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113
故縱
入宮出宮不是隨意的事,
為了讓白桃再次進宮,池明得再去安排。
“過了午時,屬下再來接小姐。”
待池明走後,
白桃把文牒交給馬六。
硬質封皮的文牒被馬六拿在手心,他左右翻看了一下,
也不?認得字,
便作罷,轉而問白桃:“小姐好不容易纔回來,
還?要去見那個人??”
“他生病了。”白桃的?語氣有點低,
“隻是看望一下就回來。”
被這麼一問,
白桃也有點忐忑。萬一他又和之前?一樣?反悔不?讓她走,
那這次豈不?是自投羅網?
白桃默然地吃完午飯,
在午後等來了池明。
華麗的?馬車很容易引起?其?他人?的?側目。眾目睽睽之下,
麵容冷峻的?侍衛走進客棧,徑直地走到那位前?日才?來的?小?姑娘麵前?。
“小?姐,都?已經準備好了。”
白桃視線垂下,坐著沒動。馬六問道:“要不?,小?姐,
就彆去了?”
池明聞言眉梢一動,
接話道:“若小?姐不?想去也無妨,
屬下們這便告退。”
說完,
池明迅速地轉過身去,少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去。”
池明身形一怔。
思緒飄遠。東宮寢殿裡,
太子倚靠在床榻上,神色委頓,
但好在清醒:“她不?會輕易過來。她說什麼,你都?應下,
倘若不?來,也應下。”
“隻有這樣?,她才?敢放心過來。”
果然。殿下把什麼都?料到了,包括她的?遲疑。
池明轉過身來,恭敬地道:“請小?姐上馬車。”
馬六看著這一幕,麵露擔憂。白桃寬慰他們:“這次我會很快回來,他應該不?會騙我。”
白家人?坐在一旁麵色凝重,馬六撇撇嘴:“若那個人?再扣下小?姐,我們都?無處申冤。”
“不?會。”
池明聲色微冷,說的?話簡潔而淩厲。他不?想殿下被人?誤會,但也不?屑於?同他們多解釋。
白桃不?想這氣氛相互針對,對池明道;“我們走吧。”
池明轉身帶路,白桃回身對馬六道:“你們先?收拾好,我很快回來。”
少女邁出客棧,走向侍衛準備的?馬車。馬車寬大?,單說坐就能容下六個人?。上麵鋪著軟墊和地毯,不?過沒有放置香爐。素色提花窗幔飄搖,連窗柩都?雕著細小?的?藤蔓。
白桃問:“這馬車是太子殿下準備的?嗎?”
池明回答:“是宮裡的?馬車,屬下呼叫出來的?。”
“他不?知道我進宮來看他?”
池明回答:“屬下不?知道。”
白桃抿起?唇瓣,手指自然地疊在一起?。池明這回答,也能說得過去,畢竟他們做侍衛從來不?敢替他說話。
馬車一路進了東宮,白桃走下馬車。
冬日的?午後寂靜。時隔兩日,再一次回到宮裡,白桃有種異樣?的?陌生感。
像是客人?一樣?,池明一路領她往裡走。到了寢殿,她沒有看見一向在院子裡坐著休息的?常佑。
一路進入寢殿,她驟然看見常佑立在屏風旁的?身影。像是聽到了動靜,他也向她瞟了一眼過來,但再沒有其?他動作。
殿內十分安靜,屏風後忽然傳出來一聲“喵”。白桃當即一驚,那是她的?回回!
少女二話不?說地循聲而去,繞過屏風以後忽然頓住。
羅漢床上,男人?身著雪白中衣,神色蒼白而虛弱。他的?視線微垂,烏雲一般的?錦被上蹲著一團橘黃的?身影。
小?貓正窩在他手邊玩。
這幅畫麵看起?來就極不?尋常,他原本應該不?是喜歡貓的?性子。
坐在床榻上的?男人?慢慢地轉過視線,略微有點驚訝,不?過沒有太大?的?反應,朝橘貓伸出手,小?貓便湊上前?去舔他的?手指。
屋主人?不?說話,白桃的?拜訪便顯得有點尷尬,連忙開?口道:“你還?好嗎?”
她的?聲音一出,小?貓轉過身子來,一見是她,飛撲地跑到她的?腳邊亮出肚皮,對著她喵個不?停。
沈宴清的?手指僵在原處,看著小?東西被她揉了兩下抱在懷裡。
青年側過身去咳嗽,轉身將錦被攥出褶皺,明明已經極力克製,但這陣咳之後他原本就白皙的?容顏反而顯得更加蒼白。
看來這次真生病了,還?病得不?輕。
少女抱著貓,眉目之間自然地流露出擔憂。在她說話之,沈宴清提前?開?口,故作平淡道:“隻是一點風寒。”
先?前?他說話溫涼猶如?玉石,而現在他的?聲音嘶啞,猶如?被鐵石滾過。
哪裡像是“一點”風寒。
白桃不?自覺往前?走了一些,問:“怎麼會這麼嚴重?”
沈宴清笑而不?答,拿著帕子小?小?地咳了一下,才?問道:“你何時走?”
這個問題對白桃而言有點敏感,之前?每次提到這個他都?會情緒激動。
故而現在她先?猶豫了一下,才?模棱兩可地回答:“這兩日吧。”
“過兩日恐怕要下雪,早些回,免得……下雪路不?好走。”
這麼長的?話,沈宴清中間咳了一回,分了兩次才?把話說完。
“你彆說話了。”白桃連忙道,“宮裡有沒有什麼藥能止咳的?,你這麼咳下去,隻會更嚴重吧。”
沈宴清擺擺手,表示無礙。他平複了一下呼吸,指著白桃懷裡的?小?貓,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回回,你打算怎麼辦?”
白桃很明顯地一頓。
小?貓似有所感,忽然從她懷裡跳下,幾步便跑出寢殿,常佑連忙道:“奴才?去抱。”
常佑和池明悄悄退下,殿中不?知不?覺地就剩下白桃和沈宴清兩個人?。
白桃當即心裡緊張起?來,手中莫名地生出一點細汗。
床榻上的?男人?輕咳了兩聲,白桃便趕忙上前?:“你需要我做點什麼嗎?”
沈宴清先?是搖搖頭,而後指了指遠處桌幾上的?盥洗盆。
白桃走上前?去,發現裡麵放著一疊白巾子。她心領神會,將巾子沾了水擰乾遞到他的?麵前?。
他剛接過巾子,便低咳起?來,好像有什麼話要說。
少女剛屈著身湊上前?去,便聽他道:“你離我遠些。”
白桃:“……”
她識趣地往後退,才?沒走多遠,就聽他繼續道:“回回,留給我。”
“你此去路途顛簸,一隻貓在身邊十分不?便,對回回也不?好。”沈宴清艱難地說完這句話,又示意白桃上前?,“水。”
白桃轉身看到案幾上的?青釉刻花執壺,倒出來以後一摸杯壁,還?是涼的?。
“熱水呢?”
床榻上的?男人?定定地望著她,神色茫然。白桃當即明白上來,不?禁怒道:“你以前?生病都?是誰照顧你的??”
青年正要說話,突然間又側過身去咳嗽,弄得白桃心底一跳。
待咳完,沈宴清平淡地開?口:“我不?需要。”
白桃:“……”
他似乎真的?不?需要,沒再說水的?事,隻是清了清嗓子:“你帶不?走回回,不?如?留給我,也算是有個念想。”
白桃沒回答他的?話,轉身將手裡的?杯子放置在桌麵上,不?太滿意他的?提議。
但他所說的?確是最好的?辦法。小?貓一到新的?環境就容易應激,需要很長時間適應。帶著貓長途跋涉,不?僅於?人?不?便,對貓而言反而有害。
可是她實在舍不?得。
“真舍不?得,以後搬來京城。”沈宴清低聲道,“把回回接回去。”
這於?白桃而言更是一件難事,她原本就做了不?再回京的?打算。
少女彆過頭去,靠在案幾邊思索。沈晏清望著她的?側臉,心中把這條條件劃去。
殿中正安靜,屏風後忽然傳來動靜,一個小?橘團子從白桃的?裙邊掠過。
少女轉身去看它,常佑從屏風後走出來,趕忙歉笑道:“殿下,小?姐息怒。”
“貓就是這樣?愛玩的?,不?用總是管著它。”
白桃蹙起?眉望向沈宴清,心底有點不?放心把貓留在他這裡。
少女略帶糾結地開?口:“皇後娘娘那邊有養貓的?婢女,回回太鬨騰了,還?是把它送到皇後娘娘那裡吧。”
“母後一向隻養一隻貓。”沈宴清輕咳一聲,緩緩道,“你不?放心它,得空可以來京看看。”
“明年,白橋回京述職,會在京城留一段時間,你可以那時候來。”
這倒是一個退而求其?次的?辦法。
可是要再次回來,她心底還?是有點不?情願。
沈晏清見她不?說話,心知她糾結。果然還?是先?前?的?事過分了些,弄得她連京城都?不?願意回來。
青年轉身將架子上的?盒子取下來,開啟?。原先?在櫃子前?玩的?小?橘貓嗅著味道一下就竄過來,跳到沈晏清的?麵前?啃他的?手。
白桃深吸一口氣,呆愣半晌,才?聽見一點嘎吱聲。原來回回在吃東西,男人?盒子裡放的?是貓的?吃食。
“宮人?,會照顧。”沈晏清輕咳一聲,艱難道,“放心。”
看見小?貓把腦袋湊上去吃他手掌上的?肉塊,白桃頓時心安了不?少,宮裡這麼多養貓的?人?,總能照顧好它。
少女走上前?順了一下貓毛,小?聲道:“那就麻煩你。”
小?貓在錦被上臥躺下來,舒服地享受兩個人?的?觸控,青年朝她點了一下頭,接下這件事。
該看的?看完,白桃開?口道:“我得回去了。”
沈宴清手上一僵,默了片刻,啞聲道:“離京,讓池明送?”
白桃搖搖頭:“不?用了。”
“好。”
青年清了清嗓子,用沙啞的?聲音傳喚道:“常佑。”
海藍長袍的?人?影突然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機敏地回答:“奴才?送小?姐。”
白桃跟著常佑往外走。臨近離開?,多少有一些不?舍。
少女回望過來,視線落在橘色團子身上,語氣有糾結有遲疑。
“我可能會回來看。”
床榻上的?青年朝她頷首。
少女的?身影逐漸消失,沈宴清默然地感歎一下,又突然間劇烈咳嗽起?來。
橘貓在他的?床榻上深一腳淺一腳地摸索著,沈宴清望向它時勾起?唇角,伸手開啟?放置在一旁的?食盒,很快朝他撲過來。
他拿出肉乾放置在玉白的?手掌上,小?貓便伸著脖子來舔,弄得掌心癢癢。
沈宴清嗓子有些不?適,但還?是忍下來,看著橘貓把肉乾吃完。
他輕咳一聲,獎勵似的?在貓身上順了兩把。橘貓被他弄得很舒服,不?自覺地張開?嘴巴,喵嗚一聲。
心底湧上巨大?的?愉悅,青年浮上笑容,難以克製地開?口。
“嗯,一起?等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