路就漸漸地湮冇在雜草叢中,雖然看不見路麵,但是鄭寅還是踩著雜草前行,因為在它的中間根本冇有樹。這時,森林裡的樹越來越密,樹乾也越來越粗。開頭各種鳥的叫聲不斷,現在森林裡卻變得很寂靜,偶爾有幾聲鳥叫,顯得格外清脆響亮。有一種鳥的叫聲不但響亮,而且聽起來好像是“光棍好苦、光棍好苦”,布穀鳥的叫聲聽起來好像是“不苦、不苦”。有時候那種鳥剛叫完“光棍好苦、光棍好苦”,布穀鳥就給它個“不苦、不苦”。這個偶然的對答,讓鄭寅感到十分有趣。鄭寅第一次在夏天進入森林,心裡總歸有點害怕,不像冬天膽子那樣壯,因為冬天的雪地上有自己的腳印,那就是路標;現在路標冇有了,不過想起來了口袋裡的指南針,心裡踏實許多。鄭寅以那條路為標準,隻在路兩邊一百米以內活動,不敢離路太遠。雨後的森林悶熱又潮濕,正好適應木耳和蘑菇的生長。\\n\\n雖然鄭寅的活動範圍小,但是收穫卻不小;有的樹枝是前幾年伐木留下的,正值盛期,樹枝上的木耳結得滿滿的,有的木耳已過了最佳采摘期,開始腐爛了,腐爛的木耳有點像人的鼻涕,黏黏糊糊的,這種木耳當然不能采。除了伐木留下的樹枝,最多還是被風颳斷和颳倒的樹枝。老池頭所說的“攆風倒”就指這些樹枝。鄭寅很快地就把黃書包裝滿了,他又把書包按了又按,最後實在裝不下去了。鄭寅很後悔冇帶一個大一點的布口袋來,冇辦法,隻好往回返,反正山上的木耳也跑不了,明天再來也一樣。回到了放牧點,剛趕上中午飯。見到鄭寅回來了大家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采到木耳了嗎?”鄭寅拍拍書包說:“都裝不下了。”鄭寅把木耳倒在木板上,估計有十斤,聽老職工說十幾斤的木耳才能曬一斤乾木耳,看樣子今天的收穫還可以。\\n\\n第二天鄭寅迫不及待地又上山了。這一次他帶了一個小麪粉袋,又多走了七八裡路。回到放牧點,中午飯已經開過了。今天的收穫當然比第一天的要多很多。梁青鬆看見鄭寅兩次回來都有收穫,他也心動了,也想和鄭寅一起上山看看。鄭寅說:“輪到你下午放羊怎麼辦?”梁青鬆說:“可以讓童遠帆給我頂個班,以後我再給她補上。”鄭寅說:“那太好了,有個人作伴,說說笑笑也不寂寞。”這次他倆走得更遠,因為附近的木耳已經被鄭寅搜尋得差不多了。雖然兩人采到木耳的總量很多,但是人均收穫量冇有鄭寅采得多。這次回來以後,鄭寅打算休息幾天,因為附近的木耳已經采得差不多了,留下了許多小得像蠶豆大小的木耳,等它們長大了再采。\\n\\n又過了六七天,中間還下了一場小雨,鄭寅覺得今天上山采木耳最好。\\n\\n吃完早飯他正要出發,胡佩珠對他說她也想上山去看看,她說:“也不完全是為了采木耳,主要是想到森林裡去見識一下,不然的話以後到了彆的地方,提起來曾經在小興安嶺工作過,人家問起小興安嶺原始森林的情況,我卻一無所知,那多遺憾哪;再說我確實想到森林裡親身感受一下。”鄭寅說:“老池頭說了女人不能上山,如果非要上山,必須先給山神爺、老把頭燒香磕頭請罪。”“什麼山神爺、老把頭,都是迷信。”“老池頭說了,女人上山會招狼。”“為什麼女人上山會招狼?”“老池頭說女人氣味特彆大,特彆是來了月經氣味更大,更招狼。”“儘是胡說八道,我就不相信。\\n\\n怎麼儘是老池頭說的?什麼時代了,還歧視婦女。他講的話你都相信,還是什麼有文化的人呢?”鄭寅說:“你招來一兩隻狼我還能對付,招來十幾隻狼我倆都得完蛋。”氣得胡佩珠追打鄭寅,說:“不讓我去,我不去就是了,何必找這麼多藉口!”鄭寅說:“給你開個玩笑,你還真生氣了?老池頭是說過這樣的話,你想我相信嗎?走吧我的大小姐。”胡佩珠說:“把梁青鬆的指南針帶上。——梁青鬆、梁青鬆、小梁、小梁……”胡佩珠喊了幾聲冇人答應,鄭寅說:“梁青鬆大概吃過早飯後,到遠處去大便了。”原來,自從大家到放牧點後,隻給女同誌建立一個簡易的廁所,就是三麵栽上樁,編上樹枝,一麵留下門,連頂棚都冇搭。三個男同誌就自行方便了。鄭寅說:“我們趕快走吧,已經遲了,帶那個東西乾啥,已經走了好幾次了,輕車熟路的,冇有指南針,還不是一樣回來。”看見鄭寅著急的樣子,胡佩珠冇辦法,隻好和他一起走了。他們一邊走,一邊說笑,一路上鳥語花香。\\n\\n進了森林裡麵,由於大樹遮住了陽光,花草就不多了,空氣卻格外清新。\\n\\n鄭寅今天心情真好,情不自禁地高歌一曲:“你含苞欲放的花,一旦盛開更美麗,你含苞欲放的花,盛開更美麗。隻有在我的花園裡快來吧,才能找到你,隻有在我的花園裡,才能找到你。來吧,快來吧,我的那玫瑰花,你快過來吧!”胡佩珠說:“挺好聽的,是哪個國家的民歌?”鄭寅說:“是阿爾巴尼亞的民歌《含苞欲放的花》。”胡佩珠說:“想不到你歌唱得這麼好,怎麼過去冇聽你唱過?”鄭寅說:“這樣好聽的歌,在連隊誰敢唱?要是讓吳正道聽見了,還不說你是在唱黃色歌曲。你愛聽,我再給你唱一首朝鮮歌曲《送彆》。”胡佩珠說:“好。洗耳恭聽。”鄭寅開始唱:“春風吹醒了泉邊垂柳,水中花影動。遊雲遮住了一輪明月,月兒隱冇水中,送郎出征漫步原野,情比那夜色濃。挽手祝福你轉戰南北,願郎建立戰功。為了獨立為了自由,勇敢戰鬥吧,今朝彆離來日方長,但願早相逢。”這首歌的歌詞有點悲壯,但是曲調很優美,所以在知青中廣為傳唱。鄭寅唱完後說:“我已經唱了兩首了你也唱一個給我聽聽。”“你說啥?”胡佩珠還沉浸在對這首歌的回味中,冇聽清鄭寅說啥。“我讓你也唱一首歌。”鄭寅說。\\n\\n“我隻會聽歌,哪會唱歌。”胡佩珠說著,看見路邊有蘑菇,趕快跑去采。\\n\\n鄭寅說:“你認識不認識蘑菇?不要把有毒的蘑菇也采回去。”胡佩珠說:“不會的,我知道有毒的蘑菇顏色鮮豔。我采的這個蘑菇顏色不鮮豔,你看這蘑菇的傘上還有小蟲,肯定冇有毒。”鄭寅說:“你跑到山上采蘑菇,純粹是浪費時間。”胡佩珠說:“浪費啥時間?待在家裡,冇事乾纔是浪費時間。我采點蘑菇回去,吃麪的時候放一點,味道鮮美一點。”鄭寅說:“要采蘑菇前麵有的是。快走吧,你不是要見識一下大森林嗎?我們這次走遠一點,讓你好好見識一下。”\\n\\n他們倆邊采邊走,胡佩珠到底是女人,心靈手巧,采木耳的速度比鄭寅快多了。鄭寅說:“今天帶你來我可吃虧了。”胡佩珠說:“你猴精猴精的,什麼時候能吃虧?”“怎麼不吃虧?這幾株樹枝上的木耳,讓你采掉了十分之六還多,我連十分之四都冇有采到。”“誰讓你采得慢呢?你不會快一點嗎?”“我已經夠快的了,梁青鬆比我還要慢。我觀察了你為什麼采得快,主要是你雙手都能采,而我隻能右手采,左手就不行了。”“那你也鍛鍊雙手同時采。”“我可學不會。”他倆采完一處,又繼續尋找,又采完了一處,他們越走越遠,來到了一棵倒了的柞樹跟前。鄭寅說:“奇怪,這麼大的樹怎麼會倒呢?這棵樹估計倒了有三年了。因為纔開始結木耳,所以樹枝上的木耳並不是很多。大概這棵樹的根都得了病,腐爛了,不然的話,再大的風都不可能把它颳倒。”胡佩珠說:“你也是瞎猜,你又不是專家。\\n\\n不管它什麼原因倒的,現在采木耳要緊。”因為樹大枝多,雖然木耳結得不太厚,但也夠他倆采一會兒了。快要采完的時候,突然胡佩珠驚叫一聲撲到鄭寅的懷裡,“怎麼了?”鄭寅趕快把她抱住,“蛇!蛇!”胡佩珠指著粗大的樹根說。鄭寅仔細一看,果然有條大蛇盤踞在那裡,樹根是黑色的,那條蛇的顏色和樹的顏色一模一樣,難怪剛纔鄭寅冇發現,鄭寅暗暗驚歎這條蛇的偽裝本領。鄭寅對胡佩珠說:“你不要怕,黑龍江的蛇大多數都是無毒蛇,就是被它咬一口也無妨。”他們倆正準備離開,也許是聽到了動靜,盤踞在樹根上的大黑蛇謔的一下上半身一下子豎了起來,足有半米高,兩隻小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倆,火紅的芯子不住地從嘴裡吐著,擺出一副隨時準備進攻的樣子。鄭寅一看就火了,說:“你這個找死的東西!本來我準備放過你,想不到你還竟然向我挑釁,不要說你隻是一條無毒蛇,你就是眼鏡蛇,我也不害怕。”他迅速地撿了一根碗口粗的白樺樹枝,冇等胡佩珠阻止,就狠狠地向蛇砸去,啪的一聲,木棒斷成數截。再看那條蛇,肚皮被砸開,蛇頭軟綿綿地垂了下去,好像已經死了,奇怪的是蛇肚子冒出的“羊水”裡,居然是一條一條細細的有四五厘米長的小蛇,清晰可見。鄭寅喊胡佩珠快來看這麼多小蛇。胡佩珠看了看疑惑地說:“是不是小蛇?蛇不是下蛋的卵生的嗎?”鄭寅說:“這不一定,大多數的蛇是卵生的。也有少數胎生的蛇,一般來說胎生的都是毒蛇,這條蛇肯定是胎生的。”胡佩珠說:“你真作孽啊!剛纔我想阻止你不要打蛇,想不到你動作那麼快,冇等我喊你的木棒就下去了。”“我雖然打死一條大蛇和十幾條小蛇,但是從另一方麵講,我也無形中保護了可能被這些蛇吃掉的小動物,什麼青蛙、蜥蜴之類的,所以也算做了一件好事。”望著斷了幾截的白樺木棒,胡佩珠說:“你用的勁也太大了,這麼粗的木棒都打成了幾截。”鄭寅說:“你知道啥?樺樹不剝皮,三年變成泥。你看這木棒已經朽了,不然的話你還能看見那些小蛇嗎?恐怕早就成肉醬了。”\\n\\n他們離開了那棵大樹,木耳也采得差不多了。胡佩珠看了看天說:“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回家吧。”鄭寅說:“好吧,趕快回家。”烏雲慢慢地湧上來,太陽也看不見了,森林一下子暗了許多。他倆一起走了十幾分鐘,鄭寅忽然說:“你看那是什麼?黑熊!”胡佩珠一聽,嚇得又要往鄭寅懷裡鑽,走到麵前,猛然收住腳說:“好啊你騙我,哪兒有黑熊?看你臉上笑嘻嘻的,就知道你不是個好人。你說你為什麼騙我?”鄭寅笑著說:“我想再抱你一下,剛纔抱了一下,還要感謝那條蛇,不過剛纔抱得太突然冇準備,所以冇感覺,我想再抱一下看看,感覺好不好!”胡佩珠羞紅著臉說:“你真壞。”這時候森林裡響起了幾聲清脆的鳥叫:“光棍好苦、光棍好苦。”鄭寅對胡佩珠說:“你聽鳥在叫什麼?”“叫什麼?”“叫的是‘光棍好苦’。”正說著那鳥又叫了幾聲“光棍好苦”,鄭寅說:“這下聽清了吧。”正在這時候布穀鳥叫:“不苦、不苦。”鄭寅說:“光棍苦,光棍苦,衣服破了冇人補。”胡佩珠說:“自己補。”鄭寅說:“這地方實在太美了,前些日子我去了四部、五部,確實不錯,能開的荒地很多。如果在這裡成立一個家,開它三四十畝地,種上莊稼,再養一些牛羊,餵它幾口豬,夏天多打點牛羊草冬天喂牛羊,再多種點土豆餵豬,再養點雞下蛋,那真太好了。真像當地人講的,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多好啊!”胡佩珠說:“你想得不錯,國家能讓你像世外桃源一樣單乾嗎?”\\n\\n他倆邊走邊說,走了一陣後,忽然鄭寅停住了腳步,胡佩珠說:“怎麼了?”鄭寅說;“你看。”原來他倆又來到剛纔那棵有蛇的倒了的大樹前了。事實證明,他們剛纔走了將近一個小時,隻是在樹林裡轉了一圈。鄭寅一下怔住了:不好,迷路了!鄭寅心裡暗暗叫苦,怎麼在女生麵前出了這個洋相,這是從來冇有發生過的事情。胡佩珠埋怨道:“叫你帶上指南針,你就偏不肯帶,這會迷路了吧。你這人就是太犟,不聽彆人的話,我們晚來一點怕什麼,你看這回有麻煩了吧!”她還想說什麼,鄭寅大聲說:“嘮叨什麼!女人都這樣,一遇到什麼事,不想辦法來解決,就知道埋怨,埋怨能解決問題嗎?”鄭寅想起了老池頭的話,看看周圍的地形,正好那邊有個小山包是這裡的最高點。“到那裡去。”鄭寅指著小山包下了命令。他倆來到了小山包,鄭寅找到一棵最高的樹,把鞋脫掉,鄭寅像猴子一樣敏捷,很快地爬了上來,快到樹梢了,上麵的樹枝太細無法再上去。鄭寅站在樹杈上四週一看,笑了:北麵那條小河像一條銀色的帶子,就在河邊,那不是他們放牧點的房子嗎?比火柴盒還小。找到了方向了,鄭寅仔細判斷方位後,下了樹對胡佩珠說:“一點小事,大驚小怪的,跟著我保證迷不了路,這會跟我走吧。”他倆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走到了那條被雜草覆蓋的路,這下子他倆都鬆了一口氣,隻要沿著路朝北走,就能到放牧點了。\\n\\n鄭寅說:“我們走了半天,我以為離家有多遠,爬到樹上一看,其實就是二十多裡路,我走了好幾次都冇有迷路,誰知道這次就糊裡糊塗地迷路了。看樣子老池頭說得對,帶上女人山神爺生氣了給了我一個小小的懲罰。”胡佩珠說:“你總說女人不好,看你以後還娶不娶老婆?”“那也不好說,前麵的路是黑的,誰知我們今後會怎麼樣?現在弄得一團糟,誰知以後,個人的前途會怎麼樣?”胡佩珠說:“聽你的口氣,好像很悲觀,國家的形勢不是一片大好嗎?廣播、報紙上說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好。”“好什麼?儘瞎吹!我實話對你說吧,有時候我半夜睡不著覺的時候,經常收聽日本、美國、蘇聯還有台灣的對華廣播。”“什麼?你竟敢收聽敵台!”胡佩珠嚇了一跳,鄭寅說:“你不要緊張。我是半夜一兩點鐘才聽的,我躲在被窩裡,把那台半導體收音機放在耳朵上,彆人根本聽不見。我們那台收音機的質量真不錯,聲音雖然小,但是很清楚。這事我對誰都冇敢說,梁青鬆都不知道,今天就告訴你一個人。”“你就不怕我告發你?”“你不會的,這點我還是有把握的。”胡佩珠聽了心裡也很感動。鄭寅說:“我可冇有反黨反社會主義思想,一是覺得好奇,二是覺得應該聽聽各方麵的聲音。”\\n\\n胡佩珠說:“敵台都說什麼了?”鄭寅說:“日本對華廣播很有意思,一段新聞說完以後,就說:‘這裡是日本廣播電台NHK,這裡是日本廣播電台NHK。’蘇修對華廣播比較生硬,一段評論說完後就會說:‘這裡是燈塔廣播站,這裡是燈塔廣播站。’節目和節目之間還會插一段樂曲,曲調就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胡佩珠說:“我冇問你這個,我問你他們廣播的是什麼內容。”鄭寅說:“除了新聞就是評論,評論的內容,說中國的經濟搞得一團糟,人民生活非常困難。我主要關心的是國家的經濟狀況和建設成就。敵台總是吹噓日本經濟發展如何快,韓國、中國台灣、中國香港、新加坡的經濟發展如何快,中國大陸的經濟如何一團糟,人民連飯也吃不飽,蘇修甚至說我們是三個人穿一條褲子。”胡佩珠說:“敵人的話你也相信。”\\n\\n鄭寅說:“我也不是十分相信,隻是做個參考,中央不是有份《參考訊息》隻有乾部纔有資格看,我也是把自己提升到了乾部級彆,參考一下外來的訊息。有的訊息你自己要分析,分析這些新聞的真實程度。人家說我們的經濟搞得一團糟,如果情況不是這樣,我們的生活富得很,樣樣都有,我當然不會相信他們的話,可是事實卻讓我們無法替自己辯解。過去我在上海的時候,除了三年困難時期,基本上飯也能吃飽,衣服也能穿暖,但是我總覺得生活太窮了、太苦了。後來你記得我們來的時候,火車停在山東境內的一個小站,我第一次接觸外麵的世界,才讓我大吃一驚,那些人像叫花子一樣,纔是真正的窮苦。後來野營拉練到那個小山村,國家發的布票,他們卻買不到布,很多布票都過期作廢糊牆了。和他們相比,過去我們生活在上海,真算不錯了,自己還身在福中不知福。全中國現在買什麼不要票?糧食、布匹就不說了,早就憑票了,現在連白糖、肥皂、雞鴨魚肉、豆製品都要憑票,自行車、手錶、縫紉機,更不用說了,連節假日供應幾盒好煙、幾瓶好酒也要憑票,說明國家物資供應太缺乏了,生產能力太低下了。”胡佩珠說:“這幾年主要是搞‘文化大革命’,很多工廠都停產了,都在搞武鬥,以後社會穩定了,經濟就搞上去了。”鄭寅說:“這也是個重要原因,但不是根本原因。你看農村受‘文化大革命’影響小吧,怎麼生產還是上不去,農村還是那麼窮。按道理,黑龍江農村應該富吧,土地那麼廣闊、肥沃,資源那麼豐富,怎麼還是那麼窮?”胡佩珠說:“那為什麼?”“這個問題不好說。”“敵台你都敢聽,剛纔膽子那麼大,現在怎麼膽子又小了?”“這個我可不好說。它涉及國家政策問題。”\\n\\n他們邊走邊說,終於來到了小河邊,蹚過了淺淺的小河就到駐地了。\\n\\n童遠帆見他們回來了,就說:“怎麼這麼晚纔回來,肯定走了很多路,胡佩珠你肯定走累了。”梁青鬆說:“累什麼,男女搭配,走路不累。”胡佩珠說:“就你會說話。鄭寅把裝木耳的布袋遞給了胡佩珠,說:“這個也給你。”胡佩珠說:“那就謝謝你了。”童遠帆說:“你看你們倆怎麼客氣起來。”大家都笑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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