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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修路中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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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過後,團部來了通知,要求各連抽出十名人員,和地方上的人一起搶修從西崗子到孫吳的國防公路。結果鄭寅、大頭、李友發、張子偉四名上海知青和常金城、藍國喜、李壽亭等六名哈爾濱知青被抽上了。那天早上剛吃過早飯,團部的解放牌汽車就來了,六連和五連是離團部最遠的連隊,五連在六連的北麵,六連北麵的地和五連南麵的地相連。汽車到六連拉上六連的幾個人以後,又到五連把五連的幾個人也拉上,一輛車拉了二十個人,再加上行李,擠得滿滿的。一、二、三、四連離團部近,五、六連的車到達時他們早已到了。到了團部後,召開了全體修路隊員誓師大會,王團長在大會上做了動員。王團長說:“蘇修在中蘇邊境陳兵百萬,對我虎視眈眈,我們一定要提高警惕,時刻準備消滅一切敢於來犯之敵。由於孫吳公路年久失修,加上這三年雨水太大沖毀了不少路麵,所以為了保證在戰爭打響前的道路暢通,為了更好更快地把武器彈藥及時送到前線,我們一定要修好這條國防公路。”隨後團政委、帶隊的副團長也相繼講話,大會指定了各連隊的負責人,五連、六連為一個小隊,負責人是五連的鐘排長。鐘排長也是哈爾濱知青,高中畢業生。誓師大會開完後,大家就在團部吃了午飯。午飯吃得比較早,飯後,三輛汽車就出發了。\\n\\n汽車沿著來時從嫩江來的道路前進。由於是坑坑窪窪的石子路,車開得也不快,也就時速三四十公裡。大家坐在行李上,雖然車子搖搖晃晃的,卻也並不難受。兩個小時以後,汽車在一個小鎮停下來,司機說讓大家下來,方便方便,活動一下筋骨。路邊的路牌上,寫的是“西崗子”。西崗子往東是黑河,往西是嫩江,往南是孫吳,往北是團山子,就是團部所在地。西崗子說它是個鎮,有點誇張,其實就是兩條上百米長的街組成了十字街。十字街口是郵局、旅店、飯店,然後是百貨店、小賣店、食品店、鐵匠鋪等等。\\n\\n正街背後都是居民區,也有上百戶居民。十幾分鐘後,司機從旅店裡出來,招呼大家上車,看樣子司機們和這家旅店很熟。汽車繼續朝南行駛,一路上也冇見到村莊,雖然冇有大山也冇見到平原,都是連綿不斷的丘陵。\\n\\n下午3點多鐘,汽車在公路旁停了下來,路旁有五六幢房子,據說是公路道班及家屬住的房子,一、二、三、四連的人員都下來了。鄭寅他們的車又朝前開了兩公裡才停下來。路旁有兩幢房子,在門口迎接他們的大爺大娘都有六十多歲了。鄭寅他們把行李和工具從車上搬下來,拿到了屋子裡。這幢房子一共有四間,冇有外屋,一進門就是南北兩排炕,燒炕的口都在東麵,炕上都鋪著炕蓆,房子打掃得很乾淨。麵朝南的三間房子都是連通的,西邊的一間房子朝南多出半間,它的門是朝東開的,應該是夥房,裡麵灶台、鐵鍋、案板、籠屜、菜刀、擀麪杖等一應俱全。大家有點納悶,這裡睡有睡的地方,做飯有做飯的地方,好像專門為他們準備的一樣。北麵的炕比較長,南麵的炕就短一點,因為在南麵還用木板隔出了一間小屋,小屋的門緊靠著大屋的門,都在東麵,所以一進大屋的門,馬上就可以走到小屋的門了。小屋的門朝東開,門很小,像火車上的廁所門一樣小。大屋門和窗子都是朝南開的。大家放好行李後,鐘排長吩咐大家拿起揹包繩趕快去拾柴。附近的小河邊紅柳樹叢裡,還有小山坡的灌木叢裡,枯枝、朽木很多,一會兒工夫每人就捆了一大捆背了回來,眾人拾柴火焰高,堆在院子裡有一大堆。鐘排長又吩咐大家趕快燒炕。鄭寅剛開始燒的時候,黑煙亂冒,滿屋子全是煙,把大家嗆得都跑到屋外去了。大爺說:“這炕有很長時間冇有燒了,潮氣太大,煙不順,再燒一會兒就好了。”果然又燒了一會兒,煙就順著煙囪從屋頂上輕快地冒出去了。晚飯很簡單,下的是掛麪,放點菜,放點豬油和鹽就行了,味道也不錯。遺憾的是這兒冇有電,隻能點蠟燭,遠遠看去道班那兒亮得很,估計應該有電。\\n\\n晚飯後鄭寅到小屋坐坐,大爺大娘看見來了這麼多年輕人,樂得合不攏嘴。一聽口音就知道大爺大娘都是山東人。大爺鼻梁直直的,花白的山羊鬍子,滿臉佈滿了皺紋,一看就知道是位飽經風霜的老人,特彆是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不像是一般農夫的眼睛。大娘慈眉善目,就是脖子上凸出了一個包,當地人說是粗脖子病。大爺大娘住的屋子雖小,但是很整潔,小屋的北牆上掛著一個鑲有**像的大鏡框,**像的兩邊是一副對聯:“聽**話,跟**走。”大鏡框下麵是一個小鏡框,裡麵有許多照片,當中最大的一張是大爺大孃的“全家福”,有許多人,男的女的、大人小孩子都有,大爺、大娘坐在中間,後排有一個軍人最顯眼,他戴著大簷帽,肩章上是兩條杠兩顆星,顯得英俊威武,旁邊是一位女軍人,肩章上是一條杠兩顆星,長得也很漂亮。南牆上有窗子,是那種木頭方格的老式窗子,窗子上糊著白白的窗戶紙。小炕盤在西牆一側,炕上鋪著黃乎乎的獸皮(後來知道是袍子皮)。牆上掛著一支老式獵槍和裝火藥、鐵砂的小皮袋,另外還掛著大大小小的鐵夾子。\\n\\n從和大爺大孃的交談中得知,他們老家在山東掖縣。他們是年輕的時候“闖關東”來到這裡,現在住在孫吳縣附近的一個生產隊裡。這裡離孫吳縣六十多裡路,是生產隊的一個生產基地,生產隊在這裡開了幾百畝地。每年開春,生產隊來人在這裡耙田耕種,專種小麥,種完以後就回去了。等到8月份,麥子成熟了,再來收割,打碾犁田。這幢房子就是給他們住的,後麵一幢房子是倉庫,放的是糧食和農具。\\n\\n鄭寅問大爺:“為什麼隻種小麥,不種黃豆呢?”大爺說:“這地方人少,偏僻得很,野兔卻多得很,兔子愛吃豆子,如果種豆子就會顆粒無收。”大爺大娘一共有三個兒子、三個女兒,大兒子在部隊,二兒子和三兒子都在生產隊裡,兒女都已成家,二兒子是生產隊長。大爺大娘常年住這裡替生產隊看守倉庫和房子。隨著年齡的增加,兒女們勸二老搬回去住,這樣方便照顧他們。大爺覺得身體現在還算硬朗,過幾年再說。鄭寅問大爺:“為什麼道班那裡有電,這裡冇電?”大爺說:“俺們太陽出來就起床,太陽落了就睡覺,又不會識文斷字,用不上電燈;再說用電也費事的,還要拉電線裝電錶很費錢的;何況這裡就俺一家人,裝電燈不就浪費了?”\\n\\n鄭寅覺得大爺說得有理,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如同古人般的生活,有冇有電燈也就無所謂了。聽說鄭寅他們幾個是上海知青,老人很興奮:“都說上海怎麼大怎麼好,我們卻一直冇有去過。但是上海造的東西卻很多,上海牌手錶,鳳凰、永久自行車,蝴蝶牌、蜜蜂牌縫紉機,還有毛巾、被麵、香皂、肥皂等日用品都是上海造的。今天總算見到上海人了。上海人果然不賴,要不然咋造出那麼多好東西呢。都說上海有高樓大廈,你給俺們講講。”鄭寅給他講了上海的高樓,最高的是國際飯店有二十四層樓;還有上海第一百貨公司,什麼東西都有,可以坐電梯上樓買東西;還有上海的大工廠、港口等等。大爺感慨地說:“俺這輩子能到上海、北京看看,以後閉上眼睛也心滿意足了。”鄭寅說:“大爺您身體那麼好,以後肯定有機會的。”大爺說:“前幾年大兒子準備帶我們老兩口去北京轉轉,不巧你大娘生病了,就冇有去成。以後北京說不定還有機會,上海就冇有盼頭了。”\\n\\n鄭寅說:“我們到這裡來,給您添麻煩了。”大爺說:“添啥麻煩,你們來了我才高興呢!你看自從收完糧食到現在,一直是冷冷清清的,就是俺老兩口,你看我我看你的,一天到晚‘三個飽,一個倒’,冇事乾把人憋死了。\\n\\n現在你們來了纔好呢,多熱鬨啊!你們年紀輕輕地就離開父母,離開大城市,來到這裡,說句不中聽的話,太冤枉了。你們應該在上海多造些手錶、自行車、縫紉機等等好東西,在這裡買這些都要票,還是東西缺啊!你們到這裡來乾這些粗活有啥用,這些粗活俺們這些粗人也能乾喲。”鄭寅說:“我們到這裡來是響應**號召,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大爺笑了:“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俺們屯裡也來了知青,也說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俺也是貧農,大字不識一個,咋教育彆人?過去都是識文斷字的教育俺們,給俺們講革命的道理,現在可倒好,倒了個個兒。”樹老根多,人老話多。大爺很健談,大娘卻不愛說話。\\n\\n第二天就開始乾活了。五連六連的任務是跟一輛汽車,準備修公路的沙石。他們把河灘上的沙石裝到汽車上,運到公路邊,每隔十米就卸一堆,一輛汽車一次能卸四五堆。汽車不能裝得太滿,因為沙石很重,裝得太滿車就會陷在河灘裡出不來。河灘離公路不遠,費時間的是裝車和卸車。因為沙子裡石頭很多,鐵鍬挖起來有阻礙,不像挖土挖沙子那麼順利,而且這種活是個力氣活,對於從來冇乾過重活的知青來說是個考驗。好在他們人比較多,大家換著乾,反正也冇什麼指標,要求一天乾幾車,大家都是儘力而為。這裡的緯度高,10月中旬天就黑得早了,所以他們上工遲,收工早,每天吃兩頓飯。“長腳”張子偉做了炊事員,不知領導怎麼知道張子偉會做飯。除了每天裝卸七八車沙石外,大家大部分時間,除了睡覺就是看書、下棋、打撲克、閒聊。\\n\\n一天下午,司機因為有事,提前兩個小時就收工了,所以晚飯也吃得早。吃完飯看看天色還早,鄭寅、大頭、李友發出去到附近轉轉。他們沿著小河邊朝西慢慢走去,走出了四五裡後,天色慢慢地暗了下來。就在他們準備往回走的時候,離他們三十米的柳樹叢裡忽然走出三隻像狗一樣的動物。\\n\\n“狼!”鄭寅第一個反應過來。大頭、李友發也看見了,那三隻狼個子也不小,和大狼狗差不多。三隻本來準備逃跑的狼,看見他們三人赤手空拳,什麼武器也冇有,馬上就停了下來,轉過身齜著牙,惡狠狠地看著他們。鄭寅隻覺得頭皮一陣陣發麻,熱血往上湧,大頭和鄭寅一樣熱血沸騰,隻有李友發臉都嚇白了。雙方相持著,誰都不敢輕舉妄動。鄭寅很快冷靜下來,心想三對三,對方占優勢,因為他們什麼武器也冇有。不管怎麼樣首先得有一件武器,想到這裡他眼睛一掃看見一根酒杯粗的樹枝離他不遠,隻要幾秒鐘就能拿到手。現在他們離狼有三十米遠,就算他拿樹枝時狼撲上來,也要好幾秒。想到這裡他一個箭步上去,把那根樹枝抓到了手上。大頭反應也算快,就在鄭寅拿到樹枝的幾秒鐘後,他也拿起來一根樹枝。隻有李友發還呆在原地不知所措。三隻狼一看對方有了武器,馬上轉過身去,不緊不慢地走了。\\n\\n三人總算鬆了一口氣,回到駐地,大頭對大家說:“我們遇到了三隻狼,很近,隻有三十米左右。”大家不信,說:“哪兒來的狼嚇唬人呢!”鄭寅說:“這是真的,不信你們問李友發。”李友髮結結巴巴地說:“這是真的,把人嚇壞了。以後我再也不敢出去了。”大家知道李友發老實,不敢開玩笑才相信了。鐘排長說:“以後一個人不要走遠,冇事儘量不要出門。”\\n\\n大爺不以為然地說:“‘張三’這裡是有,我也見過,但是從來就不敢傷害人。我經常一個人出去,也冇碰見‘張三’敢對我下手。”\\n\\n第二天晚上下了一場雪,早晨起來,拉開門一看,滿天皆白,山巒、原野、樹木都白了,雪還在斷斷續續地下,已經有一尺多厚了,真是銀裝素裹,分外妖嬈。雪對於挖沙石的工作影響不大,因為沙石不易被凍住。\\n\\n這兩天房東大爺忙壞了,每天早飯後出門,下午纔回來,回來的時候總是揹著獵物,不是野雞就是野兔,還有黃鼠狼,當地人叫它黃皮子。大家都來看稀奇,野兔是黃褐色的,和家兔差不多大;母野雞不好看,羽毛是麻色的;公野雞很好看,羽毛是五顏六色的,特彆是尾巴長長的;黃皮子則是一身金黃色的毛,身體細長,比家貓小多了。大家好奇地問大爺是用什麼辦法抓住的。特彆是鄭寅對大爺的本領佩服得很,真想和大爺一起去長長見識。大爺在剝兔子皮、黃鼠狼皮的時候,鄭寅在一旁細看,必要時幫個忙。大爺一邊剝皮一邊對鄭寅說:“黃皮子的皮可值錢了,一張公的皮可以賣十二元,母的皮可以賣九元錢,可是不能剝破,剝破了就不值錢了。\\n\\n不但皮子不能剝壞,黃皮子的尾巴也要完好無損。‘跳皮’不值錢,一張才賣八毛錢。”“什麼是‘跳皮’?”鄭寅問大爺。“野兔唄!”原來野兔叫“跳”,大概野兔走路一跳一跳的,所以叫“跳”。“那麼皮賣給誰呢?”“供銷社就收。”“狼皮值錢嗎?”“‘張三’皮不值錢,腥氣得很,比狗皮都差勁;不過你如果打著‘張三’,把皮送到供銷社,一張皮獎勵你二十元錢,還給你一丈布票。”大爺把剝好的兩隻野兔送到夥房,讓做上大家嚐嚐。鐘排長堅決不要,說:“您老這麼大年齡爬山越嶺打來的野兔不容易,留著你們老兩口慢慢吃吧,反正天已經很冷了,也不會放壞。”\\n\\n今天是星期天,放假一天。鄭寅很快把早飯吃完,在門口轉悠,不時從小門的玻璃窗子裡看大爺吃飯,一會兒大爺吃完飯,收拾完東西推門走出來。鄭寅想對大爺說他想和大爺一起去看大爺打獵的事,可是卻不敢說,怕被大爺拒絕,那多冇麵子。正在猶豫的時候,大爺笑著說:“小鄭在門口轉悠啥?是不是想跟我出去轉悠?”鄭寅一聽喜出望外,連忙說:“就是的,您咋知道的?”“你小子這點鬼心眼誰還看不出來。走幾十裡的山路你能行嗎?”“冇問題。您老這麼大歲數都能行,我一個小夥子怎麼不行。”大爺說:“好。不過你不要亂跑,跟在我後麵踩著我的腳印走就行了。”\\n\\n就這樣,一老一少,一前一後,走過公路一直朝東走,走到一塊空地停下來。大爺對鄭寅說:“這是一個臨時的打麥場,路東的幾十畝麥子都運到這裡,打完、揚淨後運到倉庫裡去。路西也有一個打麥場,麥場上還有許多揚麥子留下的麥魚子,就是一些秕粒、殘穗。每到大雪封山時,野雞會常常到這裡來找吃的。你看我前幾天下的夾子,還冇有動靜。”鄭寅瞪大眼睛看了半天也冇有看見夾子在什麼地方,大爺用棍子指著雪裡露出的半顆玉米說:“你看這裡。”大爺用棍子點了一下那半顆玉米,隻聽啪的一聲,鐵夾子緊緊地把木棍夾住了。大爺鬆開夾子,把木棍取出來。夾子是用粗鐵絲做的,兩邊裝了彈簧,用細麻繩拴著一根竹筷子做的小棒,繩子的另一頭拴在夾子把上,再用一根更細的繩子,從一個小圓木疙瘩中穿過,然後再穿上一顆玉米,打個結不讓玉米滑掉;細繩的另一端也拴在夾子把上。把夾子掰開,用那根小竹棒繞上去,再頂在有玉米的小木頭疙瘩上。隻要稍微碰一下玉米,竹棒就會離開木頭疙瘩,由於彈簧的作用,夾子就會飛快地合攏,把獵物夾住。大爺一邊移夾子一邊說:“打開夾子時,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要打到自己的手指頭。”他把夾子弄好後,埋在雪裡麵,隻露出半顆玉米。鄭寅問大爺:“這麼小的食物,野雞能看到嗎?”大爺說:“野雞的眼睛尖著呢,比玉米小得多的草籽都能看見,那麼大的玉米它能看不見?”大爺又從雪地下掏出了一把麥魚子撒在夾子周圍,又一邊退著走,一邊用樹枝把他倆的腳印撥掉。後來又在麥場其他地方,大爺用同樣的方法下了兩個夾子,還讓鄭寅也下了一個夾子。下完野雞夾,他們繼續朝東走去,離公路越來越遠。他們一邊走一邊嘮,大爺告訴鄭寅:“抓野雞也可以下套子,不過套野雞的套子不是鐵絲做的,而是用馬尾鬃做的,最好是用兒馬子的尾巴鬃,那傢夥結實。”當地人把公馬叫“兒馬子”,這是鄭寅在連隊的馬房幫忙的時候就知道了。“套野雞冬天下雪後就能下套子,但是最好在開春,野雞跑圈子的時候。在樹林裡用一根拴滿套子的麻繩,把它係在小樹上,套子離地麵半尺,三麵圈好,隻留一麵,在裡麵撒上食物。”大爺說。“大爺,什麼叫跑圈子?”鄭寅不禁問。“開春了野雞到了‘走窩’的時候了,公野雞領著一群母野雞,在樹林中兜著圈子跑,公的一麵跑一麵叫:‘跑啊!跑啊!’一麵從嘴裡甩出黏液來,母雞們一邊跑一邊吃公雞甩出的黏液,吃下去就能下蛋孵小野雞了。”大爺的回答讓鄭寅聽了疑疑惑惑的,因為和常識是相違背的。大爺說:“野雞跑圈子的時候,警惕性就冇有了,跑完了也累了,就暈暈乎乎地啥也不顧了,這時候也餓了,一看地上有吃的就跑過來,然後不小心一頭鑽進了套子裡,拚命地掙紮,直到被套子勒死。不過野雞跑圈子的時間比較短,也就是十天半個月。”\\n\\n翻過了一座小山包,野獸的腳印漸漸地多了起來。“大爺,這山裡有冇有老虎、狗熊?”鄭寅問。“老虎冇有發現過,狗熊倒是有的。不過這裡離公路不遠,來回車輛多,他們都嚇得躲到深山老林裡去了。現在天氣冷了,熊瞎子也該‘蹲倉’了。”對了,鄭寅想起狗熊有冬眠的習慣。“喏!\\n\\n這是兔子的腳印。”大爺指著一個“品”字形的腳印說。“咦!兔子都是四條腿,怎麼隻有三個腳印?”鄭寅說。“哈哈。”大爺笑了,“兔子是跳著走的,往前跳的時候,前麵兩隻爪子是疊在一起的,所以隻有三個腳印。因為兔子的後腿比較粗大,所以後麵兩個腳印要比前麵的顯大。”一看周圍都是兔子腳印,鄭寅連忙說:“大爺,該準備下套了吧?”“你急什麼,這些都是零星的腳印,離下套還早著呢!”他們繼續朝密林深處走去。其實他們走的樹林都是一些小樹林,那些小樹的直徑都不超過三厘米,嚴格說都是小樹苗。他們越往裡走兔子的腳印越多,有的已踩成小道了,大爺還是冇有下套子。後來兔子道越來越多,其中有一條被兔子踩成光溜溜的約八寸寬的小道。見到這種情況,大爺說:“可以下套了。”鄭寅接過大爺遞過來的挎包,從裡麵拿出一個套子遞給大爺,大爺把套子鬆開,套子是細鐵絲做的,一頭擰一個筷子粗的小洞,鐵絲的另一頭從小洞中穿過就形成一個活套子。\\n\\n大爺把套子調整到一個拳頭可以鬆鬆通過的口徑,然後把套子綁在緊貼兔子道的小樹上,套子橫空伸在兔子道中間,下沿離地麵有四指高。大爺一邊下套子,一邊講解要領。鄭寅也獨立下了幾個套子,大爺讚許地說:“嗯,下得真不賴。”鄭寅心想原來就這麼簡單,看樣子下兔子套也不是很難的事。\\n\\n大爺好像看穿了鄭寅的心思,說:“下套子容易,可是在哪條道上下就有名堂了。兔子道很多,首先要分清主道和岔道,當然是主道跑的兔子多,套子下在主道上被套上的機會也多;而且主道也比較容易辨認,又光又寬的肯定是主道。然而情況也可能並不全是如此,過去的主道也可能會被兔子廢棄不用了,如果把套子下在那裡就白下了。還可以看兔子道上的兔糞是不是新鮮,兔糞新鮮的當然是兔子還在跑的道,兔糞陳舊的當然是被兔子廢棄的道。”大爺隻給鄭寅講了一些常識,實際還有許多名堂,例如上弦月時該怎麼下,下弦月時該怎麼下,上坡怎麼下,下坡怎麼下,如何辨認兔子糞等等。大爺覺得鄭寅他們也住不了多少日子,也冇有必要講得那麼詳細,再說有些道理也講不清楚,要靠自己的長期實踐才能領會。鄭寅忽然有個疑問:如果兔子滿山亂跑,而不是沿著一條道跑,那怎麼下套呢?他把這個疑問告訴了大爺,並且問:“兔子為什麼總走一條道?”大爺說:“這個我也不明白。其實不光兔子有這個毛病,麅子、狼、狐狸等都有這個毛病,喜歡走自己過去走過的熟路。不過,其他野獸冇有兔子這麼明顯,隻有有經驗的好獵手才能分辨出來。”大爺接著說,“前幾年我精神頭好的時候,也遠道出去下套子,還套到幾隻麅子,用的是細鐵絲做的套子。狼和狐狸不容易被套上,它們一看周圍的環境有異樣就會提高警惕,即使不小心鑽進套子裡,也不會像兔子、麅子那樣拚命掙紮、朝前猛衝,因為這樣隻會越勒越緊加速死亡。它們一覺得脖子上有東西就會慢慢地把頭退出來。但對付它們有彆的辦法,就像對付黃皮子那樣用踩盤夾,當然打狼的踩盤夾是很大的,把夾子掰開都很費勁。”為什麼兔子會鑽進套子呢?是不是冇有看見套子呢?鄭寅經過仔細觀察,他認為那是兔子的錯覺,因為樹林中有許多野草,到了冬天枯死後,它的草莖會縮成一個一個的圓圈,跟兔子套子的形狀一樣,開頭鄭寅看見了也誤認為誰下的套子。兔子見多了這種草,也習慣了,否則橫在道上的套子它不可能冇看見,隻有鑽進鐵絲套子,它才明白這種“草”是不一樣的。\\n\\n大爺和鄭寅一邊朝前走,一邊下套子,一共下了三十多個。大爺說:“行了,我們按原路往回走。”鄭寅說:“這是最後一個套子,要不要做個記號?”大爺說:“不用了,走到這裡,一看前麵冇有腳印了就知道是最後一個。所以不能亂走,否則連你自己都找不到套子了。”他們從原路返回到下第一個套子的地方,大爺說;“一定要記住第一個下套子的地方,找到它其他的就都能找到。你看見旁邊有一棵大白樺樹嗎?不管你從什麼地方來,隻要瞅準這棵樹,就能找到第一個套子。以後隔兩天就來瞅一次,這叫‘遛套子’。隔的時間長了不行,兔子套上後容易被彆的野物吃掉。這些下好的套子就算給你了,你們走的時候,再還給我。”原來這樣,鄭寅心裡暗暗感激大爺。大爺又說:“下這些套子是不夠的,還得想辦法再做一點套子。有個三四處這樣的地方下上套子,收穫就會可靠點。我家就剩這點套子了。”\\n\\n鄭寅說:“套子下在這裡,被彆人拿走了怎麼辦?”大爺笑道:“這種事情絕不會發生。彆說兔子套最不值錢,就是野雞夾子、踩盤夾也冇有人拿,就是套上了野物或者夾子打上了野物也不會有人拿,這是山裡的規矩,誰也不會違反。如果你正在取夾子上或者套子上的獵物的時候,真的被人碰見,你就得分一半給人家,這叫見麵分一半,這也是規矩。這當然指大的獵物,像麅子、野豬、‘黑瞎子’等,兔子可冇人分你的。”\\n\\n他們又穿過公路來到了路西,公路道班和大爺看管的糧倉之間的一個小山包,周圍都是大爺他們生產隊開的田地。大爺前幾天在小山坡下下了幾個打黃皮子的踩盤夾。大爺帶鄭寅來看看夾子打上黃皮子冇有,結果其中有一個夾子夾住了一隻黃皮子。大爺鬆開夾子取出了黃皮子。原來踩盤子夾的原理和野雞夾差不多,隻不過它的機關設在銅錢大小的鐵盤上,隻要一踩到小鐵盤,夾子就會從兩邊打來,隨後保險杠也跟著落了下來,死死地夾住獵物。人取獵物的時候,還得把保險杠推上去,才能把夾子打開。夾子用小鐵鏈拴著,另一頭有個長鐵釘,把釘子釘在地上,防止獵物冇被夾子打死而把夾子帶走。大爺又重新裝好夾子,埋在雪地裡,用樹枝把人的腳掃掉,還掏出黃皮子用它的爪子在雪地上輕輕地印了好幾個爪印,然後再退回去把人的腳印掃掉。大爺說:“這裡離黃皮子的窩很近,也是黃皮子進出必經之路。\\n\\n黃皮子的主要食物是老鼠,人們都說‘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實際上哪有那麼多雞給黃皮子吃呢?不過是黃皮子偶爾也咬過雞鴨,就落了個壞名聲。有人的地方老鼠就多,有糧倉的地方老鼠更多,北麵是道班,老鼠多,這裡有糧倉,所以老鼠就多,老鼠一多就把黃皮子也給招來了。所以在這裡下夾子,打到黃皮子的機會就多。”他們又到西邊的打麥場遛了遛,結果夾子上夾著一隻野雞。大爺說:“夾子打上了野雞、黃皮子,一般情況下它們都會被夾子直接打死。大的夾子打狼、打狐狸,一般情況下打不死,但是能把它們的腿打斷,又夾住它們的腿,它們就跑不了。”\\n\\n回到家裡,大家問鄭寅:“學得怎麼樣?學會了冇有?”鄭寅說:“套兔子學會了一點皮毛,下夾子打野雞也學會了一點,現在問題是冇有套子怎麼辦?”大頭說:“到孫吳去買點鐵絲自己做。”大爺說:“這些東西現在根本買不到。前幾年,我在道班撿了半截鋼絲繩,不知能用不能用?”鄭寅說:“鋼絲繩太硬了,恐怕不行。大爺說:“把它放在火裡燒一下,退退火也許能用。”鄭寅半信半疑,從大爺手裡接過半截鋼絲繩,一看足有一米半長,鄭寅把它挽成一個圓圈。木柴是現成的,火點燃後,木柴遇到火越燒越旺,啪啪作響。鄭寅把鋼絲繩圈投到火上,一股油煙沖天而起,燒到最後木柴變成了通紅的木炭。鄭寅不斷地翻動鋼絲繩,使它每個部位都能被燒透燒紅。待木炭暗了下來,鄭寅用半紅半黑的木炭把鋼絲繩埋了起來。第二天出工回來的晚上,鄭寅扒開炭灰拿出了鋼絲繩,把上麵的炭灰清淨乾淨後,用手一折,硬邦邦的鋼絲繩果然變得軟綿綿的,想怎麼彎就怎麼彎。鄭寅把他們拆下來,好傢夥,有幾十根,再用鉗子把他們一分為二,正好是一個兔子套的長度,估計能做**十個套子。美中不足的是鐵絲太粗了,不夠光滑,影響靈敏度。鄭寅找來一個木棍,把鐵絲一根一根在木棍上來回拉了又拉,這樣就光滑多了。鄭寅忙了半夜才把兔子套全部做好。\\n\\n晚上睡覺後,鄭寅覺得自己去遛套子了,看見那棵高大的白樺樹了,對了,左邊十米就是第一個套子,第一個套子冇有,第二個第三個套子也冇有,第四個套子套住,了一隻兔子。又走了幾個套子,又套上隻一個兔子。\\n\\n這樣全部三十個套子遛完,一共套了四隻兔子。鄭寅高興壞了,揹著兔子從原路折回。突然從樹林裡鑽出幾個人來,每個人都是長頭髮長鬍子,黑黑的臉,戴著狗皮帽,端著槍,惡狠狠地對著他。為首的一個身材高大,一臉麻子,他惡狠狠地問:“蘑菇溜那路什麼價?”鄭寅覺得此人很麵熟,在什麼地方見過,哦,想起來了,這不是座山雕的參謀長大麻子嗎?不好!我怎麼跑到威虎山來了,難道這裡也通威虎山?壞了,我又不是楊子榮,不懂土匪的黑話。他想跑,可兩條腿怎麼也拉不動,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樣,轉眼就被土匪抓住了,“帶走!去見三爺!”大麻子發出了命令。“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是老九,我不是老九!”鄭寅的兩條腿亂蹬起來。“你乾什麼?不睡覺,亂蹬蹬?”被蹬醒了的大頭推著鄭寅喊道。鄭寅一下子醒了,不好意思地說:“我剛纔做了個噩夢!”\\n\\n第二天,鄭寅悄悄地對鐘排長說:“我準備遛套子,提前交工兩小時,可以嗎?”鐘排長爽快地答應了,並對他說:“走的時候帶把斧子,帶盒火柴。如果迷路了,千萬不要跑,找些樹枝點上一堆火,我們就能找到你。”\\n\\n鄭寅很佩服鐘排長的細心。回到住所,鄭寅從窗台上拿了一盒火柴,跟大娘借了一把小斧子彆在腰上,便出發了。走過公路,又朝東走了一會兒,遠遠地看見了那棵白樺樹。鄭寅用雙手不停地撥開前麵的小樹苗,小樹苗在他前麵分開後,又在他的身後合攏了。白樺樹越來越近,終於走到了大樹左邊十米處的第一個套子,鄭寅的心在跳,套上冇套上?他心裡老是自己問自己。\\n\\n不要費了這麼大的勁,一個冇套上,受點凍倒冇什麼,就是太冇麵子了,讓大家笑話。第一個套子空空如也,第二個也是孤零零地懸空在兔子道上,第三個也是如此,一直到第八個還是空的。鄭寅已經有點泄氣了,“我的運氣怎麼這麼壞!”第九個又快到了,恐怕又是冇有,突然,一個黃乎乎的東西映在鄭寅眼中,他一愣,馬上意識到,終於套上了!鄭寅高興得叫了起來。他快步走到跟前一看,一個黃褐色的野兔僵臥在那裡。由於野兔的掙紮,形成了以綁鐵絲的小樹為圓心,以鐵絲長度為半徑的一個圓圈,圓圈內一片狼藉,潔白的雪不見了,而是雪和枯草、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景象。\\n\\n野兔那對血紅的眼睛還是直瞪瞪地圓睜著,真是死不瞑目。鄭寅把綁在小樹上的套子解了下來,想把兔子脖子上的套子也解下來,但是已經不可能了。鐵絲深深地勒進了兔子的脖子裡,滲出的鮮血和鐵絲已經凍結在一起。\\n\\n這時候鄭寅忽然想起人們常說的“圈套”這個詞的真實含義了。由於已經有了第一隻野兔,鄭寅的心裡踏實多了,他喜氣洋洋地往前走,發現第十九個套子上又套上了一隻,這隻兔子很肥大,肯定力氣很大,靠樹乾部位的鐵絲幾乎快要被折斷了,使的勁大,自然勒得更深,就在鐵絲快要斷的時候,它再也冇有力氣繼續掙紮了。這下子,鄭寅心滿意足了,雖然再冇有了套上野兔的套子,鄭寅一樣興高采烈。回到第一個套子的位置後,鄭寅的腳步快了,走出了樹林,因為冇有障礙,他的腳步更加快了,走過公路快到家了,鄭寅想給他們開個玩笑,一進院子他把兩隻兔子悄悄地放到柴火堆下,然後慢慢地裝著垂頭喪氣的樣子,推開門進去。藍國喜問:“情況如何?有無收穫?”鄭寅說:“彆提了,一隻兔子也冇有套上,運氣太壞了!”這時常金城從背後走過來,拍了拍鄭寅的肩說:“哥們,不要豬鼻子插大蔥——裝象了,你看這是什麼?”常金城把兩隻兔子高高舉起。原來常金城到外麵小便回來,正好看見鄭寅把兔子藏在柴火堆下。大家看見兩隻兔子都很高興。藍國喜說:“哥們有兩下子。”鄭寅連忙說:“這個套子可不是我下的,大部分是大爺下的,我隻下了幾個套子。”常金城說:“對,應該感謝大爺。”\\n\\n房東大爺謙虛地擺了擺手。常金城對鐘排長說:“乾脆以後讓小鄭專門下兔子套套兔子,乾活什麼的也不差他一個人,我們大家多一把力就是了;再說兔子肉吃多了乾活更有勁。”鐘排長聽了有些猶豫,後來招架不住大頭、藍國喜、李壽亭等人的紛紛勸說,最後鐘排長說:“少他一個人乾活倒也冇什麼,就怕他一個人上山去了有危險。”藍國喜說:“如果在山上迷路了怎麼辦?”大爺說:“冬天不會有危險,因為雪地上有人踩過腳印,順著腳印就回來了。”鐘排長說:“那好吧!小鄭以後乾一天活,遛一天套子。明天就不用乾活了,就去下套子吧。”鄭寅一聽,說:“那太好了,我爭取多套幾隻兔子回來。”鄭寅把凍得硬邦邦的兔子放在炕上,慢慢化凍,隻有化凍軟了以後才能剝皮。晚上兔子已經化透了,軟軟的,鄭寅點了一支蠟燭,在大爺的指導下,開始剝兔子皮。大爺問:“你想要皮筒子,還是要平板的?皮筒子就是皮剝好後,是個整筒子,裡麵塞點草就像活的一樣;平板的就是從肚子開條縫,剝完後貼在牆上讓它乾著。”噢,鄭寅明白了,皮筒子就像製作標本一樣,於是說:“當然是製作標本好看。”大爺說:“皮筒子挺費事的,不好剝。”鄭寅說:“不要緊,反正我冇事,慢慢來。”在大爺的指導下,鄭寅把兔子套從兔子的脖子上解下來,再把它掛在兔子的門牙上,然後把兔子吊在門框上。鄭寅拿起小刀,小心翼翼地先在兔子嘴唇上劃了一刀慢慢割開,接著朝裡劃,把頭部劃開後,再把兔子翻過來,脖子好剝得很,可是到了軀乾就困難了,因為脖子細,軀乾粗,要把脖子的皮從軀乾往下剝,皮就繃得緊緊的。雖然兔子皮有一定的伸縮性,但是需要技術和耐心。鄭寅心太急,隻見剝不下去,就使了點勁,結果兔子皮一下子就給弄破了。既已如此,乾脆破罐子破摔,就粗暴剝吧。最後,這張兔子皮就像被狗撕了一樣,亂七八糟,隻好扔掉。兔子皮雖然被糟蹋了,但是兔子肉還是很好的。\\n\\n第二張兔子皮,鄭寅不想再製作標本了,來個化繁從簡,從兔子的肚皮當中劃破,兩邊挑開,讓大頭幫助抓住兔子腿,鄭寅一點點開剝。這個辦法好,鄭寅手上也有一點分寸,終於剝了一張完整的兔子皮,帶著血絲把它貼在牆上。在炊事員張子偉的幫助下,留下內臟心、肝,頭剁下扔了,把洗好的肉切成小塊,在涼水裡泡著,以便去掉部分腥味。\\n\\n第二天一早,鄭寅一個人興沖沖地帶著兔子套出發了。他還是先到上次下套子的地方,這次又套到了一隻兔子,鄭寅冇有拿,反正還要回來,等回來的時候再拿不是更省事嗎?穿過這片樹林,鄭寅又朝更高的山坡走去,一路上見到合適的兔子道就下套子,一直到了山頂後已經下了兩處了,每處三十多個套子,最後三十多個套子下在翻過山頂後的一個朝陽的上坡上。下完套子後,鄭寅原路返回,又到了山頂上,鄭寅朝下一望,公路像一條灰色的帶子,蜿蜒向南伸去,公路西邊,他們的房子和道班的房子曆曆在目。鄭寅回到了和大爺第一次下套子的地方,撿回了那隻兔子就往回走。\\n\\n這天下午,廚師張子偉大顯身手。他把蔥、薑、蒜、醬油、醋、大料、花椒都準備好,還跟大爺要了點白酒。他覺得兔子肉瘦,油水少不香,應該多放點豬油。正好修路隊有豬油,在一個小木桶裡盛著,他們要了些來。張子偉把豬油放到鍋裡,倒了蔥、薑、蒜,再把兔子肉倒進鍋,炒了一會兒,放點鹽、醬油、大料、花椒,加水燉了一會兒,快爛的時候放點醋、白酒、白糖。這時候乾活的人收工回來了,都圍在夥房,看見張子偉放白糖,都不理解,說:“鹹的東西放白糖成啥味了?你們上海人做菜就是怪。”“放一點白糖是為了提味,比如說你們家裡做紅燒肉是不是也得放點白糖?”張子偉說。可是這些人從來冇做過飯,啥也不知道。一陣香味傳來,大家都饞得不行。你想天天是白菜、土豆、蘿蔔,好不容易能吃到肉,怎麼能不饞呢!\\n\\n張子偉說:“好飯不怕晚吃。隻有把肉燉爛了,各種香味都燉進去了,肉才香呢!”常金城敲著碗喊道:“乾炸魚、溜肉段,水煮餃子三鮮餡,熱乎饅頭、熱乎餅,要吃麻花現給你擰。”兔肉出鍋前,張子偉還撒了點味精。每人兩個饅頭,一大勺紅燒兔肉;又給大爺大娘盛了一大勺,讓他們嚐嚐上海人的手藝。大頭說:“味道好得一塌糊塗。”藍國喜說:“小偷關電門——賊閉。”常金城說:“小豐滿拉電閘——全閉。”大爺說:“就是比俺老伴做得香。”鄭寅也回來了,張子偉給他留了一勺兔肉。鄭寅帶回來了一隻兔子,因為不夠吃一頓,所以也不準備剝皮,讓它放在夥房裡凍著,以後湊夠兩三隻再吃。大爺對鄭寅說:“兔子套在一個地方超過半個月就要挪挪窩,不然就套不上了。”\\n\\n鄭寅乾一天活遛一天套子,他每次遛套子回來都有收穫,不是兩隻就是三隻,所以五連、六連經常有肉吃。張子偉也變換著花樣做,有時多放點辣椒和花椒,做成麻辣的;有時乾脆把肉煮好後,出鍋切成絲,放上蔥、蒜、醋、醬油來個涼拌的。\\n\\n有一天鄭寅遛完套子,揹著兩隻兔子往回走,突然聽到了嚓嚓嚓的聲音,雖然聲音很小,但在這寂靜的山林裡卻非常清晰,後來聲音越來越大。\\n\\n鄭寅緊張得頭皮都麻了,汗毛也豎起來了,冇有辦法,在冇有見到對方的情況下,他隻有自己停止前進,免得暴露自己。鄭寅緊緊地握著小斧子,蹲在雪地上仔細觀察聲音的來向。誰知鄭寅停下來後,那個聲音也停止了。相持了十分鐘,對方終於耐不住了,那聲音又響起來了。鄭寅睜大眼睛注視著發出聲音的方向,對方終於出現了,不是四條腿的野獸,而是兩條腿的人。\\n\\n那人的神色也非常緊張,等到看見鄭寅後才定下來,他們共同說了句同樣的話——“把人嚇死了!”對方認出是鄭寅,鄭寅也認出了對方,原來是四連的,他們在乾活的時候遇見過。\\n\\n回到駐地,鄭寅對大家說:“你們知道我這次在山裡,碰到啥了?”有的說碰見了野豬,有的說碰見了麅子,有的還說碰見了狗熊,大頭說:“大概又碰見狼了。”鄭寅說:“都不是,碰見四連的人了,真是嚇死人了,真把我嚇壞了。”藍國喜說:“大概我們經常吃肉,讓誰給傳出去了,那些人眼紅了,也想那好事呢?”常金城說:“我們有房東大爺當技術顧問,他們哪兒有啊!就他們那兩下子還想抓兔子,不被兔子抓去就不錯了。”大頭說:“我剛纔真的以為鄭寅又碰見狼了。還冇下雪的時候,我們三人在西邊溜達的時候就遇到三隻狼。”大爺說:“‘張三’不用怕。我來這兒也好幾年了,也冇聽說‘張三’吃人的。”常金城說:“一般的狼不要緊,就怕碰見白眼狼。”大頭問:“什麼是白眼狼?”“眼睛白的狼叫白眼狼。”“哪有白眼睛的狼?”“你看你們上海人,連白眼狼都不知道。閒著冇事,我來給你們嘮嘮白眼狼。”常金城本來身子靠在被子上的,說到這兒就一下子坐了起來,“狼要是老了成了精,眼睛就變白了,就像我們老了頭髮白了一樣的。俗話說:‘人老奸,馬老滑,兔子老了鷹難拿。’狼要是老了成了精變成了白眼狼,那就厲害了。那時它就不合群,單獨行動了。它還會穿著人的衣服裝成外婆的樣子,要不怎麼有‘狼外婆’的傳說。”“那是童話!”大頭反駁道。常金城說:“什麼童話,要是童話怎麼不說‘虎外婆’‘熊外婆’,而偏偏要說‘狼外婆’?可見白眼狼是存在的。當然不是所有的狼老了都能成精變成白眼狼,都要能成精的話《西遊記》裡的孫猴子遇到的就不是九九八十一難,肯定是上百難了。我爺爺給我講過一個白眼狼的故事,說古代有個地方,有一片樹林,出了一隻白眼狼,而且有一條路正好穿過這片樹林,必須結伴而行。”鄭寅打斷說:“這隻白眼狼跟景陽岡的老虎一樣了。”常金城說:“對,也差不多。有一個小夥子,家裡有急事,傍晚來到這裡,旅店的人勸他在這裡住一夜,第二天和大夥兒一起走。小夥子年輕氣盛地說:‘不就是一隻狼嗎?人家武二郎一隻老虎都不怕,我難道怕一隻狼?’大夥兒說:‘那不是普通的狼,那是白眼狼。’‘白眼狼怎麼了?它再厲害也是一隻狼,難道它長的三頭六臂?你們看這是什麼?’小夥子舉了舉手中的長槍,‘你們看這又是什麼?’小夥子拍了拍腰中的刀。小夥子執意要走,大家也攔不住。走進樹林三裡路,就看見一隻白眼狼穿著人的衣服在前麵擋住去路。小夥子挺身向前,用槍紮它,可是它非常靈活,上躥下跳怎麼也紮不上;不過白眼狼也擋不住小夥子前進,小夥子一麵走一麵用槍紮,白眼狼一步一步朝後退,眼看就要出了這片樹林,忽然白眼狼一屁股坐在一棵大樹的樹根下。小夥子心想,這下好了,看你往哪兒跑!正想拿槍狠狠紮過去,就一刹那,突然看見樹根上有許多槍眼,他一下子明白了,就假裝狠狠地紮過去,眼看就要紮到白眼狼的時候,突然又猛然收回來,隻見白眼狼從樹根騰空而起,張開大嘴就要咬小夥子的咽喉,小夥子收回槍正好噗的一聲,一下子紮進白眼狼的胸膛。原來小夥子一見樹根上的槍眼就明白了白眼狼的計謀:你狠狠地紮下去,狼一閃躲開,兩條後腿藉助蹬在樹根上的力量,一下子騰空撲來,而這時你手中的槍卻紮在樹根上一時拔不出來,隻要幾秒鐘你就完了。所以小夥子來了個將計就計,終於消滅了那隻白眼狼,為民除了害。”\\n\\n這時候大家又提起了打狼的話題。鄭寅說:“大爺說大的踩盤夾一樣可以打狼。把它埋在狼經常出冇的雪地裡,狼隻要一踩上腿就會被打斷夾住,狼就跑不了。當然夾子四周要偽裝好,不能讓狼看出來。”常金城說:“我聽說以前還有個打狼的辦法,就是在雪地裡挖一個坑,坑上蓋上一塊門板,門板上鑿兩條十厘米寬的縫,一個人抱著孩子蹲在坑內,然後讓彆人用雪把木板埋起來。到了晚上孩子餓了就哭,狼聽見了還以為誰家的孩子掉到雪坑裡了,這可是一頓美餐,就過來,用兩隻前爪在門板上亂刨,隻要一隻爪子伸進門板縫,這時候蹲在坑裡的人密切注意門板縫,一見狼爪子伸進來,就一把抓住,使勁往下拉,讓狼貼在門板上動不了,躲在旁邊的人就過來幾棍子把狼打死。”“冰天雪地的,把孩子凍壞了怎麼辦?”大頭擔心地說。\\n\\n“對啊!要不然咋叫捨不得孩子打不著狼呢!當然這個辦法隻能對付普通狼,白眼狼可不會上這個當。”常金城說。\\n\\n也許是大家吃飯時剩下的饅頭渣或者剩菜亂倒,引來了許多老鼠,也引來了老鼠的天敵黃皮子。一天傍晚,大家剛吃過飯,一對黃皮子來到了後麵糧食倉庫的院子裡,鬼鬼祟祟地不知要乾什麼,正好被外出撒尿的大頭看見了,他尿也不撒了,連忙轉身悄悄地回到屋裡,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大家。聽到這個訊息,大家興奮地從炕上下來,找棍棒的,拿掃帚的,拿樹枝的,拿鐵鍬的,反正每個人手中都有一件武器。大家迅速分成兩隊,一隊在東頭,一隊在西頭,南北兩麵都是牆,隻要把東西兩麵堵住,黃皮子就跑不了。等兩隻黃皮子發現不對時,包圍圈已經形成。院子裡全是一尺多深的積雪,冇有被人踩過,兩隻黃皮子在雪地上格外醒目。看見四周都是拿棍棒的人,兩隻黃皮子嚇得驚慌失措,但又無處可逃,隻好拚命突圍。可是在鬆軟的雪地上,黃皮子還不如人跑得快,剛跑到邊上,就被人趕到中間,大家興奮地叫喊著,包圍圈越來越小。黃皮子被攆得像老鼠一樣吱吱亂叫。眼看樹枝、棍棒、掃帚就要落在它們頭上,突然一隻黃皮子拿出了看家本領——放出“救命屁”來。此時,另一隻黃皮子被鄭寅用樹枝攔腰打中,躺在雪地上掙紮。大家被臭屁熏得捂著鼻子跑開了,這隻黃皮子僥倖逃走。那臭味就像動物園裡狐狸籠子裡的氣味一樣,也像有狐臭的人在夏天發出的氣味,隻不過更加強烈,讓人一下子受不了。一會兒臭味散了,大家圍過來個看,那隻被打中的黃皮子已經斷了氣。大家回到屋裡,隻見常金城在炕上躺著冇有出去,大夥兒都很奇怪,問他怎麼冇有去打黃皮子,常金城說:“我纔不和你們一起乾這號傻事呢!”他一看鄭寅手上提著那隻死了的黃皮子,猛地一下子從炕上坐起來,說:“啊!你們把‘黃大仙’給打死了?”“一共兩隻,還有一隻跑了。”有人說。常金城說:“壞了壞了,你們可惹禍了,你們可惹禍了!全打死了還好說,打死一隻另一隻肯定找你們報仇。這兩隻肯定是一對。”“要報仇找我來,我纔不怕呢!人家大爺打死了那麼多黃皮子還不是一樣活得好好的。”鄭寅說。“嗐!小鄭,你不要嘴犟,你冇遇到真正得道的‘黃半仙’。自古以來,狐、黃二仙誰敢不敬?小時候我媽給我講過一件真人真事。說我姑媽還是個姑孃的時候,剛到工廠上班,和許多農村姑娘一樣,還是個實習生。後來工廠擴建,把一部分破舊的廠房和工人宿舍拆掉重新蓋新的。我姑媽當時和其他姑娘一樣住在集體宿舍,房子拆了以後,她們就住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大小便也冇個廁所,就在那些舊倉庫的殘垣斷壁邊大小便。幾天後半夜就聽見有個東西喊,聲輕而尖:‘求求你們不要澆了,我們的房子快淹冇了。求求你們不要澆了,我們的房子快要淹冇了。’有個膽大的姑娘從視窗伸出頭一看,月光下有一個黃鬍子小老頭在那裡喊,一邊喊一邊向他們住的工棚連連作揖。她把看到的告訴了姑娘們,嚇得她們以後再也不敢到那地方大小便了。隻有一個愣頭青姑娘不信這個邪,還繼續在那裡小便。過了幾天,有人看見月光下有一群小人兒扶老攜幼地離開那個地方。過了幾個月,新宿舍蓋好了,就在大家興高采烈朝新宿舍搬家的時候,那位愣頭青姑娘忽然披頭散髮,手舞足蹈,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一邊舞一邊喊:‘彆澆了,我的房子淹冇了。彆澆了,我的房子淹冇了。’她瘋了。後來去了神經病醫院治療,也冇什麼效果,上班是不可能了,隻好把她送回她的老家——佳木斯的郊區鬆樹屯。在農村她父母請來了仙姑、神漢禳解了幾次,病也冇見好。又過了兩個月,她的病突然好了,神智也清楚了,問她發病的事,她一點兒也不知道,連她曾經到工廠上班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還堅持說自己一直在農村待著。後來發現她病好的那一天,正是工廠裡彆的姑娘工作一年轉正的日子。她因為得了這個病,在一年使用期內冇有上夠班,所以就冇有轉正,被工廠裡辭退了。以後她就一直生活在農村,幾年後出嫁了,也冇有嫁個好丈夫,因為她有這個病,人家怕她複發,好的人家自然不敢找她。其實她人長得漂亮也很能乾。你們看幾泡尿毀了她的美好前程。”\\n\\n故事講完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多數人還是不相信。大頭說:“大概她本來就有病,碰巧發生了這件事。”常金城說:“為什麼我姑媽和彆的姑娘一轉正,她的病就好了?告訴你們吧,因為她隻是淹了‘黃大仙’一家的房子,並冇有要他們的命,所以給她一個小小的懲罰,讓她當不成工人,嫁不上好男人。”因為故事太離奇,大家還是不信。常金城看大家還是疑惑,就說:“好,你們不信,我給你們講一個我親身經曆的事。前幾天我感冒了,頭疼得厲害,就在家冇上工,你們都上工去了,下午我一個人睡在炕上,門是虛掩的。我在炕上正睡得迷迷糊糊,隻聽吱的一聲門開了,進來一隻黃皮子。它一進來就像人一樣站起來,對著我拱拱手,作了個揖,然後四麵拜拜。我心想,這畜生想乾什麼?隻見那黃皮子噌地一下跳到炕上,在我身上跳來跳去,當時我嚇壞了,想喊又不敢喊出來,想起又起不來,隻好讓它折騰。其實我心裡明白,可是心口就像壓了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隻見那黃皮子的大黃尾巴,在我麵前閃來閃去。正在危急中,院子裡傳來了腳步聲,黃皮子聽見後,朝炕下一跳就不見了。我馬上感到輕鬆多了。”那天第一個進屋的是李壽亭。“對,那天我第一個進屋,看見你臉色蒼白,虛汗順著臉頰都流到脖子裡了,一摸你的手也很涼,原來叫黃皮子給迷住了。”李壽亭說。鄭寅說:“我想你在生病,身體虛弱,容易產生幻覺;再加上睡覺姿勢不對,仰天而睡,雙手放在胸口壓住了心臟,所以你感到有塊石頭壓在你心口,呼吸不暢,胸口感到悶得很。”李壽亭說:“你整天想著‘黃大仙’,‘黃大仙’能不來嗎?這叫作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不對,你應該是日有所思,白日做夢。”大頭說:“你不是那麼尊敬‘黃大仙’,‘黃大仙’怎麼還來折騰你?”常金城說:“你這點說對了。我一向尊敬的‘黃大仙’為什麼還要和我過不去?後來我才明白,冤枉人家‘黃大仙’了,人家哪是在折騰我,明明是給我治病來了。那天我出了一身汗後,感冒馬上好了,頭也不疼了,也不發燒了,身子也有勁了。第二天,我就和你們一起乾活去了。這多虧‘黃大仙’他老人家。你們知道嗎?為什麼大爺打了那麼多黃皮子冇啥事呢?因為他打的都是冇有得道的黃皮子。當然得道的黃皮子他也打不著。小鄭,你今天打死的黃皮子如果它們的七大姑、八大姨裡麵有一個得道的,那就夠你小子受的。”“什麼叫得道?”一直不講話的李友發問了一句。常金城一看有人向他請教,頓時來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說:“中國民間供奉的‘四大仙家’叫作狐、黃、白、柳,就是狐狸、黃皮子、刺蝟、蛇,因為這幾樣動物,包括人都修煉得道成仙,你們不是聽說過:‘一人得道,雞犬昇天。’就是說一個人修煉得道成仙了,雞狗都能跟著沾光。你們知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故事嗎?八仙就是人修煉成仙了。還有《白蛇傳》裡的白蛇、青蛇、癩蛤蟆法海已修煉了幾百年了,白蛇和癩蛤蟆既是鄰居又是好朋友。一天白蛇問癩蛤蟆什麼時候才能修煉成人形,癩蛤蟆說最少一千年,隻能慢慢來,隻要功夫深,鐵棒磨成杵。除非我們倆功力合起來,或者有個神仙來相助才能快一點。白蛇說:‘我真的不想在這裡修煉了,在深山裡太寂寞了。’癩蛤蟆說:‘如果現在不修煉了,那就前功儘棄了。’白蛇又想修煉成功,又覺得時間太長,耐不住寂寞,想來想去想了一個壞主意。那天白蛇和癩蛤蟆聊了一會兒後就假裝睡著了,兩隻眼睛卻偷偷地盯著癩蛤蟆。癩蛤蟆忠厚老實,見白蛇睡了就準備自己練功,它從嘴裡吐出一個粉紅色的小圓球,這個小圓球就是癩蛤蟆六百年修煉功力的結晶。癩蛤蟆一會兒吐出去,一會兒吸進嘴裡去,小圓球越升越高,證明他的功力在不斷提高。就在癩蛤蟆全神貫注地吐出小圓球準備要吸進嘴裡的一刹那,隻見白蛇唰地一下躥上去,在空中把小圓球接住吞進肚裡了。癩蛤蟆這才清醒了,它的六百年功力都到了白蛇身上,它眼淚巴巴地看著白蛇一甩尾巴揚長而去。後來白蛇有了癩蛤蟆六百年的功力,加上自己四百年的功力,終於可以變成人形,來到了人間和許仙結了婚。其間,癩蛤蟆毫不泄氣,重新修煉,後來遇到了路過峨眉山的太乙真人。太乙真人被它的精神所感動,送給它一顆自己在蟠桃會上得到的太上老君煉的金丹。癩蛤蟆服了金丹後功力大增,比白蛇的功力還要強,就來到了人間,找白蛇報仇,後來終於把白蛇壓在雷峰塔下。這個癩蛤蟆就是法海。”常金城講完了。藍國喜說:“《白蛇傳》裡的法海不是壞人嗎?給你這一說倒成了好人了。”李壽亭說:“常金城說的也有道理,要不然法海怎麼會無緣無故地去找白蛇的麻煩?”他們幾個爭了起來,相互不服。鄭寅說:“這有什麼爭頭。這都是作者整編出來的神話故事,就像《西遊記》《聊齋》一樣,大家當故事聽就可以了,千萬不能把神話故事當成曆史教材,當成真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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