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125
嫁我
正廳眾人隨太子穿過垂花拱門?,
抵達桃花小院。
院子裡,青綠的桃葉直直地戳著枝頭,彷彿一尊門?神,
有風一過,就向?來人揮一揮衣袖。
然而,
時人目之所及,
窗扇緊閉。
沈宴清以為?她不在,原想改日再來。又忽然意識到她方纔還?同人說身子不適,
不可?能這麼快出去。
隻是要避他。
“你們先出去。”沈宴清開口道?。
身後的人相視一眼,
白橋開口道?:“或許……桃桃確實有些不適,
出去尋大夫去了。”
“我有話同她說,
他人不便聽。”沈宴清回答啊,
“她若身體?不適,
我正好可?以替她看看。”
明明是在王府,卻如?同在家一樣下逐客令。
白橋與白婁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無奈。
都走出院外,白婁忍不住折返,就見青年男子已經走到白桃的屋前廊下,
連忙提醒道?:“殿下,
桃桃如?今身負婚約,
不宜和其他男子單獨相處。”
沈宴清語氣平平:“孤不會乘人之危。”
白婁這才離開。眾人稀稀落落地?從垂花拱門?退下,
院中很快隻剩下玄衣青年一人。
沈宴清站在緊閉的大門?之前,閉目凝神,
就能聽到不遠處清淺的呼吸聲。
甚至都沒有太費力,說明她就在離門?不遠處。
“阿桃?”
青年一聲低喚,
隔著門?扇,還?能聽出其中的急切。
“身子不適?我會醫術,
替你看看。”
白桃能有什麼事,隻是不知道?該怎樣麵對他,推說生?病。見他似乎很擔心,反而讓她不忍再繼續騙下去。
少女幾步走到門?邊,隔著門?扇回答道?:“我沒事。”
她停頓片刻,就聽見外麵的青年輕歎一聲,自嘲道?:“你隻是故意關起門?窗,不想見我。”
他這麼直白地?說出這句話,反叫白桃有點意外。
白桃還?想否認,努努唇瓣,沒說出話來。
沈宴清這麼直白,隻是希望她生?出一點歉疚,頓了頓,又轉而道?:“今日來是給你們送離京的文牒。我方纔同你爹商量好了,隻要你同意,就可?以退掉王家的婚約。”
“是嗎?”
少女的聲音聽起來並沒有多高興,反問?:“退婚之後,我怎麼辦。”
“我娶你。”沈晏清攥緊袖子,鄭重道?,“三書六禮,走一遍完整的。”
裡麵的女子又不說話了。
從門?縫之中,能看見她的半邊皙白的側臉,少女視線垂落,眉宇之間?仍是糾結。
“你還?有什麼顧慮?”
“我……”裡麵的小姑娘轉過來,眉宇依然低著,悶悶道?,“我不想嫁。”
青年語氣一滯,深吸了一口氣,依舊急切:“我方纔好不容易說服了你的爹,你說不情願,豈非讓我前功儘棄。”
“……對不起。”
兩個人之間?再一次陷入沉默。
少女抬起眸子,望向?門?扇。這道?門?隔開兩個人,她看不見對方的神情。
“縱然如?此,我不會輕易放手。”沈晏清認真道?,“若是要我死心,總該給個原因?。”
白桃猶猶豫豫地?回答:“我不知道?成婚到底要做什麼。”
沈晏清鬆了口氣,放輕聲音解釋道?:“這個你放心,出嫁之前,會有嬤嬤教你一應事宜,學一學就能會。”
“我做不好。”
“原本就沒有好與不好之分。”沈晏清耐心道?,“你肯嫁我,就是最好的。”
白桃抿起唇,發現自己快被他說服。
這個理?由沒有難倒他,她得?再想彆的。想了半天,白桃才開口:“皇後娘娘不喜歡我。”
“她怎會不喜歡你。”沈晏清臉色僵硬,“她喜歡你甚至超過我。”
“呼叫私兵,為?你開宮門?,我當年離京流放都沒有這個待遇。”沈晏清無奈道?,“母後若是知道?你這樣說她,隻會傷心。”
“……”白桃連忙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
氣氛僵持間?,沈晏清忽然道?:“先前你離開京城時,我和信在一起的那塊玉佩還?在不在?”
“你若是真想讓我死心,在我麵前,把玉摔碎,從此以後你我一刀兩斷。”沈晏清語氣帶上壓迫:“否則,出來見我。”
那塊玉質地?溫潤,雕刻精美,價值不菲。他們白家一向?勤儉,若不是真厭惡他,她不會碎玉。
她隻會做出一種選擇。
屋子裡一片安靜,沈宴清側耳去聽少女的動靜。果然,她還?站在門?後,一動不動。
“你先前說,我有什麼想法應該全告訴你。”沈宴清趁熱打?鐵,“可?是你呢?”
屋子裡,白桃看著揉得?皺巴巴的袖口,被戳中心事似的胡亂整了整。
的確,她從來不會這樣糾結。
先前還?不理?解為?什麼小芹一句話也不給白橋留,現在似乎能明白了。
過了一會兒,門?扇終於被打?開,少女脆生?生?的語氣故作硬氣:“我不是故意躲你。”
白桃彆過臉去,紅潤的唇瓣一開一合,語氣咄咄逼人:“我老是被你騙,嫁給你會吃虧。”
沈晏清勾起唇角:“實在覺得?吃虧,想個辦法,我補償你。”
“好了。”
沈晏清伸手敲她的額,少女當即捂住額頭,含有怒氣的水眸望向?他。
在她怨氣的眼神裡,沈晏清再次開口,語氣溫柔極了:“不要多想。”
“你彆得?意!”少女紅著臉憤憤道?,“雖然你現在很富貴,但是萬一你對我不好,等你落魄了我是不會收留你的!”
她這話說得?十分孩子氣。她不知道?,如?今朝中軍權、財權都在他的手中,他再不可?能落魄。
不過,沈晏清還?是順著她的話應下:“好。”
“我不會對你不好。”沈晏清垂下眸子,認真道?,“等我落魄的時候,還?望阿桃不要拋棄我。”
少女轉過臉去,揚起白皙的頸項,輕哼一聲。
“看你表現。”
*
三日後,白家隊伍啟程離京。因?路上走得?慢,花去七日才抵達遂城。
沒等在家安頓好,王曆的父親就上門?提退婚,除了聘禮之外,還?帶了不少補償。
白婁沒想到他們會這麼主動,因?自己家也有退婚意圖,所以不占王家便宜。
兩家商定之後,當即把媒人請來見證。八字退還?,聘禮退還?,婚書撕毀,此次婚約就算作廢。
這些儀式,白桃不便參加,隻是從馬六那裡聽到情況。外邊巷子裡堵了不少街坊鄰居,來看熱鬨。
這些人一輩子都沒見過退婚,何況那王家家境不錯,暗地?裡商量著給自家的女兒、侄女做做媒,興許能攀上。
白桃聽到了一點外麵的風聲,才終於明白爹和二?哥擔憂的到底是什麼。曾經她絲毫不在意婚事,到如?今年紀到了,也不得?不考慮。
這邊退婚,白桃再沒回頭之路。除了答應要娶的沈宴清,她不可?能再嫁給彆人。
這不就容易被人拿捏?
白桃心底憤憤地?想,她纔不要被拿捏。
大不了不嫁,以後像王曆一樣找個清淨的地?方住著,反正家裡如?今富有,一輩子也不可?能餓死她。
這麼想通以後,白桃心底平衡多了。
五月中旬,白家在遂州住了半個月後,再次啟程。
白桃不知道?,離京之前,太子曾限定了這次往返時間?為?兩個月。若無緣由,必須返京。
一路山水跋涉,再抵京城。
馬車行駛到城關出,馬車下車送上文牒。白桃挑簾往外看去,“咦”了一聲。
原本青灰的城牆外沿鍍一層金漆,進入城門?之後主街兩側都掛上了長長的橘紅燈籠,像是有什麼喜事。
馬六跳下馬車,去問?路人,很快跑回來道?:“聽聞太子要成婚了,如?今全京城各大街道?都掛上燈籠。”
白桃心底驚訝,她人都還?沒回來,怎麼就開始準備婚事。
“再去問?問?,太子要跟誰成親?”
馬六愣道?:“不是同小姐嗎?”
離京之前太子來王府,全家人都預設白桃以後會嫁給太子,這還?有什麼好問?的。
白桃道?:“你先去問?。”
馬六隻得?再去打?聽。男人高大的身影去而複返,這一回沒有先前來得?快,幾個路人在同他們爭執什麼,因?距離太遠,她聽不清。
白桃心底生?出一點不好的預感。
馬六回來時臉色有點難看,極力平和地?開口道?:“他們說不知道?太子殿下要娶哪家姑娘。”
少女神色微變,繼續問?道?:“你們在那邊說什麼,說了那麼久?”
馬六猶猶豫豫,不敢開口。
白桃深吸了一口氣,認真道?:“你說。”
“小姐……你聽完彆生?氣。”馬六道?,“現在全城上下知道?太子娶妻,卻不知道?太子要娶的是哪一位,方纔那兩個人在爭到底是國公府家的三小姐,還?是薑將軍府裡的姑娘。”
“那人說國公府早和殿下有過婚約,嫁女兒過去是遲早的事。”馬六咬牙氣道?,“早有婚約,那把我們小姐當做什麼了?虧我們小姐還?退了婚約。”
白桃一怔,國公府的婚約白桃是知道?的,先前沈宴清說沒有這回事。
“還?有,聽說先前太子身邊有個小宮女,還?帶出來見人過,也不知道?是誰。不過京中流傳有一幅畫像。”馬六壓低聲音道?,“小姐,今日回府之後我就去悄悄弄一幅回來。”
白桃彆過臉去,心情一下跌到穀底。
馬車回到王府,眾人收整行禮,打?掃庭院,預備長住。白桃收拾著衣箱,回想馬六打?聽來的那些話,有點心不在焉。
箱底的玉佩和信再次被翻上來,白桃手裡握著玉佩,打?定主意下一次見到他時要問?清楚。
月上樹梢,白桃坐在院子裡等馬六。
溫熱的清風徐來,白桃回想起來,當年她把人搶回山寨,似乎也是這麼個時間?。或許那時候,天氣還?要更涼一點。
馬六抱著卷軸走進院中,神色難明。一句話也不說,先將畫卷遞給白桃。
他的樣子奇怪,白桃先問?道?:“怎麼?”
“小姐先看。”
白桃慢慢展開畫卷,馬六抱著手臂思忖道?:“小姐覺得?,這畫上的人像誰?”
畫上的少女藕粉宮衣,麵若春桃,神韻靈動。
白桃心頭莫名一跳,覺得?這人很眼熟。
“就是小姐。”馬六指著畫像上的衣裳道?,“那次小姐回到路平客棧的時候,穿的就是這一身衣裳!”
她才來京,不常見人。所以沒人認出畫像上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