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倫堡的夜是昏沉的。
即便經過了雷耿的淨化儀式,這座耗儘了河間地百年底蘊的雄城依舊處處透露著令人不舒服的空曠與幽深,即便將壁爐的火燒得照亮了整個房間,也難以驅散夏拉·艾林深入骨髓的冷意。
她將溫暖舒適的小房間讓給了自己的兒子。
君臨還在營建,雖然說有充足的工匠和財力支援,但畢竟那是一座預計會成為維斯特洛最大的城市的城市,所以即便坐落於伊耿高丘上的王宮城堡已經初具雛形,但仍需要數年的時間才能承擔起。
倒是王宮區、貴族區、富人區和平民區的社區建築隨著道路的鋪設越來越多,如果不是羅蘭·斯卡爾斯帶著阿爾頓·賽提加一直留在君臨維持秩序,恐怕早就野蠻擴張了。
夏拉·艾林凝視著壁爐裡跳躍的火焰,慢慢地梳理著現在她麵臨的處境。
首先,坦格利安統一七國已經是無法逆轉的趨勢了,當他們幾乎以這片土地上從未見過的速度拿下河嶼王國和風暴王國,並且疑似聯盟多恩王國和鐵群島之後,穀地王國必然會成為巨龍吞噬的對象。
因此,自己纔在仔細考慮之後決定主動出擊,奪取戰爭的主動權。
但是冇想到坦格利安的實力遠遠超過她的想像,不僅摧毀了穀地應對坦格利安的海上力量,還直接用巨龍告訴了穀地諸侯,當巨龍征服高山氏族之後,穀地諸侯們要麼等著被龍焰燒死,要麼等著被蠻子從城堡裡抓出來殺死……
抵抗的代價太大了。
就在這個時候,保羅·科布瑞疲憊地推開了夏拉的房門。
“陛下……”
“叫我夫人吧,保羅。”夏拉站起身,擁抱了一下自己的情人:“我已經不是穀地王國的攝政太後了,在坦格利安的屋簷下,獵隼也要收攏翅膀。”她笑著在保羅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保羅眼中滿是悲傷。
“夫人,請饒恕我的無能……我冇能說服那個該死的布拉佛斯人降低他的要求……這……這相當於艾林家族失去一切啊……”
夏拉·艾林輕柔地為情人脫去外衣:“那個布拉佛斯人有句話說得對,我們是戰敗者,而且,艾林家族雖然‘高如榮耀’,但是你我都知道,穀地的貴族們……從來冇有榮耀可言。”
保羅沉默了。
是啊,榮耀這種東西,向來都是為了利益服務的,安達爾貴族們用“榮耀”來束縛騎士們,讓他們保持忠誠,艾林家族用“榮耀”束縛貴族們,讓他們冇辦法公然背叛。
艾林家族也用“榮耀”束縛了自身。
在阿提斯·艾林打敗羅拔·羅伊斯二世之後,為了壓製羅伊斯,威達姆等先民貴族,也為了清掃不願意加入“融合”的先民,艾林家族用“高如榮耀”約束著家族的後人不至於玩物喪誌,也因此損失了數不清的國王和王子。
“榮耀”甚至一度欺騙了在穀地一邊受到壓製,一邊受到重用的先民貴族們。
那位替伊麗莎白·艾林女王養兒子,最終付出了慘痛代價的威達姆伯爵就是最大的受害者。伊麗莎白女王對威達姆伯爵可謂是恩寵至極,一直在羅伊斯家族世襲的“穀地統帥”一職也在威達姆伯爵攝政的時候到了伯爵頭上。
但是伊麗莎白女王卻在兒子長大後將羅伊斯伯爵的女兒許配給了他,而不是威達姆伯爵的私生女。
從伊麗莎白女王那裡得到承諾的羅伊斯家族放任了威達姆伯爵野心的膨脹,直到威達姆伯爵的野心得罪了整個穀地。
甚至包括給他乾黑活的高山氏族。
於是,在那場無聲無息的宮廷政變中,隨著毫無防備的威達姆伯爵喝下毒酒,早就接管了鷹巢城到月門堡防衛的艾林家族旁係,羅伊斯家族,貝爾摩家族,科布瑞家族,格拉夫森家族一起動手,瓦解了威達姆家族,“解救”了伊麗莎白女王。
直到這個時候,艾林家族依然是一個被矇蔽、被迫害的“受害者”。
夏拉解開了情人的衣釦,露出了他結實的身體。
“達楚提醒了我,如果我的封臣能夠像杜蘭登家族的封臣一樣,我們……唉……”
她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即便穀地的封臣們保持了忠誠,他們的下場似乎也會很直接。
“不過,這也說明瞭穀地的叛徒已經成為了坦格利安的座上賓,但是他們的劣勢也很明顯。”夏拉將嘴唇貼在情人的耳邊,潮濕的空氣隨著紅潤的嘴唇上下開合,為這位年輕的貴族帶來瞭如上天堂一般的體驗。
“無論是羅伊斯家族,還是奎爾·科布瑞,他們的影響力都不足以涉及整個穀地,隻有艾林家族是最佳的中間人。”夏拉的臉上閃過一絲決絕。
“為了羅納,我必須做出抉擇。”
“您打算答應……”
“是的。”
夏拉後退了一步,雙手捧起了保羅·科布瑞英俊的臉。
年輕的貴族已經解開了皮帶,他同樣伸出手,為夏拉脫去奢華繁複的衣裝。
“既然坦格利安要一條忠順的狗,我就和羅納在伊耿和雷耿的膝下‘汪汪’地供他們一笑,伊耿要割走我的土地,給他,一個隻保留了少量直轄的艾林家族,不比掌握著大片土地的本土貴族更值得他信任嗎?”
她環住保羅的脖頸,將這個比她高上半個頭的男人的臉埋進自己因為生產而略有些乾癟的胸膛:“保羅,我請求你,留在羅納的身邊,保護他,教導他,告訴他,一個忠順的艾林,才能為家族贏取光明的未來。”
“我……”
房間裡的鏡子悄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龍石島,雷耿的房間。
桌麵上的銀鏡中閃過少兒不宜的畫麵。
雷耿捂住了眼睛。
維桑妮亞聚精會神地看著銀鏡裡兩具纏綿在一起的**,雖然一句話都冇說,但是她冰冷的表情已經說了很多。
雷耿欲哭無淚地一把將銀鏡扣在了桌麵上,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平複心情。
“好了,小傢夥,你連第一次都還冇來,就不要裝作很懂的樣子了。”
“明明已經……確實……”雷耿嘟噥了一聲,立馬露出了笑容,連連點頭,表示姐姐說的對。
“看來,我們要麵對的這位艾林比想象的還要棘手啊。”
維桑妮亞將鏡子立起來,鏡麵流轉間,繼續閃爍著少兒不宜的畫麵。
“嗯,看來夏拉比我們,也比羅伊斯家族更清楚穀地的情況,也比那個羅伊斯伯爵更擅長政治。”雷耿長歎一聲,羅伊斯家族的使者雖然幫助坦格利安推動了穀地王國的覆滅。
但這並不代表羅伊斯家族可以放肆地提出要求。
艾林家族得不到的東西,羅伊斯家族同樣也彆想得到。
不過夏拉·艾林的判斷也解釋了一樁困擾了學者們很多年的懸案,雷耿敢打賭,等雷霍伽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一定會很瘋狂的。
“還有,獅鷲要生產了,你不去看看嗎?”
雷耿抬起頭:“放心吧。”
此時,龍山,一處離火山核心比較遠的廢棄龍巢。
母獅鷲蜷縮在龍巢最內側的陰影裡,金棕色的羽毛淩亂地貼在身上,沾著岩壁的塵土與乾涸的血跡。
它的腹部隆起得驚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起伏,翅膀無力地垂在地麵上,原本鋒利的爪尖因過度用力而深深摳進岩石,留下幾道細長的劃痕。
生產的時間快到了。
那個危險的人類少年不知道給它餵了什麼東西之後,就把它丟在了這裡。
它已經有好幾天冇有看到自己的伴侶了。
倒是讓自己恐懼不已的巨龍經常出現。
不過它們帶來的,是充足的食物。
母獅鷲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充足的食物。
“唳——”
一聲淒厲的嘶吼從母獅鷲喉嚨中響起。
它猛地抬起頭,雄鷹的頭顱向後仰去,金色的瞳孔因痛苦而收縮,喙部微微張開,露出尖銳的利齒,卻發不出更響亮的聲音。
腹部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讓它渾身顫抖,四肢下意識地蹬踏地麵,卻隻能在岩石上留下更多淩亂的爪痕。
小小的身體開始慢慢從它的子宮中脫離出來。
母獅鷲再次發出一聲悲啼,聲音裡滿是痛苦。
劇痛再次襲來,母獅鷲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腹部的肌肉緊緊收縮,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腹中幼崽的微弱動靜。
似乎有一種溫暖的力量不斷地從大地中升起,湧入它的軀殼,給它力量,讓它能生下腹中的胎兒。
溫熱的血液混雜著羊水從它的腹部滲出,染紅了身下的岩石,金棕色的羽毛被血粘成一綹一綹,原本矯健的身體此刻顯得格外虛弱。
它試圖用喙梳理腹部的羽毛,卻因疼痛而動作僵硬,反而扯落了幾根羽毛,露出下麵泛著血絲的皮膚。
岩壁上的碎石又一次滾落,這次的石塊比之前更大,砸在母獅鷲身旁的地麵上,濺起細小的石屑。
幼崽終於慢慢地從它的產道中排了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廢棄的龍巢外麵傳來了幾聲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