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124
見父
白家的出京文牒辦了半個多月,
催了兩回,終於得到?了確切的回複。
因他們一行人?多,身份又貴重,
出京之事需要層層上報,以便安排沿路驛站接待,
因而需要?蓋很多章。
等?到?手續辦完,
自會有人會將文牒送到府上。
白家早就將回遂州的包袱收拾整齊,等?文牒下來就走。這些日子白樟都清閒在家,
夫妻二人?常常出門逛街,
白桃不好插入其中,
自己在院子裡玩。
院子裡的桃花幾乎謝儘,
還剩下三三兩兩花骨朵掛在枝頭。
白桃坐在院子裡漫無邊際地想,
單種桃樹還是不好,
花謝了以後整個院子都不好看。
“小丫頭,看什麼呢?”
白桃一抬頭,就看見白橋滿含笑意朝她走?來。
青年發?髻高束,一身圓領長袍,腰佩躞蹀,
看起?來神氣十足。白橋在她身旁坐下,
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隻看見了三兩枯枝上?的粉色花苞:“在想什麼?”
“沒什麼。”白桃回答,
“你今日不忙?怎麼來我?院子裡。”
“今日調遣的摺子下來,我?要?回浥州去?了。”
白橋抄著手跟她一樣看向那些隻剩下小小的綠葉,
過了一會兒,低聲開口:“向你問個事。”
“之前,
小芹有沒有找你說過什麼話?”
白桃微楞。他若是不提,她都把這?件事忘了。
“過年的時候,
小芹姐來找我?送窗花,還問二哥為什麼不回家。”白桃看著白橋慢慢睜大眼睛,繼續道,“小芹姐來我?們家待過半個多月,教我?寫字。”
“真的?!”
青年當即站起?身來,難以置信似的將手背在身後,在白桃的院子裡踱來踱去?。
白桃看著他的身影從左到?右,又折返回來,看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麼。
在明麵上?,二哥自從被拒婚之後再?也沒有去?打擾過小芹姐,而小芹姐也鮮少和他們家有什麼聯係。
但是,就衝著小芹姐過年送窗花,以及他哥現在這?種緊張不已的行為,他們之間的關係絕沒有這?麼簡單!
想到?這?裡,白桃忽然道:“是真的。”
“如今我?已經能讀信了,小芹姐每日都來,一來就是一天。”白桃故意激他,“我?們臨走?的時候,她還說——”
“她說什麼?”
白桃躲閃著視線,輕咳一聲:“等?會兒再?說那件事,我?有事想讓二哥幫忙。”
白橋的臉色瞬間一變,暗自咬牙。
好妹妹,現在學壞了,還知道跟哥哥談條件了。
“什麼事?”白橋在少女身邊坐下,拍拍胸脯,“說出來,包在你二哥身上?。”
白桃點點頭,回答:“我?想退婚。”
“退婚啊……退婚!”
白橋又從石墩子上?跳起?來,大聲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他動靜如此之大,在白桃的意料之外。
少女麵色好一會兒都僵住了,白橋這?才意識到?不妥,深吸了幾口氣,才坐下來。
“我?還以為你與?那位公子是兩情相悅。”白橋問,“不是?”
白桃沉聲道:“有人?上?門做媒,然後爹爹就同意了,兩邊壓根都沒經過我?。”
白橋沉默。
“你想清楚。”白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退婚是件大事,且傳出去?不是什麼好名聲。”
“先前你的那場婚事人?儘皆知,最後不成?,已經快要?成?為全城的笑話。若這?場婚事也退掉,你恐怕再?難嫁了!”
白桃抿了抿唇,視線心虛地落下,她的確沒想到?這?些。
白橋見她如此,隻得搖搖頭,苦笑道:“桃桃,退婚的事不要?任性?。”
“……我?沒任性?。”
少女小小反駁一聲,再?說不出話來。
白橋兩眉擰在一起?,坐著坐不住,又站起?來,忽然問道:“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太子殿下?”
小姑娘視線飄忽,心虛不已。
這?不會撒謊的樣子,白橋隨便問兩句就能猜到?。
“他怎麼說的。”白橋的語氣平緩而嚴肅,“你真想嫁給他?”
白桃想了想,遲疑地點了一下頭。
“你想嫁給他,他能真娶你嗎?”白橋立即道,“身為太子,他要?選擇能夠於他有助益的家族聯姻,他憑什麼娶你?”
在軍中待上?一段時間,白橋已經瞭解京城中的調性?,每個人?、每個家族都在為自己的家族謀利,利益至上?。
白桃被他駁得沒話說。
白橋繼續道:“你不知道,尋常男子三妻四妾,可他未來登帝,三千妃嬪,你能忍受得了他一個月隻見你一麵,甚至半年才見你一麵嗎?”
少女臉色僵硬,悻悻地道:“這?麼……可怕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想嫁給他?”白橋氣道,“你是不是傻。”
白桃:“……”
“你彆不高興。”白橋語氣生?冷,“以你現在的身份,嫁個普通男人?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但是嫁給太子殿下?”
少女的腦袋越埋越低,白橋瞥她一眼,毫不留情地告訴她:“嫁給太子,一輩子待在宮裡,等?他回來。
他哪日不喜歡你,冷落你,你連找人?哭的機會都沒有。”
少女沉默著,臉頰上?一點笑容都沒有。
她一向無憂無慮,沒見過妻妾成?群裡的宅院,也不知道那些人?明爭暗鬥的手段。
隻有原原本本告訴她真相,她才能真正?地思考自己的打算是不是正?確的。
“行了,我?話說重了。”白橋語氣緩和,轉而話題道,“臨走?之前,小芹說了什麼?”
白桃從茫然中回過神來,回答道:“小芹姐什麼也沒說。”
“你……!”白橋不滿,“你彆公報私仇,她到?底說什麼了?”
白桃歎了口氣,解釋道:“她真的,什麼也沒說。”
少女起?身回房,臉上?的糾結沒有了,但顯然不怎麼開心。
*
雜物房裡,白婁拿著單子,又把要?帶回遂州的東西全都清點一遍。
剛出清點完,白婁就聽到?一聲呼喊,回頭一見,正?是白橋。
“什麼事?”
白橋憨憨一笑,問道:“桃桃的婚事,她好像自己不太滿意?”
“要?她滿意做什麼?”白婁反駁道,“等?她滿意,到?了二十歲恐怕都嫁不出去?。”
白橋被他爹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確實,白桃的婚事一直是難事。
“怎麼。”白婁負手問,“她跟你說什麼了?”
“她——”
白橋長歎一聲,剛要?為妹妹拋頭顱灑熱血,就聽見外麵小廝匆匆忙忙來報,說太子殿下到?了。
來得這?麼突然,白橋趕忙到?府外迎接。
青年一身玄色廣袖長袍,袖口一圈金,抬手間矜貴十足,又不顯得張揚。
沈宴清手裡撚著厚厚的摺子,抬手道:“諸位請起?。”
白橋一路將人?迎進?正?廳,奴仆奉上?熱茶,小廝們隨時在外聽候吩咐。
太子駕臨,所有人?都緊張兮兮的。
沈宴清坐在太師椅上?,將手中的摺子放置在黃花梨木的桌麵,麵色溫和道:“這?是你們的出京文牒。”
太子親自給他們家送出京文牒。
在場眾人?心頭一跳,從來沒有人?有這?種待遇,太子殿下想做什麼……
白橋思慮片刻,伸手將摺子拿過。哪知道摺子的厚度超乎他的預想,一個沒有捏穩,裡麵一件薄紙掉落出來。
白婁趕忙上?前去?撿,稍一瞥上?麵的文字,就發?現這?張紙上?寫的是準許出京,後附上?他們的名字。
這?是出京文牒,那是什麼?
硬質封皮上?鑲著金邊,紙麵綴金,看起?來十分貴重。白橋開啟以後看見上?麵的文字——
銀鏤嵌寶五龍三鳳冠一隻
海棠織錦硃色大衫一件
霞光流雲霞帔一件
……
白橋心頭一震,差點連話都不會說了。
“……太子殿下這?是何意。”
“此次來,除了送文牒,還有一事。”沈宴清將他的反應收於眼底,問道,“白家小女此行要?回去?成?婚?”
白橋下意識地向他爹看了一眼,點點頭。
“這?婚事大抵是不成?了。”
“前段日子大理寺翻到?卷宗,說王氏有一支離開京城去?了遂州,這?支血脈如今隻有一個男娃。”沈宴清刻意一頓,“名為,王曆。”
白橋神色一震。妹妹的婚事他知道的不多,但也知道那位將來的妹夫的名諱,是他口中所說。
“她不能嫁給那位王厲。”沈宴清道,“你們白家是不會讓她嫁給欺負過自己的一家人?吧?”
白橋一時無措。
嫁給一個和他們家有糾紛的家族後人?,若是將來某日提起?,必然會傷及夫妻和睦。
桃桃會吃虧。
不愧是太子,隻幾句話就讓白桃的婚事再?不能成?。白橋還在想怎樣讓白婁去?和王家取消婚約,現在理由就給他們擺在了眼前。
“可是——”站在一旁的白婁實在難忍,“殿下恕草民不敬之罪……我?家女兒已經退過一次婚,若再?退婚,桃桃恐怕……再?難出嫁了。”
“我?們沒有正?式說退婚的事。”沈宴清麵不改色地道,“退回婚書,退還聘禮,這?些流程都沒有走?完,不算退婚。”
白橋心底驚訝。
當時事情辦得匆忙,連婚書聘禮都沒有,何來退還一說。
這?反悔得著實有點……無賴了些。
“她若無人?娶,我?來娶。”
沈宴清變換稱呼,抬抬下巴,語出恭敬,“禮單已奉上?,所有的禮節,都有宮中負責,我?全權把關。”
“老夫明白了。”白婁連忙道,“殿下想要?娶小女,但是小女配不上?殿下。”
“她配得上?。”沈宴清反駁道,“如今她再?不是遂州不知名的小姑娘,而是王妹,身世顯赫,京中女子鮮有人?及。”
白橋沉默,他總是把這?一層給忘了。
他也忽然想明白,明明對邊境守將封王並不是必要?的事,為何還會成?。或許太子殿下在做決定的時候,就還有這?麼一層打算。
在白橋出浥州之前,太子就跟他透過底,或許有封王封侯之可能。
這?至少說明,早在去?年九月,太子就在考慮這?件事。
如今事情一件件滴水不漏,眼前人?的心思可見深沉。
眾人?緘默不語,沈宴清繼續道:“你們視她為珍寶,我?同樣如此。”
太子殿下一抬手,身邊的侍衛就將手中錦盒奉上?。
金漆木雕錦盒極其精緻,讓人?想不出裡麵能裝什麼。
“開啟看看。”
白橋猶豫片刻,依言啟盒。裡麵臥著一方卷軸,蟒紋錦綢,兩側珠玉,儼然是聖旨的質地。
“這?是一份諭旨。”沈宴清平靜地開口,“倘若未來我?真讓她在宮中受了委屈,允許白橋動用手中兵力,將她接回白家。”
白橋後背一寒,當即從太師椅上?跳起?來。
為君者最怕的就是擁有軍權的人?權勢過大,太子居然為了白桃,敢讓他一個外姓王爺私動軍權。
瘋了吧!
這?是昏君啊!
白橋心底難以置信,就連諭旨都不敢開啟,連忙跪下道:“微臣,不敢懷疑殿下對我?妹妹的情誼,這?事實在不妥,還請殿下收回諭旨。”
“諭旨已出,蓋上?了太子寶印,不可能收回。”
沈宴清抬手讓白橋起?身,語氣之中帶上?了威壓,示意他:“開啟,確認。”
白橋不得已,隻得在他麵前攤開。
【今瑞安三十六年,仲春四月,餘齊九世孫宴清,求娶浥州王之妹白桃,許諾成?婚之後,珍之愛之。若他年變心,以至白桃心生?怨懟,許浥州王白橋將其妹帶回家中,擇良緣另嫁。】
末附朱泥印章。
這?諭旨是字跡工整清晰,曾經出現在浥州與?京城來往的軍情報書之中,現在出現在這?張諭旨上?。
京中是沒有擬旨的官員了嗎?
太子手書求婚諭旨,既像是恩典,更像是威壓。
正?廳之中諸人?一動不動,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過了一會兒,白婁抖著唇緩緩開口:“這?事,還是桃桃自己做主?吧。”
“和王家的婚約不問她的意見,如今這?件事反倒要?問她,我?不明白。”沈宴清微微一笑,沒有過多糾結這?件事,“她在府上?嗎?我?和她單獨說。”
太子都這?麼發?話,白橋隻得派人?去?請。
過了一會兒,小廝回來了,後麵沒跟著任何人?。
眾人?的目光彙集而來,小廝硬著頭皮道:“小姐說身體不適……不便見客。”
“不適?”
沈宴清站起?身來,朝外走?去?:“我?去?看看她。”
這?身體不適來得如此突然,不會是藉口躲避他吧?
常年騎馬的人?,一向身體康健,何況又沒聽說她近日不適。
他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