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12
放走
小姑娘哭起來的聲音飽含委屈。
沈晏清十分無奈。能感覺到她的確是嚇到了,身體還在發抖。
段鴻弋見她埋在彆人懷裡,心裡又急又氣,身上的火無處發泄。
他含帶怒意的眸子掃了一圈,最終將馴獸師抓到麵前來:“你他媽差點害死她!畜/生都比你靈光!”
馴獸師趕忙跪下,幾乎要將臉埋進地裡,顫抖著大喊道:“饒命!四爺饒命!”
段鴻弋怒氣衝衝,站在一旁的仆人挨個都受了一遍他的打。
白桃聽見了聲,忍無可忍:“你閉嘴!”
段鴻弋手還停在空中,巨大的怒意很快消了下去。他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走向白桃,輕聲道:“彆哭了,我把他們都訓了一遍。”
少女眼圈紅紅,剛要說話,但又抽起氣來。
緩了好一會兒,她才問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段鴻弋連忙道:“我故意什麼了?”
少女語氣鼻尖紅紅,憤怒的語氣還帶著鼻音:“為什麼阿枕一下樓,猛虎就出來了,而且隻針對他一個人,彆人都不幫忙。”
段鴻弋一噎。
“那我怎麼知道!”段鴻弋反駁,“我一直同你在一起,你有見我去吩咐其他人嗎?”
白桃深深地吸了幾口氣。
她的確沒見到。
然而,段鴻弋不止一次當著屬下的麵罵過阿枕,身邊人跟他這麼久,在他發話前就會把事情做了。
前麵嶽東給他使眼色就有此意,所以之後段鴻弋才會想辦法讓那個人離開白桃。
這事跟他脫不了乾係,但無可指摘的是,他的確沒有明著下過令。
段鴻弋見她不語,便立即道:“白桃,咱們認識有幾年了吧,你就為了這麼一個外人汙衊我是吧?”
他越說越氣:“我知道你護短,但我同你認識這麼久,你就不會站在我這邊相信我嗎?”
白桃臉色一僵。
打感情牌,那白桃確實理虧。
她和段鴻弋也有幾年的情誼,怎麼也不是見麵沒多久的阿枕能夠趕得上的。
白桃急道:“我的人在你的地盤出了事,怎麼還是我的問題?”
段鴻弋氣道:“那算我們家管教不嚴好了吧!”
他一揚手,沒好氣地對其他人道:“這個月的錢都扣了!”
扣錢已經是最輕最難得的懲罰。跪著求饒的眾人哆哆嗦嗦地不敢說話,怕段四爺想一出是一出,回頭還拿這件事來教訓他們。
“還不快給老子滾!”
段鴻弋一聲令下,一旁的奴仆們趕緊離開,生怕走得太晚被重新訓話。
段鴻弋有些煩躁,但努力將語氣緩和:“可以了吧?”
白桃吸了吸鼻子:“……還有那些奴隸。”
那些奴隸明明被放出來,但依舊站在戲台上不肯離開,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段鴻弋道:“我都放他們走了,他們不走我有什麼辦法!”
白桃也有些奇怪,身旁的人卻忽然開口:“他們不敢走。”
說話的人語氣清清冷冷,但十分篤定。
他難得開口,白桃又看向沈宴清。
沈宴清扯了扯自己被揉得皺巴巴地衣衫,看向段鴻弋的眼神卻十分銳利:“現在能出這道門,但也許之後又會被抓回來。”
沒想到被他看穿了。段鴻弋心中不滿,嘴上道:“那關我什麼事?又不歸我管!”
奇怪的是,被那道沉靜的目光一盯,段鴻弋的後背忽然就生出汗來,似乎自己內心所有計較都已被他看穿。
白桃抿了抿唇:“馬六,給他們銀子。”
她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們沒有離開是因為銀錢不夠,所以她願意自己出銀子讓這些奴隸離開。
然而當馬六掏出銀錢以後,奴隸們抖成了篩子,接也不敢接。
這裡是段家的地盤,他們能去哪裡?
段鴻弋扯了扯笑容,對白桃道:“你看,我沒騙你吧!”
白桃一時無措,下意識地看向阿枕。
沒想到阿枕沒什麼太大的反應,他道:“既然如此,也不必強求。”
有些時候,困住人的不僅有枷鎖,還有人自己。
他的聲音堅定而沉穩,在大堂中回響:“願意離開的,可以從小姐這裡拿了銀錢離開,這是段四爺同意的。”
沈宴清銳利的目光再度看向段鴻弋:“是吧,四爺?”
被人這麼一架起來,段鴻弋自然也不能說不是,隻能故作不屑地擺擺手示意他們要走的趕緊走。
“大家今日的表演實在不錯,還讓小姐嚇了一跳。隻是奴隸到底與人不同,隻要大家願意,也可以重新開始生活。”
奴隸們巴巴地望著這個年輕人,一時之間有人的目光不斷流轉。
沈宴清麵上不動聲色,繼續施壓:“既然無人願意,那麼……”
在這樣連番的慫恿之下,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一聲:“四爺對我大恩大德!”
接著那人便連滾帶爬到段鴻弋麵前,連連磕了幾個響頭:“四爺對我有恩,隻是我家中還有十二歲的女兒等我團圓,望四爺成全!”
段鴻弋看向沈宴清,眼睛眯成一線:“成全,成全。”
白桃使了個顏色,馬六便拿出一兩銀子,遞到阿枕的手中,故意遺憾地道:“今日小姐所帶不多,來得晚了,恐怕就沒有了。”
此話一出,還在一旁猶豫不決的奴隸爭先恐後地上前。
馬六將錢袋子裡的銀兩分發出去,奴隸們領完趕忙離開,一刻都不敢多待。
白桃望向他們的背影,心中暗暗地鬆了一口氣。
“高興了?”段鴻弋輕哼一聲。
這話頗有點烽火戲諸侯的意思,畢竟那些奴隸可是他們段家的財產。然而在段鴻弋眼裡,還是麵前這個人高興起來更重要。
想做的事也做成了,白桃沒有什麼不高興的,便摸了一下乾巴巴的臉頰:“想洗臉。”
段鴻弋指著馴獸師罵道:“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打水!”
馴獸師連忙應是。
白桃回頭去看阿枕,他的衣衫上和脖頸處的血跡已然變成深色斑駁的紅點,但他脊背挺直,麵容沉靜,並不狼狽。
沈宴清回望向她,意帶探究。
白桃想了想,同段鴻弋道:“待會兒我想直接回家,換身衣裳。”
段鴻弋:“行。”
待人端來水盆以後,白桃先擦了臉,而後才指沈宴清:“阿枕過來。”
沈宴清先是一頓,還是上前,就著她用過的水擦了一下麵上的血跡。
段鴻弋看著他白嫩的臉蛋,又磨了磨後牙槽。
擦洗完臉之後打道回府。
之前對段鴻弋發的那一通脾氣白桃也有點愧疚,便特地和他走近了,與他說話。
“這次算我不好,下次我再陪你看雜耍。”
她的語氣幾乎可以說得上是溫婉了,少女說話時還帶著方纔哭過的鼻音,惹人憐愛。
一句賠罪的話,便把段鴻弋的心情掰回正軌。
反正他們家富有,放走幾個奴隸也不會影響到大局。
段鴻弋揚起得意的笑容:“等過幾日回到遂州,你好好想怎麼陪我玩。”
白桃答道:“找周遠陪你。”
段四爺鼻尖又哼了一聲,顯然沒滿意她的回答。
臨近段宅,道上突然震動起來,一隊人背著大馬金刀駕著馬飛躍而過,他們神色緊張,像是上趕著去做什麼事。
白桃臉色微變:“帶隊的是三爺?”
段鴻弋也皺起眉來。
今日的夜宴就是他三哥主持,按理說這個時候三哥不會親自帶人出去。
段鴻弋這回先進正門,正巧看見管家在與人說話,便喊道:“段天峰。”
所喊的便是段家管家,管家與段二爺從小一塊長大,處理起事來雷霆手段,此時也皺著眉,明顯是遇上了難題。
段天峰道:“要讓四爺失望了,三爺說今日的夜宴取消。”
段鴻弋問:“怎麼回事?”
段天峰一掃段鴻弋的身邊,見是白家的人,也沒多瞞著:“剛得的訊息,三爺的貴客在路上出了事,三爺派人去接了,要再辦宴得過幾日。”
段鴻弋不滿的情緒也寫在了臉上:“好端端的,怎麼能出事?”
一旁的沈宴清聽了兩句,手指便不自覺地撚起袖口。
剛才那隊人馬全副武裝的模樣,不像是救人的,倒像是打架的。
扈州現在連官兵都不敢擋匪徒的道,還有什麼人敢攔段家的路?
隻有一種可能。
扈州下臨鎮州,那裡有戍邊的兵馬,規模不小。
領兵的將帥是薑將軍,沈宴清的外祖父。以他外祖父的脾性,是絕不可能與匪徒同流合汙的。
段天峰特意將語氣壓低,還是被沈宴清聽到。
“是一支南來的官兵。”
與沈宴清的猜測無二,是他外祖父的人。
段鴻弋又氣了起來:“他們怎麼那麼多管閒事!”
特地折騰回來參加的夜宴泡了湯,段鴻弋氣憤不已。
段天峰道:“四爺稍安毋躁,等人接回來了,夜宴自然也會再辦。”
白桃也開口道:“也沒事,我們這幾日再在扈州轉轉,待到夜宴完再回去。”
被她這樣一說,段鴻弋反而覺得沒麵子,便不高興地往外走。
白桃隻得跟了上去,忘了這趟回家原本是想讓阿枕換衣服的。
“去乾嘛?”
段鴻弋:“不高興,想喝酒。”
白桃不滿:“又喝酒!”
然而段鴻弋脾氣上來了就是這樣,誰都攔不住。
白桃和其他人隻得跟他到附近的酒樓。
段鴻弋一進門便往樓上走去:“把酒都送上來!”
小二眼尖看到是誰,便趕忙去安排。
酒壇子搬上來以後,白桃按住壇子,做最後的掙紮:“你要喝,我給你倒,但隻有這一壇,成嗎?”
段鴻弋定定地看向她。
他無疑不喜歡被人管束,不論是家中兄長,還是她。
但現在,少女單手壓在壇子上,眼神淩冽,耳邊的碎發因揚起的風而飛揚。
胸腔之中有什麼情緒洶湧而動,段鴻弋緩緩地開口:“……好。”
沈宴清站在一旁,默然看著這一幕,而後淡淡地移開視線。
酒鬼哪能有這麼聽話的。
沈宴清垂的著視線轉向他處,看到了酒樓之外。
街道人流經過,挑著擔子的小販四處張望。
此時臨近午時,此時出攤基本已找不到攤位了。
很快,沈宴清便發現,那小販並不為販賣東西而來。身上的擔子像一個幌子,小販不是來賣貨的,而是在找什麼東西。
接著,他發現街上並不隻這一人如此。
有一批人馬喬裝打扮混進了人群之中。
這些人看著與他人無異,但都身形高大,並非普通人。
沈宴清想到一種可能。
攔下段家所謂的貴客隻是一道幌子,薑將軍另派的一隊人馬已然悄然深入扈城。
或許是為他而來。
“看什麼呢?”
馬六的聲音突然打斷沈宴清的思緒,他大剌剌地想勾住沈宴清的肩膀,被沈宴清躲過。
他鼻尖輕嗅,開口道:“你受了傷。”
馬六擺了擺手:“害,沒事,小傷。”
無非是四肢蹭破了皮,膝上有點腫。
在山中打獵受傷都在所難免,何況剛才,這點事他一向都不告訴小姐。如果阿枕不提,他晚上擦個藥就行了。
沈宴清蹙眉。
很快,他開口道:“我也受了傷。”
這下馬六便凝眉重視起來:“哪兒?”
沈宴清麵容沉靜,摸了一下兩邊胳膊,“都有……說不上來。”
馬六便覺得事情有點嚴重了,便道:“方纔那隻大虎衝著你來,還不知道傷到了哪裡,得去大夫那裡看一看。”
沈宴清:“嗯。”
馬六抿唇:“我去同小姐說。”
馬六要去哪兒壓根不用向白桃彙報,知會小姐一聲,讓她心底有個底。
沈宴清順利跟著馬六下了樓。
走上街,他便能感覺到有目光朝他這裡看來,一道接一道,又不經意間移開。
馬六並未察覺。
沈宴清輕輕地抬眼,聲音並不低:“最近的醫館,在何處?”
藏在暗處的人便如同得了信似的,一個接一個地將訊息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