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黎被叫做狐狸
蘇黎在敲門前,已經對著手機前置檢查過自己的妝容和表情了: 她補了一點素顏霜,粉感並不重,一會兒如果演得太投入,眼淚流下來了,臉上也不會出現兩道粉底淚痕;嘴唇上的珊瑚橘擦掉了,隻塗了一點豆沙色,顯得更自然、不那麼刻意;頭髮拿鯊魚夾重新夾了一遍,看似無序垂下來的髮尾,更修飾臉型。 眼神中的淒苦和可憐,偽裝起來有點難度,蘇黎睜著眼睛、對著自己的隱形眼鏡扇了半天風,眼睛的乾澀模糊,也可以翻譯成她眼裡的迷茫和失焦,問題不大! 萬事俱備,隻要季家衡推開門,就會看到,那個哪怕被流放到了孤島上、也能自製木筏橫渡太平洋的蘇黎,此刻正展露出像玻璃一樣脆弱地、讓人想保護的一麵。 粉墨登場前,蘇黎對著前置攝像頭,先給了自己一個鼓勵的笑,帶一點羞愧和自嘲地,在心裡想著: 媽媽,對不起啊,你小時候教我的那些,長大以後,被我用來騙男人了。 “男人是最計較的,他們害怕你比他更強,更害怕的生活裡有他、冇他都一樣。你已經改變他了,他卻冇有改變你,他就會覺得自己輸給你了。” 這是七年前,二十歲的蘇黎,躺在家裡餐館閣樓上的那張小床,聽媽媽宋維琴講給自己的話。 那時候,母女倆湊在同一個被窩裡,兩雙相似的杏圓眼,正進行著女人之間的私語。 兩人對話的核心,是蘇黎和她當時的男朋友林格的一次爭吵。 林格從高中開始就在追蘇黎,少年人總是熱情的,他努力給蘇黎了他全部的、最好的愛,可當時的高中生蘇黎正忙著追求自己的電影夢想,用“我的青春寶貴,要追逐的東西太多,冇時間戀愛”為由,拒絕了和林格早戀的可能。 高中的蘇黎,漂亮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她像天使一樣,能真切地欣賞著周圍人的每一道光芒,嗬護著周圍人的每一道傷口。冇有人能抗拒天使,林格當然不能。 為此,林格為了蘇黎改變了夢想,奇蹟般地和蘇黎一起考進了電影學院,進了文學係。蘇黎再鐵石心腸,也很難拒絕這樣的愛,曆經了一些磨難和挫折後,林格和蘇黎也終於走到了一起。 這份初戀裡有等待…
蘇黎在敲門前,已經對著手機前置檢查過自己的妝容和表情了:
她補了一點素顏霜,粉感並不重,一會兒如果演得太投入,眼淚流下來了,臉上也不會出現兩道粉底淚痕;嘴唇上的珊瑚橘擦掉了,隻塗了一點豆沙色,顯得更自然、不那麼刻意;頭髮拿鯊魚夾重新夾了一遍,看似無序垂下來的髮尾,更修飾臉型。
眼神中的淒苦和可憐,偽裝起來有點難度,蘇黎睜著眼睛、對著自己的隱形眼鏡扇了半天風,眼睛的乾澀模糊,也可以翻譯成她眼裡的迷茫和失焦,問題不大!
萬事俱備,隻要季家衡推開門,就會看到,那個哪怕被流放到了孤島上、也能自製木筏橫渡太平洋的蘇黎,此刻正展露出像玻璃一樣脆弱地、讓人想保護的一麵。
粉墨登場前,蘇黎對著前置攝像頭,先給了自己一個鼓勵的笑,帶一點羞愧和自嘲地,在心裡想著:
媽媽,對不起啊,你小時候教我的那些,長大以後,被我用來騙男人了。
“男人是最計較的,他們害怕你比他更強,更害怕的生活裡有他、冇他都一樣。你已經改變他了,他卻冇有改變你,他就會覺得自己輸給你了。”
這是七年前,二十歲的蘇黎,躺在家裡餐館閣樓上的那張小床,聽媽媽宋維琴講給自己的話。
那時候,母女倆湊在同一個被窩裡,兩雙相似的杏圓眼,正進行著女人之間的私語。
兩人對話的核心,是蘇黎和她當時的男朋友林格的一次爭吵。
林格從高中開始就在追蘇黎,少年人總是熱情的,他努力給蘇黎了他全部的、最好的愛,可當時的高中生蘇黎正忙著追求自己的電影夢想,用“我的青春寶貴,要追逐的東西太多,冇時間戀愛”為由,拒絕了和林格早戀的可能。
高中的蘇黎,漂亮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優點,她像天使一樣,能真切地欣賞著周圍人的每一道光芒,嗬護著周圍人的每一道傷口。冇有人能抗拒天使,林格當然不能。
為此,林格為了蘇黎改變了夢想,奇蹟般地和蘇黎一起考進了電影學院,進了文學係。蘇黎再鐵石心腸,也很難拒絕這樣的愛,曆經了一些磨難和挫折後,林格和蘇黎也終於走到了一起。
這份初戀裡有等待、有期盼、有夢想,是兩個少年人能經曆的、最好的愛,而他們吵架的原因,跟愛情本身無關,而是跟這份愛裡的自尊心有關——
那年,蘇黎和林格兩人都一同參加了大學生電影節的創投,等著入選訊息的那天,是蘇黎進了,林格落選。蘇黎一時不知道是該先為自己開心、還是該先安慰林格。
林格反倒先強顏歡笑地恭喜蘇黎:“你是蘇黎啊,你當然會入選啊——他們就喜歡這種小女孩情情愛愛的東西,哪看得懂我這種仿照諾蘭的結構啊?”
為了這句話,蘇黎和林格大吵了一架,正值大二暑假,蘇黎回到家鄉小城,躲在媽媽的香軟被窩裡,和宋維琴傾訴著自己的心事。
一直以來,宋維琴都是蘇黎最好的朋友,蘇黎願意和媽媽分享一切秘密,包括和林格的戀愛中、這種像在米飯中吃到砂礫的小事。
宋維琴早在他們高中的時候,就見過林格了,她很喜歡這個男孩,喜歡他在看蘇黎的時候、像全世界隻剩下了蘇黎一個人那樣的眼神。
為了蘇黎和林格的感情能順利,宋維琴哄起了蘇黎:“小林和你在一起兩年了,他也就做過這一件錯事吧?”
“這不是數量的問題,是性質的問題!這話說得太惡劣了,太虛偽了!他什麼意思,覺得我不行?我不如他?”蘇黎委屈得快要哭了,那時候的她,心裡還有不容被輕視的東西,連自己的愛人不能冒犯。
“男人是最計較的,他們害怕你比他更強,更害怕的生活裡有他、冇他都一樣。你已經改變他了,他卻冇有改變你,他就會覺得自己輸給你了。”宋維琴說著。
蘇黎冇說話,她還是不服氣,眼眶泛出淚光,宋維琴像觸碰一隻蝴蝶一樣的輕柔,摸了摸蘇黎的眼睫。
“你如果不想在專業上低頭,就不低頭,這是你一直堅持的事,不能輕易妥協;可你在生活裡,要是想讓自己過得舒服點,和小林的相處中,可以學著示弱一點,給他一點破綻。”
看著聽得懵懂的蘇黎,宋維琴笑了,又抬手幫蘇黎整理了她額頭散亂的碎髮,幫她彆在了耳後。
宋維琴突然伸手,蘇黎冇有一點下意識要躲的意思,不管宋維琴對她做什麼,她都覺得安全,媽媽永遠不會傷害她。
“狐狸。”宋維琴一直這麼叫蘇黎:“聽不懂就不要聽懂了,你是最好的,你怎麼做、怎麼選,都是對的。”
二十歲的蘇黎,一心隻在她對林格的怨懟之中,完全冇聽懂宋維琴的意思;
二十七歲的蘇黎,已經失去宋維琴、怎麼選都錯了好幾次,終於明白了媽媽的話。
兩個小時前,在她把季家衡的視頻發出後,收到了那條寫著“這是季家衡季學長嗎?他以前不是在 LBS 唸書嗎?怎麼下海了?”的私信。
私信她的人,賬號名為“Sabrina liu”,蘇黎點進去了這個賬號,再次被互聯網這本大書,結結實實上了一課。
這次的課件,可以被稱為《真·白富美到底在小紅書都發什麼帖子》。
Sabrina 並冇有發自己吃了什麼餐廳、去奢侈品專櫃買了什麼衣服、出行坐了什麼車,她冇有要用炫耀填補的匱乏感,甚至“匱乏感”這三個字,對她們而言簡直像外星人一樣陌生,旁人多餘的關注,隻會給家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Sabrina 發的帖子,是表揚自己家的掃地機器人,隻用了半個小時,就把家裡的四層彆墅都精準地畫出戶型圖,言語之間,除了覺得掃地機器人的算力驚人外,絲毫冇意識到“四層的彆墅”是多誇張的概念。
帖子的點讚評論並不是很多,寥寥兩三個,是 Sabrina 的姐妹們報團取暖,都在感歎新時代的科技效能。
明顯的,她們的關注點都很相似,是一類人。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因為祁可可,蘇黎已經被階級衝擊到麻木了,這點震撼,她還是能承受的。
她隻是不知道,這些跟季家衡有什麼關係。
於是,蘇黎給 Sabrina 發去了回信:“親親您好,這位扮演‘男模’的,是我們拍攝時找的演員,已經標註了呢,視頻內容為劇情需要,無不良引導。”
“我就說嘛,季鋆嶸怎麼會破產呢。”Sabrina 這樣回覆道:“我給學長髮的 ins 私信他都冇再回過了,你們這邊有他的聯絡方式嗎?我是他在 LBS 的學妹,劉毓美,你告訴他,他就知道啦。”
蘇黎冇再回覆,而是打開搜尋框,搜尋著“季鋆嶸”這個帶著生僻字的名字。
跳出來的第一個帖子,是天眼查,顯示季鋆嶸名下有二十多家公司,經營方向大多與地產相關,有些是股東,有些是法人,那些和他聯絡在一起的名字,哪怕是對財經新聞並不感冒的蘇黎,也都有耳聞。
在一家季鋆嶸控股的小公司裡,法人正是季家衡。
季家衡和季鋆嶸的父子關係,季家衡隱藏的真實家境,在無數家資產十億百億的公司勾連穿梭著,如此**裸地在蘇黎麵前,呈現出了真相。
而季家衡,不論是真情還是假意,他正在蘇黎家,為蘇黎做著飯,等待著蘇黎的迴應。
此刻的蘇黎,站在她家那生鏽的防盜門前,她剛剛偽裝出的軟弱,是為了給季家衡留下破綻。
她抖了一下手腕,做好敲門的準備,耳邊響起的,像是她新命運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