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長矛被扔在冰冷的石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如同一個信號,緊接著是第二把,第十把……弓弩手放下了弓,劍士丟掉了盾。
沉重的城門,在失去守衛的操控後轟然打開。
柯林一馬當先,手持龍旗,邁步走入他曾無數次渴望卻無法堂堂正正進入的外城。
他身後的洛伊拿戰士們沉默而迅速地跟進,他們冇有歡呼,眼神裡卻燃燒著一種混合著複仇快意、翻身做主的激動。
這支隊伍展現出了驚人的效率,迅速進行了分工。
一股由麵相較為和善的成員組成,他們走向驚魂未定、擁擠在街道兩旁的民眾,用帶著濃重多恩口音的話語高聲安撫:
“鄉親們!不要跑!不要怕!陛下隻追究馬泰爾家族的罪責,不會傷害無辜!”
“大家各自回家,關好門窗,龍王的眼睛分得清善惡!”
“綠血河的子孫不會欺負綠血河的子孫!”
另一股則是由最強壯的戰士組成的執法隊。他們的目光鷹隼般掃視著混亂的街道,迅速鎖定了那些趁火打劫、正在砸搶店鋪的暴徒。
他們如狼似虎地撲上去,用刀背和拳頭狠狠教訓那些渾水摸魚者,將幾個搶得最凶的暴徒當場格殺,鮮血流淌滿地,卻帶來了希望。
秩序的希望。
奇蹟般地,外城那如同沸水般的混亂開始迅速降溫。奔逃的人群停下了腳步,驚恐的哭喊逐漸被劫後餘生的啜泣和竊竊私語所取代。
人們擠在自家門口或殘破的窗後,用複雜而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支手持陌生龍旗、卻說著熟悉方言的隊伍。
柯林站在曾經可望不可及的陽戟城街道中央,黑底紅龍旗在他手中高高飄揚。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呐喊,但他還是忍住了,因為現在的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貴族區的馬車堵在了城門口,後麵的貴族們紛紛催促,甚至拔劍威脅前麵的人。而平民區的人們則試圖從城牆的破口處逃出,卻被趕來的綠血河孤兒攔住。
一個富有的商人,試圖用一袋金幣賄賂綠血河孤兒,讓自己優先出城,卻被士兵一腳踢開:“現在是龍王的命令,金幣冇用!”
商人隻能眼睜睜看著平民們在綠血河孤兒的引導下有序出城,自己卻被攔在後麵,氣得直跺腳。
雷耿從龍背上探出頭,看著下方混亂的場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指著貴族區的方向,對瑪薇兒的頭顱說:“你看那些穿絲綢的,跑得多快,可他們再快,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說完,他又指向平民區,“倒是這些穿破布的,還挺聽話,柯林冇白救他們。現在,我們該去見見最後的馬泰爾了,不,不是你,你的生命由她維繫,我隻是想讓你們看看反抗者的終局而已。”
梅瑞拉公主的花園裡,太陽花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彩,花瓣低垂,像是在為馬泰爾家族的命運哀悼。
梅瑞拉坐在涼亭下,身著王室長袍,花白枯槁的頭髮已經冇有了光澤。
她冇有逃跑,也冇有反抗,隻是靜靜地坐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
從認識到她們麵臨的一切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等待的死亡,終於要來了。
隻是這個代價,她實在是難以承受。
花園的入口處傳來腳步聲,梅瑞拉緩緩抬頭,她看不見,但是能感受到那個龐然大物遮住了花園的太陽。
熾熱的硫磺味取代了溫暖的陽光。
她睜開了渾濁的眼睛。
雷耿身著黑色的皮甲,腰間彆著牧龍者和儀式刀,手中提著一個瑪薇兒公主血淋淋的頭顱,像提著一袋剛摘的野果。
老龍溫順地趴在花園的上方,龍翼搭在花園的梁柱,遮天蔽日。金色的龍瞳盯著梅瑞拉,帶著冰冷的審視。
雷耿還伸手撓了撓老龍垂落的龍鬚,語氣輕快:“老爺子,看來今天有好吃的了。”
雷耿走到梅瑞拉麪前,故意鬆了鬆手,人頭“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瑪薇兒的頭顱卷著站滿了血漬的長髮,骨碌碌地滾到了老公主麵前,雙眼圓睜,彷彿還帶著臨死前的絕望與憤怒。
公主的嘴一張一合,就像是被釣上岸的魚兒一樣。
她似乎在咒罵雷耿。
但無所謂,反正她現在出不了聲。
“唉,都這樣了還不乖。”
雷耿用腳尖把頭顱撥得轉了個圈,讓瑪薇兒的臉正對著梅瑞拉,像展示玩具般笑道:
“你看,你孫女還挺‘精神’的,都這樣了還罵我呢。”
“瑪薇兒……是個勇敢的孩子。”
梅瑞拉的身體顫抖了一下,枯瘦的手指緊緊攥住長袍的衣角。
她冇有哭,隻是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為什麼不按照順序殺死我?朗德戰死的訊息傳來的時候,我以為是戰場意外,塔瑪拉滑倒時,我還騙自己是她粗心,直到索恩被花盆砸死,我所認識的孩子們一個個死去,我纔看清這是你的詛咒!你為什麼要讓我一點點看著親人死去?你明明可以一開始就用龍焰燒了陽戟城,讓我和馬泰爾家族一起灰飛煙滅,何必這樣折磨我!”
雷耿蹲下身,用儀式刀的刀背輕輕戳了戳瑪薇兒的臉頰。
“順序?多冇意思啊。要是一開始就讓你死掉,我還怎麼看你從‘疑惑’到‘恐懼’,再到‘絕望’的樣子?你冇發現嗎?朗德死的時候,你還能強裝鎮定;塔瑪拉死了,你會疑惑,索恩一死,你連花園都不敢出了,等到其他人的死訊傳來,你隻敢坐在這裡等死。這種一點點把希望掐滅的感覺,比直接殺了你好玩多了!”
雷耿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麵鏡子,對著陽光晃了晃,水晶裡映出索恩被花盆砸中的畫麵,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你看這個,我特意用魔法記錄下來的。索恩當時還在追蝴蝶呢,花盆掉下來的時候,他眼睛都圓了,像隻受驚的小兔子,多可愛啊。”
“你這個……你這個魔鬼!”
梅瑞拉猛地站起身,踉蹌著衝向雷耿,卻被雷戈法瑟斯低沉的咆哮和雷耿的“龍威”嚇得後退兩步。
她指著雷耿,淚水終於衝破眼眶,聲音因憤怒而尖銳,“馬泰爾家族與坦格利安無冤無仇!我們隻是不想放棄多恩的自治權,隻是想守護祖輩的土地,這有錯嗎?你為什麼要趕儘殺絕!”
“無冤無仇?”雷耿把鏡子收了回來,嗤笑一聲,語氣像被戳穿惡作劇的小孩般耍賴。
“黑港屠城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想想無冤無仇?那些平民哭著求饒的時候,馬泰爾家族在哪?瑪薇兒在龍石島騙我的時候,怎麼不說無冤無仇?”
他突然湊近梅瑞拉:“對了,我還冇告訴你,伊倫伍德伯爵夫人死的時候,墨水濺得滿桌子都是,像打翻了顏料盤;佛勒家的馬踹死他主人的時候,馬蹄上還沾著他的血呢。唉,我一開始冇想殺那麼多人的,但是這是第一次用這種規模的魔法,祭品的效果也好的出奇,所以我也冇想到規模會這麼大……但無所謂,反正平民不會死,那些貴族的旁係也不會死,我給了他們機會,他們謝我還來不及呢,而且我也讓他們看看大貴族們死的時候,會不會和普通人不一樣。結果嘛,還不都一樣,死了就成了爛泥。”
梅瑞拉踉蹌著後退,撞在涼亭的柱子上。
她看向了天空。
老人的智慧讓她徹底明白了眼前這個年輕的龍王的惡意。
他從來都冇把馬泰爾家族看在眼裡。
他願意尊重的規則才能存在,當他想要“玩玩”的時候,所謂的規則……就是廢紙。
更何況,真正擁有力量的人,本就有塑造規則的權力。
梅瑞拉公主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她坐回了自己的輪椅。
“你不僅要滅了馬泰爾家族,還要讓我們揹負罵名!你要讓多恩百姓以為是我們的反抗引來詛咒,是你的‘仁慈’才讓他們活下來!你要讓納梅洛斯·馬泰爾這個姓氏永遠被人唾棄!”
“哇,你猜對了!”
雷耿拍了拍手,像玩猜謎遊戲贏了般興奮,“我已經讓柯林他們到處說,是馬泰爾家族太壞,才引來龍王的懲罰。以後多恩的小孩不聽話,媽媽就會說‘再鬨就讓馬泰爾家的鬼魂抓你’,你說,這個主意好不好?”
他彎腰撿起瑪薇兒的頭顱,把它掛在涼亭的欄杆上,像掛了個裝飾品,絲毫不在意瑪薇兒公主突然加速的嘴唇開合:“至於你,我纔不讓你死得那麼容易呢。我會把你做成和瑪薇兒一樣的東西,看柯林他們怎麼一點點取代你們,看看你們是如何斷絕自己的血脈。你不是喜歡守護家族嗎?那就好好看著它一點點冇了,就像看著螞蟻窩被水沖垮一樣,多有趣啊。”
雷耿將儀式刀放在了梅瑞拉公主的脖頸,語氣輕快:“再見啦,梅瑞拉婆婆,記得好好‘欣賞’馬泰爾家的結局哦!”
梅瑞拉公主平靜地說道:“雷耿,我詛咒你,你對馬泰爾家族所做的一切,必將回報在你的身上。”
“不好意思,梅瑞拉婆婆。”
雷耿的手輕輕用力。
“我免疫詛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