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大聖堂,倉庫。
這裡存放著信徒們的供奉,正常情況下是不允許外人進入的。
正常情況下。
不過此時卻有一個肥胖的修士鬼鬼祟祟地悄悄來到了倉庫的架子旁
這個肥胖的修士眼睛緊盯著架子最上層那個油紙包,那是伊法“供奉”的熊膽粉。
胖修士格倫早就打定主意要私吞這寶貝,在君臨黑市上,這種成色的熊膽粉能換到至少二十枚金龍,足夠他在妓院快活好幾個月。
他踩著凳子伸手去夠,油紙包卻比他預想的沉。手指剛觸到邊緣,整個包裹從架子上滑落,“砰”地砸在地麵,油紙散開,粉末灑了一地。
“七層地獄啊!”格倫驚叫著跳下凳子,手忙腳亂地想捧起粉末,卻讓更多粉末混入灰塵。就在這時,他注意到油紙內層似乎有字跡。
好奇戰勝了心疼。格倫攤開油紙,藉著儲藏室昏暗的光線,勉強辨認出那些用炭筆寫下的細小符號。
蛀蟲們,等待龍焰吧。
格倫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他抓起油紙,跌跌撞撞地跑向大主教的居所。
穀地大主教正在晨禱室做每日冥想。當格倫不顧規矩闖入時,老人枯槁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大人……這、這個……”格倫顫抖著遞上油紙。
大主教接過,隻是瞥了一眼,那雙深陷的眼睛驟然收縮。
警告,這是**裸的警告。
“誰送來的?”大主教的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幾天前那個山裡來的皈依者……叫伊法的少年……”
“描述他。”
格倫結結巴巴地複述這伊法的特征:古銅皮膚,琥珀色眼睛,高山氏族裝束,佩戴廉價七芒星吊墜,供奉了銀狐皮、鹿茸和這包熊膽粉……
“高山氏族。高山氏族。”大主教重複,手指無意識地敲擊座椅扶手,“你注意到他的祈禱時或者其他的時候的表現了嗎?”
“他……他一開始很笨拙,經常唸錯禱詞。但後來學得很快,還會主動幫忙乾活……”
“愚蠢!”大主教猛地站起,枯瘦的身形在晨光中投下長影,“那不是笨拙,是偽裝!”他掃過格倫驚恐的臉,“你們這幫蠢貨,你們把密探放了進來。”
大主教快步走到窗邊,望著聖丘下蜿蜒的山路。“他什麼時候離開的?”
“昨、昨天傍晚,說家中老人病重……”
“昨天傍晚。”大主教閉上眼睛,快速計算。如果少年連夜趕路,現在可能已經……不,他帶著情報,一定會選擇最隱蔽的路徑,速度不會太快。
“立刻召集窮人集會的騎兵。”大主教轉身,眼中已無半點平日的慈祥,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十二人,不,十六人。要最好的追蹤者和弓箭手。”
格倫呆住了:“大人……追一個山裡孩子,需要十六名騎兵?”
“那不是普通山裡孩子。”大主教的聲音壓低:“那是魔龍的眼睛。他現在帶著聖堂的秘密,正趕回他的主人那裡……”
他冇有說完,但格倫已經明白了。冷汗浸透了修士袍。
“去月門堡。”大主教對另一名侍立的心腹教士說,“告訴培提爾·艾林,事情有變。我們的密謀全部泄露了。‘公義者同盟’必須立刻行動。”
“如果培提爾大人問具體時間……”
“告訴他,現在。今天。太陽落山前,我要看到心宿城、鐵橡城、洪歌城的軍隊開始調動。”大主教走到書桌前,快速寫下一封密信,蓋上火漆印,“把這個給他。他會明白的。”
兩個教士領命匆匆離去。大主教獨自站在晨禱室中央,手中仍捏著那張油紙。清晨的陽光透過彩窗,將七神影像投射在地麵,也照亮了他臉上深刻的皺紋。
該死……計劃必須提前了。
但也許……這也是機會。一旦木已成舟,即使坦格利安家族震怒,也很難公然推翻一個被穀地貴族集體推舉、被聖堂祝福加冕的新公爵。
隻是那個叫伊法的少年……必須死。
與此同時,伊法正在群山之間的密林中疾行。
他選擇了最險峻的路線,穿越幾乎無人行走的原始林區,快速返回營地。
這是氏族的老獵手們教的,老人們說當你被追獵時,不要走明顯的路,要成為森林的一部分。
少年掃視著周圍環境,耳朵捕捉著最細微的聲響。風吹過樹梢的呼嘯,遠處溪流的水聲,鳥雀的驚飛……
上午時分,他聽到了馬蹄聲。
至少十匹戰馬,也許更多。聲音從西南方向傳來,沿著山腳道路快速移動。伊法立刻隱蔽到一棵巨大的杉樹後,從背囊中取出短弓,搭箭上弦。
透過枝葉縫隙,他看到了追兵。十六名輕裝騎兵,穿著褐色與灰色相間的鬥篷。
和高貴的戰士之子不同,窮人集會裡的普通人更多。
這次大主教派出了不少獵手。
為首的是個獨眼壯漢,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猙獰傷疤。他勒住馬,舉起拳頭,隊伍立刻停下。
“痕跡到這裡斷了。”獨眼漢子掃視地麵,有些惋惜地說道,“那小子進了林子。該死,是個狠小子”
一個瘦高的追蹤者下馬,仔細檢查地麵和灌木。“他走了林區,我們必須進林子。可是……”
獨眼漢子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冇有可是。”他揮手,“下馬,兩人一組,進林子,見到就殺。一切為了七神。”
騎兵們紛紛下馬,將馬匹拴在路邊,抽出長劍和短斧,還有兩人帶著十字弓。他們分成八組,兩人一組,悄無聲息地潛入密林。
伊法屏住呼吸,緩緩後撤。他記得這片地形,昨天路過時,他注意到一處天然的陷阱區,那是一片看起來平坦的草地,實際上下麵是鬆軟的沼澤泥潭,表麵覆蓋著多年積累的落葉和苔蘚。
他迅速移動,繞到沼澤區另一側,然後故意在幾棵樹上留下明顯的刮痕。接著,他將幾根折斷的樹枝扔在通往沼澤的路徑上,做出倉皇逃竄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伊法爬上一棵高大的橡樹,隱藏在茂密的樹冠中。從腰間皮袋裡取出四支箭,咬在口中,手中短弓已經拉滿。
第一組追兵很快發現了“痕跡”。兩個戰士興奮地沿著假路徑前進,完全冇注意腳下地麵的微妙變化。
“找到——”
話音未落,走在前麵的士兵一腳踏空。看似堅實的地麵瞬間塌陷,他整個人向下沉去,驚慌中伸手抓住同伴。兩人一起摔進沼澤,泥漿瞬間淹到胸口。
“救命!拉我上去!”
“這是什麼鬼地方——”
掙紮隻會讓他們下沉更快。泥漿灌入口鼻,呼喊變成窒息的咯咯聲。幾分鐘後,沼澤表麵隻剩下幾個氣泡,然後恢複平靜。
伊法在樹上一動不動。冷靜地看著下方,如同觀察獵物的山貓。
第二組追兵聽到動靜趕來,看到沼澤邊緣掙紮的痕跡和漂浮的鬥篷碎片,立刻警覺。
“有陷阱!”
“分散!背靠背前進!”
伊法等的就是這一刻。當兩人背對背緩慢移動時,他鬆開了弓弦。
第一箭從樹冠射出,精準地穿過枝葉間隙,命中左側士兵的後頸。箭矢從頸椎縫隙刺入,那人甚至冇發出聲音就向前撲倒。
右側士兵驚恐轉身,正好暴露了正麵。第二箭接踵而至,射穿了他的喉嚨。
乾淨,利落,如同獵手處理闖入領地的狼。
伊法從樹上滑下,迅速回收箭矢。他從屍體上搜出有用的東西:一把鋒利的匕首,一袋乾糧,還有一張簡易地圖。
伊法將地圖收好,繼續向東南方向移動。他現在知道追兵的具體人數和裝備了。十六人,已解決四人,還剩十二人。有十字弓。
不過不是問題。
他選擇了一條溪流,逆流而上。水流會掩蓋氣味和足跡,雖然速度會慢些,但更安全。溪流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形成天然的窄道。
第三組追兵沿著溪流下遊搜尋時,伊法正躲在岩壁上方一處凹陷處。他看到下方兩人小心翼翼地前進,十字弓始終處於待髮狀態。
不能硬拚。伊法從背囊中取出一段堅韌的獸筋繩。他將繩子兩端係在兩棵小樹上,中間垂下一段,離地約一尺高,橫跨在追兵必經的狹窄路徑上。
然後他後退,再次上樹等待。
追兵果然中計。走在前麵的人被繩子絆倒,向前撲去。後麵的人下意識伸手去扶,就在這時,伊法的箭到了。
一箭雙鵰——第一箭射穿前麵士兵的後心,餘力未消,箭尖從胸前透出;第二箭幾乎同時到達,射中後麵士兵的右肩,使他手中的十字弓脫手。
伊法冇有補箭。他迅速離開,因為其他追兵聽到動靜正在趕來。
獨眼漢子帶著剩餘的人趕到現場時,隻看到三具屍體和一段普通的獸筋繩。他的獨眼中終於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七層地獄……”他嘶聲道,“願七神保佑我們的兄弟。”
“老大,還要追嗎?”一個年輕的戰士聲音發顫,“已經損失一半人了……”
“追!”獨眼漢子咬牙,“一切為了七神,那個小崽子身上帶著足以摧毀我們的秘密。”他看著地上的繩子,“他用的是自製工具,說明裝備有限。我們還有八個人,有十字弓,有機會。”
但他們再也冇有機會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伊法將這場追獵變成了單方麵的屠殺。
他利用地形設置落石陷阱,砸死兩人;在狹窄的岩縫中設下削尖的木樁,刺穿一人;甚至用了一種高山氏族的毒藤,他將藤蔓汁液塗在箭頭上,中箭者不會立刻死亡,但會全身麻痹,在痛苦中慢慢窒息。
最後,當獨眼漢子帶著僅剩的三個手下追到一處林間空地時,他們發現伊法就站在空地中央,背對著他們,似乎在檢查手中的地圖。
“包圍他!”獨眼漢子低吼,四人從四個方向緩緩靠近,十字弓全部瞄準。
伊法冇有轉身,隻是舉起了手中的地圖。
“你們在找這個?”少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獨眼漢子一愣,隨即意識到不對。但太遲了。
四張用樹枝和藤蔓編織的簡易弓從周圍樹叢中同時彈起。
四聲悶響。四支粗糙但足夠致命的木箭貫穿了最後四名追兵的胸膛。
獨眼漢子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木棍,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隻有血沫湧出。然後他向前撲倒,獨眼永遠失去了光芒。
獵殺,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