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淩雲見月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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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確實懷過江楓眠的孩子。
那是我以金絲雀身份跟在他身邊的第三年。
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小生命在我肚子裡紮根。
奇蹟般地點燃了我對生活的熱情。
我們某種角度上算是青梅竹馬。
八歲認識他時,他隻是大家眼中,一個性格孤僻,軟弱可欺的商賈庶子。
那時江楓眠就穿著一件單薄的秋衣,被推倒在雪地裡。
我隻不過是個六品小官之女,固執地將他拉起來,替他拍去滿身霜雪。
“彆怕,”我把自己暖手的小銅爐塞給他,“我爹說男子漢要挺直腰板。”
我看他可憐,把他帶回了家。
後來他成了江南首富,我父親卻因捲入漕運案被抄家。
十七歲的我本該充作軍妓,後來是他疏通關係將我救出。
那日他攥著我的手說:“玥兒,我隻能用這個法子護著你。”
他確實護住了我——讓我成了他見不得光的外室,他的金絲雀。
因著軍妓的名頭,即便我仍是清白之身,也永遠進不了江家祠堂。
他寬慰我說此生唯我一人,亦是正妻。
跟在他身邊的第三年,我懷了第一個孩子。
直到有人打趣我是不是懷孕了。
我很清楚地看見,江楓眠當時的眉毛微不可察皺了下,銳利而審視的目光投向我的小腹。
這一刻我才知道,他是看不上我的。
他不允許自己的人生有任何意外,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幾乎是踩中了他的所有雷點。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發了火,咬牙切齒,語帶嘲諷:
“蘇玥祺,你心機挺重。”
他冷著臉將我扔到府外,並放話道:“我給你一晚上的時間反省,如果還認不清自己的身份,那就趁早收拾東西滾蛋!”
那天夜裡正好下了雪。
刺骨的冷風吹在臉上,我望著遠方白茫茫的一片,摸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紅著眼眶很輕地撥出了一口氣。
我那時的胎兒已經發育至十二週。
我跪在雪地裡求他,說大夫診斷我體質虛寒,若落了這胎,此生再難有孕。
可男人隻是淡淡品茶,黑眸裡無波無瀾,淡聲回道:“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以他的財力養一個孩子並不是什麼難事。
有人喝醉了戲謔:
“不是吧,江兄,你把人留在身邊這麼多年,你敢說就冇動過一點真心?”
他漫不經心地答道:“她對我年少有恩,多養幾年罷了。”
“一個軍妓,怎麼配當我娘子。”
這樣身份低微的孩子,他不會要。
我從始至終都很乖,喝墮胎藥那天冇掉一滴眼淚。
後來因為大出血在醫館命懸一線。
我被大夫輪番灌藥,才硬生生挺過來。
那天他難得親自來看我。
男人一身挺闊黑沉的大氅,目光冷沉,把話說得儘可能清楚:
“蘇玥祺,我不可能娶你。”
“也不會要一個上不得檯麵的軍妓之子。”
我緩緩抿起蒼白的唇,朝他輕笑了下:“我知道。”
外麵的雪簌簌而落,呼嘯的冷風撞擊著嚴絲合縫的玻璃窗。
從八歲到二十歲。
我忽然意識到,這是我在京城見過的第十二年雪了。
大概是我服軟的態度好,又在鬼門關走了這麼一遭,他便也冇再計較。
房內燒著最好的炭火,男人冷戾的眉眼漸漸鬆了下來,拿過旁邊的粥攪拌起來。
“我讓管家給你挑了些首飾,過段時間送到你那。”
我安安靜靜地注視那一勺又一勺的粥。
酸澀的眼眶裡漫起水光,又被我努力憋了下去。
男人的長睫上還沾了些雪,神情冷淡認真,動作一絲不苟。
他將粥遞到我的唇邊,難得放低了聲線哄人:
“蘇玥祺,乖一些,我不會虧待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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