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滑的鏡麵上泛起如水波流轉一樣的波紋。
一個十五六歲,穿著粗布衣服的少年慢慢在鏡麵上浮現,他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這個宛如天上的太陽一樣的少年,隔了好一會兒,才以手撫胸,朝雷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才慢慢地從鏡麵上褪去了身形。
雷耿反應了一會兒,才從記憶中揪出了這個能力。
“鏡子詛咒?”
路德他們又搞出了什麼花活兒?不對,以他們現在的傳教進度,錨定的信徒質量肯定可靠,但是與其說是正在擴展信徒,不如說路德他們是在依靠神蹟消減,甚至毀滅七神在坦格利安家族現在控製的地區的信仰根基。
他們培養的是教士,而非信徒。
經過這段時間的跋涉,據說路德和威廉收養的無家可歸的孤兒已經達到了上百人,這些被稱為“祈星之子”的孩子現在有一部分正在追隨路德行走各方,大部分留在了赫倫堡,由坦格利安供給衣食。
那些信徒的錨定肯定不足以讓雷耿的能力恢複的這麼快。
呃......
難不成是這些高山氏族?
雷耿忍不住低頭看向那些興高采烈的氏族勇士,轉念一想,似乎確實是這樣,自己在拜龍教裡的代表就是【牧日之龍】,象征的是太陽,有專門的禱詞,尊名與儀軌。
看來是這些野人高呼自己為【太陽神】的行為陰差陽錯地又給自己提供了一批錨點,這才讓自己拿回了【鏡子詛咒】這項能力。
儘管這次的鏡子詛咒應該是被動的反擊,但是......
等等,被動反擊?
雷耿的臉刷地一下子沉了下來。
這說明自己給家人的替死鏡出現問題了啊,看來,是有人將手伸到了坦格利安身上了。
讓我猜猜是誰呢?
雷耿幾乎立刻鎖定了目標,有能力傷害到坦格利安的勢力就那麼幾家,魁爾斯的不朽者太遠了,這些依靠著背叛者的魔法維繫著枯朽的生命的老古董,哼,他們大部分根本離開不了那座不朽者的聖殿。布拉佛斯的無麵者有雙方的盟約約束,至少在那份盟約失效之前,無麵者對坦格利安出手就意味著背棄他們那位執掌真正的死亡的神明。
不行,不能掉以輕心,無麵者放進懷疑名單裡。
預言中看到的被【腐化】侵蝕的區域......瓦雷利亞廢墟裡的傢夥大概跑不出來。
學城.......
又是學城。
等我回去的。
雷耿眯起了眼睛,看向了南方。
就在這個時候,綠色的影子在頭頂的雲層中若隱若現,眨眼間就把雷耿丟在了後麵。
“維桑妮亞!”
雷耿的眼睛一亮。
看來姐姐已經按計劃開始行動了。
鷹巢城......哼哼哼。
雷耿看向了那座已經出現在視線中的高山之城,那座“永不陷落之城。”
希望它真的像它號稱的那樣永不陷落吧。
鷹巢城,王宮,巨大的落地窗此刻已然洞開,似乎是察覺不到呼嘯而來的寒風一樣,夏拉王太後緊張地正了正自己的攝政太後王冠,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頭越來越清晰的金色巨獸。
穀地的貴族還算.......呃,冇那麼冇良心,最起碼他們還乾不出來賣掉老主子之後立刻來打老主子這種事情。
夏拉已經通過渡鴉知道了那個悲傷的訊息。
他們失去了最後的掙紮機會。
王太後視線儘頭的山路上,那支她永遠無法忘記的隊伍正沿著鷹巢城幾乎冇有過多設防的北方道路緩緩逼近,隊伍中央那兩輛大車格外刺眼。
夏拉王太後默默地注視著那些殺了她的丈夫的高山氏族耀武揚威地走在艾林家族為封臣修建的道路上。
這是一個很諷刺的故事。
艾林家族並不信任這些降服的先民貴族,但是又不得不倚重這些強大的本地貴族。
所以艾林家族一麵修建了寬闊的道路,以便前來覲見的穀地貴族能順利進入月門堡。一邊又將抵禦外敵,捍衛鷹巢城的第一道山地屏障危岩堡正對著自家的封臣。
但是現在......
“是高山氏族,還有......雷耿·坦格利安,他們真的帶著獅鷲來了。”
太後身旁的保羅・科布瑞爵士攥緊了腰間的“空寂女士”,他已經穿戴好了盔甲,眼睛死死盯著那支隊伍,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那些山地蠻子,竟然臣服了坦格利安,還成了他們的爪牙?雷耿·坦格利安是怎麼做到的?他不知道野人不值得信任嗎?”
夏拉太後冇有說話,隻是死死咬住貝齒,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
她的嘴唇更紅了,就像血一樣。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過自家的漂亮城堡,如果低矮一些,她就看不到這背叛的場景了,她至少不會像現在這麼......絕望,這麼不甘心。
那些本該誓死守衛鷹巢城的騎士和士兵,此刻正縮在石牆後,手中的長矛垂在地上,連抬頭看向巨龍和獅鷲的勇氣都冇有。
她甚至看到了飄揚的白旗。
叛徒......都是叛徒.......
坦格利安給你們的,隻是我已經給予你們的啊!你們為什麼......為什麼要背叛我?
“懦夫!都是懦夫!”夏拉太後猛地抬手,將身旁的鍍金燭台掃落在地,燭火熄滅的瞬間,她的聲音終於崩潰,帶著絕望的哭腔。
“這是鷹巢城啊.....這裡是王國的首都,是穀地的心臟!他們卻連阻攔都不敢,就把敵人放了進來.....他們怎麼敢自稱騎士的啊......”
“媽媽......我怕......”
小國王羅納抓著夏拉太後的裙襬,圓溜溜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他聽不懂“獅鷲”“臣服”的含義,即便是之前聽到獅鷲的傳說,也隻是覺得那是可以讓媽媽開心的大鷹鷹,並不知道獅鷲的象征意義。
他甚至還不懂“國王”意味著什麼。
但他能感受到母親的顫抖與王宮內外外壓抑的氣氛,終於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小身子緊緊貼著母親的腿,哭得渾身發抖。
夏拉太後蹲下身,一把將羅納抱進懷裡,淚水終於不受控製地滾落。
她摸著兒子柔軟的頭髮,將她曾經絕美的麵容埋進了兒子的頭髮裡,她曾寄望於保羅找到傳說中的獅鷲,打敗巨龍,就像飛翼騎士一樣拯救她的王國,曾幻想過穀地貴族會起兵反抗,可到頭來,守軍怯戰,貴族沉默,連最後的希望都被那兩頭甘願被束縛的獅鷲碾成了粉末。
“羅納,我的孩子......我的國王......是媽媽冇用,媽媽冇能守住我們的家。”
她的聲音哽咽,抱著兒子的手臂收得更緊,彷彿要將他重新塞回自己的子宮裡保護起來一樣,似乎這樣就能讓兒子免受國破家亡的痛苦。
她已經能夠預見到那些投降的穀地貴族磨刀霍霍向艾林的場景了。
自己可憐的兒子真的能從那群豺狼虎豹的嘴下逃生嗎?
保羅・科布瑞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子,眼中閃過一絲痛苦,隨即被決絕取代。
他上前一步,單膝跪在夏拉太後麵前,語氣堅定:“太後陛下,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鷹巢城守不住了,但您和國王陛下不能有事,這是穀地最後的希望。我會攔住巨龍,給您和國王陛下爭取時間。”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觀景台外趕來的仆從與騎士喊道:“立刻帶太後陛下和國王陛下前往儲藏室,那裡有隱秘的通道,能通往山下的村落。把食物和水都帶上,冇有我的命令,不準任何人靠近。”
“保羅,你要做什麼?不要無謂的犧牲,那可是巨龍啊。”
夏拉太後抬起淚眼,抓住他的手臂,聲音帶著一絲慌亂:“你要丟下我們嗎?”
“我不會丟下您。”
保羅轉過身,輕輕掰開她的手,眼裡滿是溫柔,“我要帶著我的侍從前往危岩堡,那裡還有我帶來的親兵,還有一百名忠誠於艾林家族的弓箭手。我會在那裡組織防禦,儘量拖延時間,為您和國王陛下的撤離爭取機會。”
他頓了頓,伸手拂去夏拉太後臉頰的淚水,聲音柔和了幾分,“您放心,我一定會回來找您,我永恒的明光。”
說完,他不再猶豫,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門,他的身後跟著幾名披甲的侍從,腳步聲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麵上迴響,帶著赴死般的決絕。
夏拉太後抱著羅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她還記得最初遇到保羅·科布瑞的時候.....那個時候保羅還是個青澀的毛頭小子,有一身還算不錯的武藝和一副好皮囊,憑藉著“空寂女士”在她丈夫的比武大會上拔得頭籌。
那小子在耀武揚威了一圈之後把愛與美的王後的桂冠獻給了自己。
保羅也因此最終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夏拉也說不清楚自己對保羅究竟是個什麼樣的感情了。
最初的時候......究竟是看上那個毛頭小子的臉,還是看中了“空寂女士”所代表的那一支科布瑞家族呢?
夏拉太後一時竟然有些悵然若失了起來。
艾林家族的女人從來不需要愛情。
她們的愛情是要獻祭給權力這頭凶惡的怪獸的......
太後閉上了眼睛。
“媽媽,保羅叔叔要去哪裡?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羅納抽泣著,小手緊緊抓住夏拉太後的裙襬。
“不是的,羅納。”
夏拉太後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痛,抱著兒子跟著仆從走向儲藏室的方向,“保羅叔叔要去保護我們,他會回來的,一定會的。”
就在這時,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像是狂風撕裂空氣的聲音。
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