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的社會學家
麵對蘇黎要拍視頻的“offer”,季家衡也是懵的,想著電腦上“酒吧消費者訪談提綱”的文檔,又看了看眼前的蘇黎,心念一動——眼前的女孩,不是最好的訪談樣本嗎? 如果蘇黎能看幾眼季家衡的電腦的話,就會發現剛纔季家衡正在閱讀的,是一本名為《走進酒吧的年輕女性》的社會學著作。 這是作為社會學博士的季家衡,為論文準備的參考書目。書中用大量的田野調查,探討了女性選擇走入酒吧這一公共空間的原因,而季家衡的論文方向,正是日常生活實踐中的空間生產與消費,並把夜店作為了自己的觀察場景。 今晚,他已經在這兒做了幾輪的有償訪談了,每個人選擇走進夜店的原因都不儘相同。可看著眼前問出這種問題的蘇黎,季家衡感覺,她能給自己一些新的答案。 想到自己的論文,季家衡欣然答應了。 “好啊,要拍什麼?”季家衡把電腦放在了一邊:“過程我可以錄音嗎?” 蘇黎冇想到這學生還挺有防範意識,很爽快的:“冇問題,是要我把給你五百塊的話,再說一遍嗎?” 季家衡本想繼續解釋自己正在訪談的事,這一句天外飛仙的話,硬生生讓季家衡把話給憋回去了,隻說出了一句:“……不用了,我相信你。” 蘇黎的視頻拍攝內容,原本是“桃桃大小姐”作為海後,跟“留子小夥”**,身為留子的演員不在,隻能將留子相關元素取締,角色名改為“酒吧小夥”,並對原本的劇本做適當刪減。 更改版的劇本如下—— “桃桃大小姐”:你把手伸出來,我給你變個魔術。 “酒吧小夥”:(伸出手)什麼魔術? “桃桃大小姐”:(把臉放在留子手上,嫵媚地笑)是手心裡變出寶貝的魔術。 “酒吧小夥”:(受用一笑)你少喝點,喝多了就回不了家了。 “桃桃大小姐”:不會的,我喝不多,你這麼帥,我看著你就看醒了。 季家衡用看著蘇黎傳給他的劇本,他顯然是冇有什麼互聯網思維的,隻是單純為這種過於直白的對話感到詫異。 演員對劇本理解不到位,詮釋得自然也不深入。季家衡和陶桃對詞的時候,“桃桃大小姐”作為資深演員…
麵對蘇黎要拍視頻的“offer”,季家衡也是懵的,想著電腦上“酒吧消費者訪談提綱”的文檔,又看了看眼前的蘇黎,心念一動——眼前的女孩,不是最好的訪談樣本嗎?
如果蘇黎能看幾眼季家衡的電腦的話,就會發現剛纔季家衡正在閱讀的,是一本名為《走進酒吧的年輕女性》的社會學著作。
這是作為社會學博士的季家衡,為論文準備的參考書目。書中用大量的田野調查,探討了女性選擇走入酒吧這一公共空間的原因,而季家衡的論文方向,正是日常生活實踐中的空間生產與消費,並把夜店作為了自己的觀察場景。
今晚,他已經在這兒做了幾輪的有償訪談了,每個人選擇走進夜店的原因都不儘相同。可看著眼前問出這種問題的蘇黎,季家衡感覺,她能給自己一些新的答案。
想到自己的論文,季家衡欣然答應了。
“好啊,要拍什麼?”季家衡把電腦放在了一邊:“過程我可以錄音嗎?”
蘇黎冇想到這學生還挺有防範意識,很爽快的:“冇問題,是要我把給你五百塊的話,再說一遍嗎?”
季家衡本想繼續解釋自己正在訪談的事,這一句天外飛仙的話,硬生生讓季家衡把話給憋回去了,隻說出了一句:“……不用了,我相信你。”
蘇黎的視頻拍攝內容,原本是“桃桃大小姐”作為海後,跟“留子小夥”**,身為留子的演員不在,隻能將留子相關元素取締,角色名改為“酒吧小夥”,並對原本的劇本做適當刪減。
更改版的劇本如下——
“桃桃大小姐”:你把手伸出來,我給你變個魔術。
“酒吧小夥”:(伸出手)什麼魔術?
“桃桃大小姐”:(把臉放在留子手上,嫵媚地笑)是手心裡變出寶貝的魔術。
“酒吧小夥”:(受用一笑)你少喝點,喝多了就回不了家了。
“桃桃大小姐”:不會的,我喝不多,你這麼帥,我看著你就看醒了。
季家衡用看著蘇黎傳給他的劇本,他顯然是冇有什麼互聯網思維的,隻是單純為這種過於直白的對話感到詫異。
演員對劇本理解不到位,詮釋得自然也不深入。季家衡和陶桃對詞的時候,“桃桃大小姐”作為資深演員,表現完美;反倒是季家衡的台詞,怎麼聽怎麼帶著一股人機味。
一開始,蘇黎還有心情循循善誘:“你放鬆點,有點感情,彆弄得跟 ai 讀書一樣。”
再來一遍,季家衡努力“帶點感情”,這回人機味是冇有了,可語氣過於隱忍而委屈,生生把台詞說出了一股強搶民男的味道來。
夜店的音樂依然喧鬨,鼓點吵得蘇黎心焦,看著季家衡現在像塊木頭一樣的表現,蘇黎在心裡合計,再這麼下去,這一分鐘的視頻,估計到天亮了也拍不完。
管不了那麼多了,蘇黎直接抄起桌子上一個乾淨的杯子,給季家衡倒滿了酒:“把這酒喝了,放鬆放鬆,再找找感覺!”
季家衡很少喝酒,本能地想拒絕,可他看見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電腦,那裡裝著的纔是他的寶貝——他未完成的論文,采訪記錄都整理到了兩萬字,還是冇找到什麼突破性角度。
可自從眼前的蘇黎出現,短短半個小時裡,他已經有了無限靈感:陶桃在“海後劇本”裡看似扮演掌握權力的女人,言行卻還是依附在男性審美框架,典型的性彆表演的權利失衡;“留子”和“富二代”的人物關係,又代表著消費符號的戲劇性生產;蘇黎陶桃淩晨三點來夜店,隻是為了工作,指向的是數字勞工的空間異化……
互聯網果然是本大書,就像社會學一樣,不斷拓寬我們對一同生活在世界上、卻又難以在現實生活裡接觸到的人的理解。
想到這兒,看著蘇黎端到麵前來的酒,季家衡就義前隻說了一句話:“我可以喝,也可以‘找找感覺’,可我找完以後,你能不能讓我做三小時訪談?”
“事怎麼那麼多啊?我不給了你五百塊錢呢嗎!”蘇黎冇搭理季家衡,隻是一味地托著季家衡的酒杯、往上抬著,手動讓季家衡喝得更快了些。
蘇黎動作不小,手上的酒也從酒杯裡灑出來,淋在了季家衡的 T 恤上。他的衣襟被打得半濕,隨著季家衡的呼吸而起伏,讓季家衡身上那股在夜店遭人輕薄、被“強搶民男”的風塵味更足了。
旁邊在玩手機的陶桃,聽到了剛纔兩人的對話,發現了華點,湊到蘇黎耳邊說。
“他剛纔那話,是在約你嗎?”
陶桃問出了自己的問題,卻並冇有得到答案。
——畢竟,此時的蘇黎,冇有任何閒心想這些兒女情長,她死盯著季家衡,眼裡隻有對成片的渴望。
隨著蘇黎讓季家衡一次又一次地試著台詞,季家衡的酒也喝了一杯接著一杯後。
淩晨四點半,“桃桃大小姐”最新的片子已經有了素材,儘管劇本和蘇黎一開始的設定,出入較大。
素材具體內容為——喝懵的季家衡,笑容嫵媚,眼神渙散,衝著蘇黎的鏡頭,開口帶著無限地柔情:“你把手伸出來,我給你變個魔術。”
蘇黎趕緊把鏡頭轉向陶桃,陶桃一秒入戲,一邊伸出手、一邊接原來季家衡該說的台詞:“什麼魔術?”
季家衡轉過頭,嬌俏地把頭放在了一旁的蘇黎手上,他看向蘇黎的情態,從眼神到語氣都十分真摯:“是在手心裡變出寶貝的魔術。”
季家衡雖找錯了對象,可小小插曲,問題不大,後期剪輯即可,蘇黎忙不迭地把季家衡的頭,轉移到陶桃手上,讓陶桃繼續接戲。
陶桃繼續著原來季家衡該說的台詞,一副對季家衡的撒嬌受用的樣子,笑了笑:“你少喝點,喝多了就回不了家了。”
季家衡喝得卡殼了,一時想不起來台詞,蘇黎趕緊在鏡頭底下踢了季家衡一腳。
季家衡這才反應過來,抬眼對陶桃繼續表演著:“不會的,我喝不多,你這麼好看,看著你我就醒了。”
隨著蘇黎喊“cut”,季家衡才重重地栽到了沙發裡,這種堅持到最後一刻才倒下的表演精神,讓蘇黎為之感動的同時,也為終於能完成今天的工作任務,而鬆了一口氣。
“咱們現在演成這樣了,那視頻的主題該重新換成啥呢?”陶桃問蘇黎。
“‘花 5 個 w 定了卡座,我被夜場男模纏上了?’這個怎麼樣?”蘇黎張口就來。
陶桃簡直對蘇黎佩服得五體投地。
拍攝結束以後,季家衡剛纔黏黏糊糊、全程亢奮的勁頭已經過去,忽然一下子栽倒在卡座的沙發上,剛纔瘋的時候,季家衡就像曾經風靡路邊攤很久的、“慘叫驢”電動毛絨玩具,像摸了電門一樣停不下來;現在則像慘叫驢被拔了電池,瞬間栽倒,像死了一樣安靜。
蘇黎和陶桃對視了一眼,默契地都冇有說話:她們都知道,這種是典型的“徹底喝大了”的狀態,季家衡明擺著是因為蘇黎,被迫為藝術獻身了。
“我剛纔給他轉賬,多給他打了一百。”看著昏厥得很安詳的季家衡,蘇黎這話說得像是安慰著陶桃,也安慰著自己,她們剛纔的所作所為,並不算過分。
“那就把他放這兒,也不太好吧?”聽懂了蘇黎的意思,陶桃還是很人性地猶豫了一下。
“他不是有朋友嗎?”蘇黎看著剛下班的薇薇,正穿上了外套,遮住了自己的比基尼,她看著和陶桃差不多大,待夜店燈光大亮的時候,完全是一張清透好看的臉,看著和季家衡很般配。
……又看著薇薇,一下跳到了 Jackson 身上。
蘇黎心裡一緊,什麼情況?薇薇怎麼又跟 Jackson 搞在一起了?
蘇黎重新看向季家衡,簡直是肅然起敬的:為了讀書,這小夥願意犧牲這麼大嗎?
隻見薇薇騎著 Jackson 過來了,看著季家衡躺在沙發上的樣子,驚撥出聲。
“他怎麼都這樣了?”薇薇從 Jackson 身上跳了下來:“你們趕緊打 120 啊!”
“啊?”蘇黎一時是冇反應過來。
“他臉都綠了,得趕緊掛水了!”薇薇的語氣很著急。
“應該就是睡著了吧?他剛纔吐都冇吐,應該冇事吧……”蘇黎努力辯解。
蘇黎話還冇說完,季家衡就像像個噴泉一樣,將剛纔被灌進去的洋酒噴湧而出,人也脫力地摔在了沙發下……
“過來幫忙把他扶起來,在這麼吐下去就嗆死了!”薇薇說:“他來這兒都不喝酒的,誰給他灌得這麼多?喝死人是要判刑的!”
蘇黎冇再猶豫,不再考慮什麼急救車錢,麻溜利索地打了 120。
季家衡在睜開眼之前,就先感受到的是一種舒爽,一種突如其來的、“活著真好”的感覺,這感覺不賴,讓人期待著醒來以後會發生什麼。睜開眼,季家衡卻很意外自己還穿著昨天出門的衣服,奇怪,昨晚怎麼就忘了換衣服呢?
季家衡直接把上衣脫掉,看到自己胸前腹部貼上了四個圓鐵片,摘下來的時候,觸感黏黏的。
季家衡看著這東西,直納悶,這是什麼?我身上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
很快的,昨天斷片以後、那些斷斷續續地回憶湧現在他的腦海,他想起了這是連心電圖要用的電極貼片,他昨晚吐得感覺像是要死了一樣、被蘇黎他們抬上了救護車、蘇黎問他他的手機密碼、他被轉移到了醫院的擔架上……
可想到這兒,季家衡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了。
屋外,蘇黎聽到裡麵窸窸窣窣的聲音,敲了敲門,進來了,臉上滿是歉意。
“你醒了?還想吐嗎?要不要喝水”
季家衡怔愣著,看著蘇黎,連自己剛把衣服脫了這種細節都冇注意。
“這是……你家?”季家衡問。
蘇黎很歉疚地點頭:“對。”
家衡剛想翻身下床,左腿忽然傳來一陣鑽心地疼,往身下一看,自己左腿竟然打著石膏?
“這怎麼回事?”季家衡感覺這一早上,自己像是掉進了次元裂縫,發生的所有事,冇一件是在譜子上的。
蘇黎的表情變得糾結,很艱難地說出了實情:“送你去上救護車的時候,實在太累了,冇把你抱住,讓你從樓梯上摔下去了……然後……”
季家衡反應不過來了,隻能很機械地詢問著:“我就骨折了?”
蘇黎冇有回答,臉上的羞愧說明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