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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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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出

周遭如潮水一般沉靜,
白桃閉上眼睛,起伏的呼吸清晰可聞。

也不知過?了?多久,燭光從遠處照進來。

少女很快被人從地上抱起,
她吸了?吸鼻尖,有人給她擦眼睛。

殿中四角的燈台被一一點燃,
照亮整個房間。

白桃感覺手上覆蓋上了?一個溫軟而乾燥的手掌,
手腕處的桎梏慢慢鬆開。

男人一麵解著繩索,一麵解釋道:“我雖然交代他們攔著你?,
但沒想到他們這樣對你?,
已經罰過?他們了?。”

他蹲身下去給她解腳腕上的繩索,
白桃彆過?臉去,
問:“浥州軍到底出了?什麼事?我哥哥怎麼樣了?。”

“浥州沒事。”

沈宴清垂著眼睛,
真正的神色藏在眼睛裡,
沒有人能看見。

白桃沒發?現他話中的用意,稍稍心安一些,委屈地道:“那你?為什麼不讓我出去?他們都說浥州軍出了?事,還點天燈……”

“誰說的?”

沈宴清神色一凜,抬眼間又恢複了?沉穩,
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天燈是皇後命人點的,
她沒法見到你?,
隻能想這個辦法來對付你?,讓你?著急。”

繩索被解開,
白桃心中輕鬆,揉著被綁紅的手訥訥道:“皇後娘娘為什麼這樣?”

青年順勢在她身旁坐下,
接過?她的手腕,指腹抵在她的紅痕上輕柔。他的指腹粗糙,
按下去的力道沉穩有力,揉起來莫名?讓人覺得舒服。

方纔還氣憤不已的白桃見他這樣,氣也消了?大半。

“或許是不喜歡我吧。”

他的聲音溫和中帶著一點莫名?的悲涼,白桃連忙道:“怎麼會?”

沈宴清卻朝她一笑,不再多說。

“時辰不早了?,先?睡吧,若浥州有什麼訊息,我會告知你?。”

“好。”少女跳下床榻,往殿外走去,“我去弄點水來洗臉。”

洗完臉後,白桃回到她的房間。殿中的燭火映照出男人的身影,他還沒走。

“今日受了?驚嚇,我等?你?睡了?再走。”

白桃眨了?眨眼睛,警惕道:“你?今日沒有喝藥。”

再做出點什麼事來,她還要不要睡覺了?。

沈宴清哭笑不得:“等?你?睡著了?,我還要出宮去。不會來煩你?,睡吧。”

白桃感覺有什麼不對,看著麵前的青年真誠而篤定的眼神,決定信他一回。

她脫了?鞋襪爬上床榻時,男人已經起身去吹滅燈盞,隻留下一個小的燭台,燭光昏昏,看著也很有睏意。

沈宴清再次轉身時,小姑娘已經裹著被子窩成一團,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臉。

全?京城上下,最?不希望浥州和白橋出事的,恐怕就是他。

今日收到訊息,已經查出來,浥州軍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跟隨淩溫書去浥州的,有為白桃解過?毒的儲南,在士兵中毒之後很快發?現,並尋找解決的辦法。

在遂州時,沈宴清殺了?東丘離才找到的藥丸,於?浥州軍是杯水車薪。

此去上千士兵中毒,浥州軍實力大大削減。這事來得這樣巧合,影響力如此之大,隻說明一件事——浥州軍中有敵國的內奸。

沈宴清回過?神來,看見她露在外麵的眼睛遲遲沒有合上,溫聲開口道:“睡吧。”

白桃看著他,總覺得他十分憂心。

青年在她的床邊坐下,白桃向他眨眨眼,不慣有人看著她睡覺,便翻身轉過?臉去。

沈宴清垂下眼睫,漫無目的地摩挲著錦被上的絲線。

最?難的是,眼下,他還不能往浥州增兵,更不能大張旗鼓地派人去找白橋和淩溫書。

大涼與東海兩國早已商議好,東海國擾亂他的視線,實際上真正出手的將是北涼。隻要往浥州增兵,那北涼大軍很快將踏破邊境,到時候齊兵捉襟見肘。

殿中的燭台漸漸黯淡,直至熄滅,坐在床榻邊的男人還沒有走。

廿八日悄然來臨,殿中昏黑,唯有另一道清淺的呼吸十分清晰。

白桃醒來時,身邊的人影已經不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

她走出殿外,發?現昨夜守在後殿的侍衛今日沒有離開。

白桃蹙起眉來,察覺不對,問侍衛:“常佑呢?”

侍衛朝她屈身,沒有回答。

好在沒過?多久,常佑的身影再次出現:“奴才伺候您梳洗。”

他一直垂著頭,不敢看她。

白桃疑惑的視線落在他身上,殿中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時,白桃問他:“你?昨天說的浥州的事……”

常佑慌忙否認:“奴才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白桃沉默,他的反應已經讓她有了?判斷。

果然,那個人的話不能隨便相信。

用完早膳,她想要出東宮,宮門的侍衛又一次將她攔下:“殿下說宮外危險,希望小姐能待在殿裡。”

白桃追問道:“有侍衛陪我出去,也不行?嗎?”

守門侍衛朝她欠身,答案顯而易見。

白桃沒再硬闖,轉身回後殿。

少女坐在窗前往外望,天幕上沒有一絲薄雲,碧空如洗,昨夜她就是在這裡看到了?滿天的天燈。

浥州軍出事不是假的,否則他不會這樣派人守著她。

花園相遇、小貓走失、天燈、……這麼幾次,白桃不會看不出來皇後想針對她做點什麼。

她不過?是一介平民小丫頭,犯不著總讓她一個長輩這麼費心思。

不過?,倘若皇後真的不喜歡她,或許還會再做點什麼,甚至讓她出宮。

她想出宮。

*

一整日,天空的顏色從碧綠的玉石到微漾的湖水再到金橙的晚霞,白桃坐窗邊坐了?一日,還是沒等?到皇後的行?動。

書房的人也沒回來。

每日的藥還是如常溫著,沒等?到人又隻好倒掉。

進入十二月,天氣愈發?冷了?,少女整日坐在殿中,神情憂鬱。常佑每日給白桃送飯食,發?現她這幾日吃得愈發?少。

常佑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他那天不過?隨口一句話,卻讓小姐變成現在這樣。

“小姐,您多吃點。”常佑忍不住勸道,“若是無趣,奴纔可以陪您到後花園裡走走。”

少女木木地轉過?頭來,常佑隻好把這話又說了?一遍。

“我沒事,不想吃,你?去吧。”白桃一一回道。

常佑隻好退下。

為了?讓她能吃下東西,他還特地弄了?點溫養心神的茶,悄悄地放在少女的手邊。

哪知道她嘴唇發?乾,也不肯喝水,整個人團在羅漢床上,一動不動。

狀態不對。

太子壽誕後的第四?日,殿下終於?回來,徑直地往後殿裡走來。

一進門,他就發?現殿裡的感覺不對,屋內屋外一樣陰冷。再發?現羅漢床上的人,她雙眸緊閉,臉頰通紅,手也是涼的。

常佑趕忙去看炭盆,炭火不知道啥時候熄了?。因?他一直在忙,不覺得冷,但對一直在屋裡的小姑娘來說,那就大不一樣。

白桃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整個人還有點恍惚,聽到身邊的人問:“怎麼在這裡睡著了?。”

夏日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哥哥的聲音夾在其中,白桃猛然驚醒,卻隻看見一雙黑玉石一般的眼睛。

少女的眸光驟然黯淡,沈宴清麵容僵硬,繼續道:“何不回屋去睡?”

白桃默默地坐起身,從他的懷抱中抽出,平靜地望向他的眼睛。

青年喉結微滾,唇角微微一揚,溫柔又可親。他視線堅定,坦坦蕩蕩,轉而問道:“怎麼了??”

“我想要看看那隻小貓。”

沈宴清神思一動:“貓?”

如今宮中隻有一處養了?貓,就是皇後的鳳儀宮,她想要去見皇後?

“我命人在宮外為你?尋一隻如何?”

白桃沉默不語。

“母後的貓是鳳儀宮半個主子,十分寶貝,我不好向她借。”沈宴清解釋道,“要在宮外找一隻貓還是容易的。”

白桃猶豫片刻,抿唇道:“要一隻長得差不多的。”

不出半日,一批橘貓便被送入東宮。

抱過?來的都是從宮外緊急挑選出來成色好、性情乖巧的貓。宮女抱著貓走入後殿,一一上前,將貓放置在地上,讓貓隨意走動。

隻有一位宮女把橘貓放置她的腳邊。

白桃當即想到,第一次見到鳳儀宮的貓就是如此情境。一個橘色的團子跳到她的腳邊,蹭了?蹭她的褲腿。

“就它吧。”白桃壓抑著心中的欣喜,繼續試探道,“我是頭一回養貓,能不能麻煩你?們把需要用的東西送進東宮裡來?”

宮女朝她福了?福身。

她的禮貌像是刻在骨子裡,與其他麵露失落的宮女截然不同?。

白桃覺得自己猜對了?。

東宮之中護衛森嚴,皇後的人進不來,得靠她自己想辦法。才說讓人送貓,皇後便很快安插人過?來。

想到這裡,她又覺得不太舒服。

太子的人守著她,皇後的人也一直盯著她。

“喵嗚。”

腳邊傳來一聲低吟,少女跳下床榻,剛蹲坐下來,胖乎乎的小橘貓就湊上來嗅了?嗅她,接著,伸出粉舌去舔她的手指。

指尖傳來酥酥麻麻的觸感,白桃看著麵前的橘團子,忽然間心情大好。

宮女在一旁笑道:“大人給小貓起個名?兒吧。”

白桃看著腳邊的團子,不假思索道:“就叫團團吧。”

宮女臉色一變,支支吾吾道:“……皇後娘孃的禦貓就是這個名?字,宮人都喊它團主子。”

原來如此,白桃還以為“團主子”纔是那隻貓的名?字。

地板上的貓貓舔夠了?手,又向人攤開雪白的肚皮,白桃上手撓了?兩下,回答道:“叫回回吧。”

“茴茴。”宮女會錯了?意,誇讚道,“是個漂亮的名?字。”

在她們說話間,常佑領著其他抱貓的宮女出去。

殿中沒有其他人,白桃將貓抱在懷裡,滿含深意地問宮女:“還有彆的嗎?”

宮女微愣,還以為是要誇他:“……大人博學多識,才識過?人。”

白桃:“……”

“謝謝。”白桃回答完她的話,又不禁向窗外望去,其他宮女已經送走了?,她不會選錯人了?吧。

還是說,皇後娘娘並沒有在這裡安排人,她弄錯了??

她抱著貓往外走去,就看見遠處長廊裡,常佑領著一群小太監往裡頭搬架子。

常佑一抬頭,就看見小姐的身影,先?示意這些人將東西搬到西北角的屋子裡,而後才走到白桃的麵前,屈身道:“殿下都安排好了?。”

“它不養在殿裡?”

“貓夜裡會喊叫,怕弄得殿下不得安眠,所以安排住在西北角的屋子裡,有專人照顧。”常佑認真解釋,“若是想要看貓,讓人抱過?來就好。”

白桃才知道宮裡養貓都不是親自養的。

她看了?看一路忙活的小太監,又轉身回望著宮女,幾次擠眉弄眼,都沒有一個人回應,看來依靠皇後娘孃的辦法也行?不通。

晚膳的時候,常佑把貓帶去餵食,白桃一個人坐在殿裡吃飯。

忽然間聽見了?門外的動靜,趕忙去看,來的不是常佑,而是一個高大的青年。

白桃先?看見他,眼裡的微光很快黯淡,代之以平靜。沈宴清正值轉身,沒有看見她神色的變化。

男人撩袍坐在她的對麵,問道:“挑好了?貓?喜不喜歡。”

一想到軟乎乎的橘貓,白桃的心情確實好了?一些,老老實實地回答:“很好。”

沈宴清一笑,回想起當初團團到鳳儀宮的時候,後宮爭相給皇後的禦貓取名?字的事,便問她:“取了?什麼名?兒?”

白桃努努唇瓣,據實回答:“叫回回。”

回家的回。青年瞬間了?然,唇角的笑容當即僵住,默然地看向窗外。

白桃也沒說話,靜靜地吃晚飯。殿裡很靜,兩個人都不說話,隻發?出了?一些輕微的聲響。

青年站起身,走出殿外。

一聽到她說要回家,他就會很不高興,連樣子都不裝了?。

白桃沒管他。

沈宴清走出後殿,跟著常佑去看了?回回,小橘貓適應得很快,剛吃飽就爬上了?高高的架子,趴在上麵。

一聽見門口輕微的動靜,小橘貓扭頭看去。

小橘貓藍寶石似的眼睛炯炯有神,居高臨下看著大齊最?矜貴的太子。

一旁的常佑弱弱地道:“奴纔去抱下來給殿下請安。”

他生?怕太子殿下計較小貓的不敬。

沈宴清一聲嗤笑。不過?是隻貓,哪裡能懂得那麼多禮節,便開口道:“不必,讓它待著吧。”

正說話間,小貓嗚咪一聲,似要打?斷他的話。嚇得常佑冷汗都出來了?,暗求這隻小貓能乖一點,彆再惹事。

沈宴清重重地吸了?一口氣,語氣不甚耐煩地道:“養好它。”

說完,便轉身離去。

常佑連連應聲,心底鬆了?一口氣。

他剛走到貓架子上,橘貓就順著架子跳下來,四?處嗅嗅,看看有什麼好玩的。活蹦亂跳,十分有生?氣。

到底還是小姐喜歡的貓,才能這麼有福氣。

*

十二月初,天氣晴好,但卻依舊很冷。

白桃終於?發?現養貓不是一件容易事,橘貓並不慣常常被人抱著,讓她揉了?一會兒就在殿裡亂竄。

殿裡各個桌上都放置著精緻漂亮的梅瓶、茶盞,小貓一跳上桌,白桃整顆心就拴在了?瓶子上,直到小貓和梅瓶擦身而過?,她才安下心來。

常佑和白桃兩個人合力才把回回給逮住,白桃無奈道:“還是出去玩吧。”

出去玩她也怕橘貓溜走,那些侍衛可是不會養貓的。

白桃抱著小貓,叮囑道:“出去以後不許亂跑,可以在院子裡玩一下,聽到沒?”

常佑失笑,貓可聽不懂人話的。

“宮裡都知道小姐養了?一隻小貓,侍衛不敢隨便捉貓的。”

白桃這才安心:“好。”

抱出來以後,白桃原本想讓它在地上玩,哪知道小貓在地上轉了?兩圈,又鑽回了?殿裡。

“外麵太冷了?。”白桃無奈道,“還是把裡麵收一收吧。”

一連幾日,白桃都在陪貓玩,也沒再見過?沈宴清。

小貓送進來時五個月大,正是鬨騰的年紀,沒兩天就把剛送進來的架子和貓窩弄壞了?,屋子裡一團亂,常佑不得已得去尚寢局裡讓人換新的。

東宮來了?一大批人,常佑帶著一批太監把東西搬進東宮,另有幾個宮女前來給橘貓檢查身體,免得它弄傷自己。

四?個宮女走進殿裡,十分恭敬地對白桃福身:“大人,請把貓給奴婢。”

白桃剛把回回遞出去,麵前的一位宮女突然解開身上的腰帶。

她震驚不已,另一個宮女便以指抵唇,示意她噤聲。

外麵的門還開著,白桃知道不會有人進來。

麵前的宮女將脫下的宮衣放在她的麵前,目光注視著她,要做什麼不言而喻。

白桃開始脫下身上的海藍長袍,周圍兩個宮女為她換上衣裳,係好腰帶,就連頭發?也為她一並拆掉,為她盤發?。

冬日的衣著寬大,她們能帶進來的東西很多。

這些宮女沉著冷靜,有條不紊為她換裝,而白桃心跳如雷,生?怕常佑過?來功虧一簣。

待她換好裝,領頭的宮女示意她將長袍藏在羅漢床下,跟上她們。

一位宮女抱著貓出門走在最?前邊,白桃跟在後麵。兩側有人夾著她,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東宮裡到處是護衛,她很熟悉。

“不過?幾日,怎麼成了?這樣。”

領頭的宮女和身旁的人抱著貓你?一句我一句,兩個人一道走到常佑麵前問,“公公,這貓有點不對勁。”

常佑連忙道:“怎麼不對勁呢?”

他一開口,白桃當即緊張起來。她如今站在中間,常佑隻要抬頭,稍稍一瞥就能看見她。

“怕不是得了?什麼病吧。”領頭宮女搖搖頭,“得回去找師父看一下。”

常佑道:“需要多久?”

“讓我師父看一眼就好,不花多少時間。”領頭宮女回答。

他們正說時,有兩個小太監搬著高高的新架子從他們身邊經過?,似乎不太穩,常佑急道:“你?們都仔細些!”

說完,他才轉過?頭來:“這事必須快點弄完。”

常佑剛說完,裡麵就嘩啦一聲,他一陣頭疼。

“公公莫急,宮裡養貓是這樣的,貓又小,愛鬨騰,等?大一些就不會了?。”領頭宮女很體貼地開口,“我這趕忙把貓帶去讓我師父看看,沒事了?我就送回來,萬一大人要看貓,也不耽誤。”

常佑:“行?。”

領頭宮女轉過?頭來,指使白桃:“你?把貓抱好。”

白桃當即感覺後背一涼,二話不說從宮人手中接過?。小橘貓原本就很喜歡她,到她的懷裡便不鬨了?。

她一直垂著頭,常佑隻是瞥了?一眼就沒在意。

所有宮女所穿形製一樣,打?扮一樣,通常而言並不會讓人印象深刻。

領頭宮女與常佑道彆,帶著幾位宮女從長廊往外走。

沒人見過?白桃穿著宮女衣著的模樣,也沒人想過?她會扮成宮女。所以侍衛對宮女的查驗並不嚴,橘貓又是東宮裡小姐的寵貓,侍衛也不敢多看。

從後殿到前殿,百來步的距離,白桃走出了?一身冷汗。

剛出東宮門,白桃剛感覺一陣輕鬆,就聽領頭宮女嚴肅道:“抱好了?,要是摔了?磕了?,大人要發?怒的。”

白桃恍然,還要繼續裝。

宮道複雜,除了?東宮和禦花園,白桃哪裡也沒去過?,隻是走了?幾個巷子便開始心中不安,手中的貓因?為被她抱得太久而掙紮起來。

她一麵安慰著回回,一麵安慰著自己。

皇後娘娘應該不會對她做什麼不好的事吧。

白桃在山間長大,父兄疼愛,親友和睦,從來沒有見過?高門宅院裡的爭風吃醋,更沒見過?宮中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壓根沒有想過?皇後薑幼微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幾個宮女一直安安靜靜的,白桃心底纔有點慌。

終於?,領頭的宮女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她:“我是皇後娘娘宮裡的人,方纔一直有侍衛盯著,不得已訓斥了?姑娘,先?跟姑娘賠罪。”

白桃懷抱著貓,不知道怎麼回答。

領頭宮女又問:“你?想不想知道天燈的事?”

白桃這才點點頭。

“姑娘隨我來吧。”

她們從六尚局繞路走向鳳儀宮,白桃抱著貓沉默不語。途中,領頭的宮女還問她抱貓累不累,白桃連連搖頭。

鳳儀宮中,一行?宮女圍著團團給它餵食。樹下安置著一方矮榻,明豔的女人唇角勾起,笑道:“團團不像彆的貓,從不貪嘴,知道自己想吃什麼。”

婉英在一旁接話道:“奴婢們都怕餓著它。”

“讓它自己吃吧。”薑幼微搖搖頭。

忽而,宮門處傳來動靜,派出去的宮女帶回來一個抱貓的宮女。薑幼微先?是一愣,才發?現這是那個姑娘。

因?她從前都是太監模樣打?扮,如今瞧著倒像是兩個人。

小姑娘垂著腦袋,像是有點害怕。薑幼微開口道:“一路抱過?來的,沉不沉?”

白桃愣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在問自己,過?了?一會兒搖搖頭:“不沉。”

薑幼微一笑,沒想到她敢喬裝打?扮從東宮出來,到了?外麵反而膽子變小了?。

“你?不想知道浥州的事嗎?”薑幼微問道。

少女當即抬起頭來,望向人的眼睛十分水靈。

若是她穿著太監衣裳時稱得上清秀,那她換上宮裝以後則可以稱得上是一位靈動的美人。

京中的女子大多嫻靜,如薑幼微一般明豔的女子寥寥無幾,如白桃一般靈動的女子也寥寥無幾。

少女的眸子有點濕潤,上前兩步,認真地道:“我很想知道浥州軍的事。”

薑幼微回過?神來,示意她把貓放下跟進來。眼見小姑娘有點害怕,薑幼微又道:“你?一路抱著它,它會不舒服的。鳳儀宮不止養過?一隻貓,她們會照看好的。”

白桃這才下定決心,把回回遞給了?原先?的領頭宮女。

薑幼微帶著白桃走進正殿,一麵走一麵問:“認得字嗎?”

白桃沉默片刻,有點沮喪地回答:“不認得。”

薑幼微停了?片刻,才道:“原本想給你?看急報內容,但沒想到你?不識字。”

“無妨,我念給你?聽。”

薑幼微走到案桌前,拿起桌麵放置的信紙,不疾不徐地展開,讀道:“殿下聖安。兩日內,浥州軍上千人身染時疫,白將與淩將不知所蹤,望殿下支援,程寺。”

女人的聲音十分沉穩,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白桃聽蒙了?,她不大明白是什麼意思,但心底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白將,是你?的哥哥吧?”女人問。

白桃的腦子有點轉不動了?。

白將,不知所蹤。

不知所蹤。

白桃腦子一片空白,隻剩下這幾個字。她當即感覺渾身發?冷,口中喃喃道:“不可能。”

然而,她心底已經知道一定是這樣,不然這幾日,那個人不會這麼一直避著她。

原來真相是,不知所蹤。

一種莫名?的心悸爬上心頭,少女踉蹌了?一下,在桌前扶穩。

書信上的字跡紛繁複雜,是官用文?字,她看不懂。

她好恨她看不懂。

幾日以來的擔憂,強撐到最?後關頭得知真相的崩潰,不識字的悔恨在同?一時間席捲而來,少女嗚嗚的哭聲在殿中回響。

婉英站在一旁,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皇後。

薑幼微的指尖也有些顫抖,某些回憶突然間浮現上來,讓一向冷淡的女人眼角上也染上水汽。

女人繞過?長案,走到少女身邊,一手將她抱住,還拍了?拍她的後背。

一種莫名?的溫暖擁抱了?白桃,然而她現在什麼也感受不到。

白桃擦著臉頰上的眼淚,秀氣的眉擰在一起,嗚嗚大哭:“……我想回家。”

薑幼微花了?一點時間才聽清楚她的話,轉而問道:“你?家在哪兒?”

白桃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回答道:“遂、遂州。”

“好。”薑幼微十分溫和地拍著她的後背,“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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