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119
本能
馬車晃晃蕩蕩,
白桃的視線轉向一旁,突然間開口:“我不想嫁給王公子。”
白樟正要勸,秦月慧當即扶住他的手,
問道:“那阿桃想嫁給太子殿下嗎?”
少女神色遲疑,過了一會?兒,
還是搖頭?。
白樟繃直的手臂立即鬆弛下來,
秦月慧斜他一眼,讓他不要再說話。
顯然,
身為男子,
白樟是不會?懂的。
一個是直白地?拒絕,
另一個是遲疑,
說明什麼?阿桃她對太子殿下並?非沒有感覺,
隻沒有完全確定下來。
“先?彆想了。”秦月慧挑起門簾,
轉頭?問白桃,“我們是不是要到了?”
白桃也挑簾去?看?,入目皆是高門宅院,巷子寬闊,還有馬車從她們身邊路過。王府建在京中權貴彙聚的城東……他的那座宅子也在這裡。
下了馬車以後,
便見“浥州王府”四字牌匾,
管家帶著奴仆在牌匾下迎接。
管家姓張,
領他們一路進入王府。一進院子用來待客,
二進便是庭院,及王府的正殿和偏殿,
三進是相連的三座小宅院,再往後是仆人所住的後院。整座府宅一道正門,
八道角門,恢弘寬大,
雕梁畫棟。
白家入京僅十餘人,容下綽綽有餘,眾人花了兩日整日將所有的物什遷居至王府。
王府三進西側院落正好有幾棵桃樹,白桃順勢住下。這院子比她在遂州的院子大,一到晚上?便有種?空曠的幽靜。
她一個人收拾自己從家裡帶來的物什,不過東西也不多。東西翻著翻著,一塊白玉就?從裡麵翻了上?來,白桃瞥一眼,又趕忙用其他衣裳把它遮掩住。
才將白玉遮住,那個人的容顏便浮現在腦海裡。他眉目清秀,晨光中臉頰邊如同?渡了一聲瑩潤的釉,與方纔被她藏起來的玉色澤很像。
白桃暗自搖搖頭?,趕忙甩掉腦海中的想法。
因他的樣貌吃虧還不夠?起初她真以為他是什麼弱不禁風的書生,所以搶了就?搶了,放在身邊養個眼解個悶也很好,卻不知道惹出了這麼大的麻煩。
以他的身份,娶什麼樣的人都輕而易舉,卻非要在她這裡耗著。
窗外的桃樹冒出些許花苞,風一吹,像是在朝白桃招手。
偌大的王府、兄長封王、家人進京,若真是他的安排……那代價未免太大了。
白桃為自己的猜測而苦惱。他什麼都給,卻不考慮她要不要。
*
為了安頓好宅院諸事,白家男人這幾日都在外奔波。這麼大的宅院要打理好,僅皇後賜下的十位家仆還不夠,得再去?添。
一安定下來以後,王府大門差點被踩破,不時有人上?門恭賀。
白桃坐在院子裡吹風,外麵在待客,十分熱鬨,她這裡反而很清閒,沒事揪了兩片葉子放在手裡玩。
有眼熟的小廝走進她的院子,朝她恭敬一禮:“小姐,外麵有自稱是東宮的人,說來接小姐去?看?貓。”
白桃心頭?一跳,著急站起身來。
還沒等她作出反應,秦月慧迎麵走來,手中拿著綢布和針線包,見她這裡有人,不禁問道:“阿桃出什麼事了?”
白桃欲言又止,抿唇道:“我出去?一趟。”
秦月慧沒能將她喚住。
白桃被小廝帶至角門,出來便看?見一座寬大的馬車停在路旁,常佑在馬車邊站直身軀,一見她來,連忙走上?前?:“小姐。”
他為白桃放置好馬凳,挑開簾子,請她入內。
隻是猶豫片刻,白桃還是走上?前?去?。
一入東宮,遠遠地?就?能發現變化?。高高的房梁上?間掛著四盞橘紅宮燈,像是有什麼喜事。
上?次太子生辰也就?是掛了四盞燈,總不能才過幾個月,他又過生辰吧?
她走近正殿,轉角便走出一個修長的身影,青年玉簪束發,錦衣長袍,負手時兩袖捲起,神氣十足。
他這是弄的哪一齣?
少女頓然警惕,水葡萄似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卻不敢上?前?一步。
沈宴清瞥她一眼:“想不想知道,回回被養在哪裡?”
青年轉過身去?,白桃隻好乖乖地?跟上?去?。她偶抬頭?一眼,便知道去?的方向不是偏殿,而更?像……膳廳。
之前?白桃雖不怎麼在膳房用飯,但是他的藥也是從那邊熬出來的,她知道這個位置在哪。
他找她陪吃午飯?
眼下才過巳時,現在午飯,未免太早了些?不過他每日早起,午飯時間更?早倒也正常。
白桃胡亂地?想了很多理由?,最終進入膳廳與沈宴清一道坐下。
青年一入座便朝人招手示意,應該是要上?菜,但是過了半天,菜還沒端出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聞見蔥花和香肉湯的氣味。鼻尖不自覺地?輕嗅,青年朝她回望過來,白桃麵露尷尬,默默地?轉過頭?去?。
一碗豬骨湯麵被端了上?來。
“我聽說民間過生辰都要吃一碗長壽麵。”青年昂著下巴,好像很驕傲似的,“來,祝你生辰快樂。”
沈宴清特地?打聽過外麵的風俗,該吃什麼,說什麼話。他留意著麵前?少女的神情,沒有在她臉上?看?到什麼感動,才稍稍收斂。
白桃:“……”
“我過生辰不怎麼吃麵。”白桃輕聲道,“一般都吃酒席。”
麵又不是什麼很金貴的東西,一年一次的生辰當然要吃點好東西。
微妙的氣氛蔓延,沈宴清麵色一滯,過了會?兒才輕咳一聲:“你想吃什麼,京中酒樓——”
“不用了。”
白桃撚起一旁放著的玉筷,啜起湯來。湯料濃鬱,麵條入口順滑,豬骨肉質緊實。即使是普通的一碗麵,都能讓東宮的膳房做出花來。
她驀然間想起了之前?忘記的一件事。去?年,臨近他生辰時,她曾經說要為他煮一碗麵。
那時她覺得像他這樣的人,平日裡肯定沒怎麼吃過麵條,所以纔有了這樣的一個許諾。
諾言沒有實現。
當時浥州正好出事,她一心隻在哥哥身上?,壓根不記得他的生辰。而現在,他在給她過生辰。
身旁的男人沉默著,屋子裡隻能聽見玉筷磕碰叮當以及她吞嚥東西的聲音。
白桃突然停下筷子,開口道:“多謝。”
這兩日又是覲見,又是搬遷,又快到哥哥的封王典禮,除了白桃,家裡每個人都忙得很。沒有人記得她的生辰,連她自己也忘記了。
見他不回答,白桃轉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生辰?”
青年掀起眼皮看?她:“你說過。”
白桃一頓,偏頭?去?想,還是沒想起來什麼時候說過。
“彆想了。”
青年略帶不滿的眼神探來,示意她吃東西。
白桃不再說話,埋著頭?將麵吃完。沈晏清如約將她帶到偏殿。最開始回回就?養在這裡,幾個月過去?也沒有變。
門剛一開,便能聽見一聲“喵”,橘團子飛速地?衝到沈宴清的身邊,圍著他轉了兩圈,最終攤在他的腳邊求撫摸。
它和他這樣親近,白桃很意外。
青年撩開袍子蹲下,順從地?撓了撓它的下巴。
四個月過去?,橘貓已經變成了一隻圓乎乎的小太陽。看?得出來,它在這裡過得很是舒心。
“你若是看?過信就?會?知道,我在信中說過,會?將回回照顧好。”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垂下眼睛去?給回回順毛。
白桃神色詫異,她記得那封信的內容,並?沒有關於回回的事。
“信裡沒有。”
誠然他的確把她的貓照顧得不錯,但白桃十分確定信的內容,絕不承認沒有的事情。
沈宴清轉過頭?來,疑問道:“你看?懂了信?”
白桃點頭?。一封信而已,又不是什麼難事。
青年的臉色變得微妙起來,白桃忽然感覺有什麼不,趕忙低下頭?去?。橘貓享受完沈晏清例行的順毛,接著爬起來鑽進了白桃的懷裡,讓她正好能借給貓順毛的機會?,轉移視線。
“拿到我留的信為何不毀了它?”
青年的語氣帶著一絲微妙的喜悅。
隻有想知道他給她留了什麼話,才會?想辦法弄清楚信的內容。
“玉佩也還在嗎?”
“兩情相悅,才會?收贈玉。”沈宴清眼睛裡藏著笑意,“你明白的。”
白桃不服道:“那是你強塞給我的。”
沈晏清強調:“你收下了。”
少女懊惱道:“大不了還給你。”
沈晏清這才恢複了些嚴肅,認真道:“你真的不考慮我的婚事?”
白桃揉著貓,反駁道:“與我何乾?”
“好,與你無關。”沈宴清點點頭?,眸光落在她懷抱的貓,“但是同?它有關。”
“若是娶了一個不愛貓的女子,她以後成了東宮之主,你的回回總不會?有好日子過。”沈晏清一笑,“而我,自然是以太子妃為上?。”
“你就?不能娶一個——”白桃神色一怔,反應過來,惱道,“你又威脅我。”
“……”沈宴清臉色一僵。
他隻是,下意識地?說出這番話。
為了最快解決京城中的事,用利益、威脅、算計來達成目的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如今麵對她,也下意識地?加上?籌碼。
沈晏清很快澄清道:“我絕無威脅之意。”
像是察覺到兩個人之間奇怪的氣氛,橘貓撲騰一下就?從白桃的懷裡逃脫。
沈晏清一把將它撈到懷裡,一人一貓齊齊地?看?著她。男人黑玉石一般的眼眸乾乾淨淨,隻有真誠和盼望。
“我是說……你可以,回到東宮,我們一起養它。”
青年微微躬身,垂下頭?做檢討似的:“以後,我不會?對你欺瞞,也不會?用手段強迫你。”
說完,他撈起貓爪朝她揚手,輕聲道:“再考慮一下?”
向來高不可攀的模樣抱起貓也變得可愛,軟軟的爪子碰到她的手臂,讓人心中軟成一團。
這貓竟肯配合他。
少女彆扭地?垂下眼睛,沈宴清就?將懷抱裡的貓再給她。
小姑娘跟貓玩去?了,不再理他。
但在沈宴清眼裡,她沒有拒絕,就?是最好的回答。她的性子耿直,若真的不喜歡,誰也沒辦法強迫。
可是她實在太笨了,要花很久才能想明白她自己的心意。
……要想個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