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126
籌備
燭燈跳動,
畫捲上的女子彷彿生動起來?,呼之慾出。
然而,白桃又覺得畫上的人不是她。
那時已至十二月,
天氣寒冷,宮衣又是長裙,
她不得不在衣裡多穿幾層棉衣,
看起來要比畫上的人臃腫很多。
白桃收起畫卷,還給馬六:“我不知道是誰,
萬一不是我,
那認錯多尷尬。”
馬六愣道:“小姐若是不知,
何不直接問他?”
他說得對。
與其猜來?猜去,
不如?直接問他。萬一真的問出點什麼,
她也好提早做準備。
白桃收下畫像。
雖然沒?確認畫捲上的人到?底是誰,
不過?她的心情比剛進?入京城的時候好多了。她將?畫卷放置在桌上,回?頭睡了個?好覺。
第?二日醒得早,她閒來?沒?事給自己編了兩?個?花辮子?。京中?女子?尚盤發簪花,不興編辮子?,所以白桃今日這番打扮沒?法出門。
她在膳房吃過?早點,
想拉秦月慧來?院子?裡坐。結果秦月慧打算出去找人學做絨花,
攛掇白桃一起去。
白桃自知手笨,
還是不打算去湊這個?熱鬨。
她回?到?自己屋裡,
準備重新盤個?簡單的發髻,發辮上的繩還沒?拆,
就見馬六從外麵匆匆忙忙地跑進?來?:“太子?殿下來?了。”
白桃沒?想這時候見他,大腦飛快想出藉口:“就說我身體不適。”
馬六僵著臉道:“……到?門口了。”
沒?過?一會兒,
青衣男子?負手邁過?門檻,語出輕笑:“離京一趟,
就與人疏遠了?”
白桃沒?想到?他會直接過?來?。
她手裡還拿著木梳,連忙塞進?一旁的妝匣裡:“你來?找我做什麼?”
沈宴清的視線落在她的發辮上,抿開一笑,打趣道:“你這麼緊張做什麼?”
“看看你這兩?個?月有何變化。”
青年慢條斯理地打量過?白桃的全身,弄得她頗不自在,接著就聽?他道:
“嗯……變成了小騙子?。”
白桃紅著臉反駁道:“你纔是小騙子?!”
一旁的馬六憨憨地笑,覺得自家小姐真可愛。左看看右看看,終於發現太子?殿下的神情瞥過?來?時有點不對,他後知後覺撓撓頭:“……我去看看老爺那邊有沒?有什麼吩咐。”
大塊頭馬六一走出去,整個?屋子?就顯得空曠很多。這麼和彆人麵對麵相望,多少有點尷尬。
“還說沒?騙人。”沈宴清慢悠悠地開口,“先前答應過?成婚的事,又不認了?”
白桃鼓著腮幫子?,嘟囔道:“沒?有不認。”
這話說得沒?什麼底氣,但她不想在他麵前失了氣勢。白桃突然想起什麼,朝外麵那張桌子?走去:“給你看個?東西。”
少女將?卷軸拿起時,身後的男子?就已經抬步跟了上來?,看著她手上慢慢翻開的動作,昂著下巴問:“這是誰?”
沈宴清抿唇不語,眼裡滿含笑意。
方纔在她攤開卷軸的時候,沈宴清就已猜到?她手裡的東西是什麼。一個?時刻掌握京城輿論的男人,不會不知道京中?有人打聽?她的身世以及樣?貌。
她的身世不便公開,但小像傳遍京城,是他允許的。
沈宴清問:“怎麼,看到?她,你不高興?”
……原來?不是她啊。
白桃心裡湧出莫名?的酸澀,默默收起卷軸。
突然就不想打聽?上麵的人是誰。
忽然間,白桃感覺身邊出現一道身影,某個?滾燙而帶著壓迫感的氣息欺近。
青年男子?伸出一隻戴著護腕的袖子?,將?她攔在桌邊,輕聲問:“不想知道我跟畫中?人發生了什麼嗎?”
白桃神色一怔,忽然想起那日在酒樓裡,他也是這樣?攔下她的去路。
回?憶都?彷彿帶上了薄荷香,熟悉的麵龐在眼前交疊。
男人手指勾起她的發辮,戳了戳她的臉頰。那臨彆一吻,就落在這裡。
畫上的人是誰,不言而喻。
少女的臉頰立即紅了,水靈的眼睛也不敢看他,生硬道:“不想知道!”
她這個?反應,已經昭示她什麼都?想起來?了。
沈宴清微微一笑,鬆開她的小辮子?:“那下次告訴你。”
禁錮的手臂稍稍一鬆,白桃就抱著卷軸溜到?一旁。
青年男子?已經站定,他身姿挺拔,氣宇軒昂,倒真像是個?正人君子?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道:“成婚之前兩?方要避嫌,我恐怕不能時常來?你這裡,你不要多想。”
白桃努了努唇瓣,彆過?臉去,輕哼道:“誰要和你見麵。”
“嗯。”男人嗓音低啞,神色認真,“我要。”
白桃當即感覺周遭的熱氣又起來?了,揚揚手道:“都?知道了,你快走吧。”
這語氣,簡直和沈宴清批摺子?似的,單寫一個?“閱”。
沈宴清眉梢一揚,勾起唇角。朝她點點頭,抬步向門外走去。
沒?過?多久,他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靠近,沒?走幾步就停了。
沈宴清當即轉過?身來?,看著少女抱著卷軸呆呆地望著他,然後欲蓋彌彰似的躲到?裡麵去了。
男人上前走了幾步,就看見門邊投下來?影子?,揚聲問道:“你想送我?”
門後的少女還瑟縮著,沒?有回?答。
沈宴清勾起唇角,不再追究,轉身離開。
門後,白桃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莫名?地鬆了口氣,想靠在門上,結果身後一空,差點摔下去。
她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不得不長長地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白桃拍著胸脯想,她這一生沒?怎麼做過?虧心事,偷看彆人都?會心虛。
以後這事不能乾了。
*
幾日後,鴻臚寺卿帶人浩浩蕩蕩地前往浥州王府下聘,禮樂開道,貼著紅字的寶箱一列列從太子?府出發,曲折繞滿整個?城東。
恢宏的陣仗驚動了京城裡所有人,能看的都?扒著牆角看,能打聽?的都?通過?各種渠道。地下賭坊甚至開出賭局,猜測這禮樂隊伍送往哪一家。
國公府、薑府呼聲最高,還有幾個?世家望族也不甘落後。
最後,隊伍最終走到?浥州王府外,鴻臚寺卿恭恭敬敬地朝守門衛行過?一禮,朗聲道:“臣,鴻臚寺徐敬山,謹代我齊太子?,前來?下聘,請諸位通傳。”
門外守門的侍衛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朝門外隊伍抱手一禮,匆匆往裡通傳。
浥州王府尚且鎮定,京城裡的人則炸開了鍋。下聘隊伍最終停在浥州王府,沒?有弄錯吧。那傾定的太子?妃,竟然是新貴浥州王的妹妹,那個?在京城毫無?根基的鄉野村姑?
他們甚至不知道太子?與她的緣分?從何而來?,隻能胡亂猜測:太子?要拉攏手握軍權的浥州王,聯姻的方式最好。鎮北王還有個?適齡的堂妹沒?嫁,說不定以後也能嫁入東宮。
有機會,還有機會。
通傳的侍衛進?去沒?多久,白婁便帶著人出來?迎接。男人一身暗藍長袍,玉冠束發,整個?人顯得精神健碩。下聘是極其重要的流程之一,是以白婁早先就得到?訊息,做好準備。
然而,外麵如?此壯闊的陣仗,還是讓老父親震驚了一番。一片片醒目的朱紅讓白婁有點發暈,鴻臚寺卿上前一禮,他纔回?過?神來?,趕忙將?人請進?去。
此時,清晨的第?一縷晨光才照入浥州王府。
桃花小院裡還安安靜靜地沒?有聲響,某個?小姑娘一向睡得遲,對外界的事一概不知。
安靜的屋外忽然傳來?了女子?的呼喊聲,白桃不僅睡得遲,還睡得沉,壓根什麼也感覺不到?。
秦月慧在門外著急地踱來?踱去,眼見一旁的窗戶開著,便讓人支著她爬進?屋裡。
“阿桃?”秦月慧看著睡得安穩的姑娘,內心歎了口氣,“快起來?。”
秦月慧把人推醒:“外麵有人來?下聘了。”
齊人婚事大約由父母做主,其中?許多流程都?是在長輩那邊走完的,女子?並不參與,所以白桃昂著頭睡眼惺忪:“啊?”
“他們快談完了,等會兒下聘的官員要來?找你。”秦月慧急道,“爹說的。”
白桃這才急匆匆地起身。秦月慧極為認真地給她打扮,從頭到?腳全不放過?。
徐敬山領著人抵達桃花小院時,正好看見白家小姐被人攙扶出來?。
女子?容貌清麗,美眸低垂時猶如?一隻乖巧的小鹿,雖出身鄉野,但姿容姣好,站定時亭亭玉立,和京中?出名?的小姐並無?兩?樣?,甚至還多幾分?彆樣?的神韻。
白桃被秦月慧穩穩地攙扶,緩慢前行,待與相對時朝對方行了一禮。
幸而她在宮裡有好好學,行禮能糊弄得過?去。更不能再往前走,多走一步都?會露餡。
“下官鴻臚寺卿徐敬山,謹代太子?殿下前來?看望小姐。今日之後,小姐便為準太子?妃,可受太子?妃之禮。迎親定在三個?月後九月十七日。”
“成婚之前,會有嬤嬤來?教導娘娘成婚等一應事宜。”徐敬山往後側開一部分?,開口道,“這是殿下給娘娘護身的衛隊,共二十人。”
白桃愣愣地往後看,那些人身穿禦衛營的服製,麵孔都?熟悉。
全是熟人。
“……好。”白桃神色慢慢緩和,琢磨他的話,“多謝大人。”
自鴻臚寺為太子?下聘之後,這場婚禮就確切地定下來?。這日之前府中?的人叫她小姐,這日之後都?改口稱娘娘。
白桃聽?著有點不習慣,她還沒?嫁呢,怎麼感覺年紀大了這麼多!
沒?隔幾日,王府又迎來?尚儀局的人。
這些人貌相親近隨和,又說是來?幫助白桃適應宮中?生活的,被恭敬地請進?來?。
先前白桃進?入東宮的時候,司禮監曾派王瑞年來?教導過?她的儀態,所以白桃覺得應該沒?有多難。
她不知道,當時王瑞年在司禮監混了多年,什麼事該做到?什麼程度,十分?有數。
讓一個?女子?扮做太監參加太子?儀典前所未有,但太子?殿下既然這麼要求了,隻要能完成這個?差事,不出大錯就好。
是以王瑞年對白桃的要求不高。
但是尚儀局的嬤嬤們在宮中?多年,多少後妃都?是從她們手下出來?的,所以教人就像投資似的,不僅要教好,更要教得討人歡心,日後她們才能撈到?好處。
嬤嬤們來?府中?住下,從白桃早上起床的時間、吃飯的禮節以及走路的步態開始教起,一日日盯梢,想要改掉她往日那些市井裡的習慣,變得端莊大方。
這對白桃來?說卻是個?苦差事,不僅每日要早起,梳繁複的發髻,學品鑒妝釵首飾,就連吃飯的時候吃得快了一點,都?會引來?嬤嬤的側目。
每日結束以後,白桃什麼閒心思也沒?有,倒頭就睡。秦月慧找她幾回?,她都?在睡覺。
固定十日一休,秦月慧特地挑著日子?來?找她,哪見桃花小院還是靜悄悄的,一問侍衛,她果然還在睡覺。
等白桃醒來?以後才知道秦月慧來?過?,才讓人去把秦月慧請回?來?。
秦月慧來?的時候,白桃正在喝湯。
小姑娘慢條斯理地拿調羹一勺一勺地往口中?送,每一步神色都?不見有太大的波瀾,對於平時吃到?什麼都?高興不已的白桃來?說,簡直像是被人抽了魂。
“阿桃?”秦月慧驚訝道,“你這是怎麼了?”
白桃麵無?表情地回?答,語句都?簡短:“嬤嬤要求的。”
秦月慧隻知道這段時間有不少的人給她教成婚之前的事,卻沒?想到?是教這些。
“他真的要你變成這樣?嗎?都?不像你了。”秦月慧感歎,“……嫁進?宮裡還真是不容易啊。”
“還有更複雜的。”
白桃兩?眼一閉,站起來?跳了跳才感覺渾身的筋骨活絡起來?,抱怨道:“每天從起床到?入睡都?有講究……太累了。”
她才跳了兩?下,就狼狽地捂住腦袋後的發釵道:“不行,要掉了……這瓔珞老是打到?我。”
白桃今日所戴的發釵上麵鑲著兩?綹玉串珠,垂下來?又富貴又好看。但這種瓔珞原本就以靜止不動為美,束縛女子?不能有太大的動作。一旦像她這樣?蹦蹦跳跳,甚至垂下來?的串珠甚至會打到?她的臉上。
少女在一旁坐下,神色委屈巴巴:“不想嫁了。”
秦月慧知道這是氣話,便寬慰道:“好歹也有十日一休,你今日就彆戴這個?簪子?了,輕鬆輕鬆,嬤嬤來?了再說。到?時候嫁過?去,人前能做個?樣?子?就行。”
白桃望著她的眼裡發亮,心想她哪來?的這麼好的主意。
秦月慧心虛地移開視線。
白樟是白家長子?,她原也擔心做不好家中?大嫂。她娘說,倘若白家夫婿真的愛護你,他便不會拿那些規矩來?束縛你,外人看著像個?樣?子?就行了。兩?個?人要長久地過?日子?,還得相互包容。
不過?嫁進?宮的人肯定不一樣?。
“我就是這麼一說。”
秦月慧壓低聲音提醒道:“到?底如?何,其實都?得看你未來?的夫君。”
白桃抬起眼皮,神色沮喪。
他在的時候,宮裡的規矩都?不少,所有的人都?屏息而行,嚴肅得很。
看來?是沒?法不學的。
*
短暫休息的一日過?去,白桃又得早早起等候嬤嬤來?府。
這一日尚儀局的人比第?一日來?得要晚,來?得還不是上一批那些嬤嬤。
新來?的嬤嬤一來?就讓白桃走了幾步,接著就誇:“學成這樣?就好了,娘娘真是慧質心蘭,一點就通。”
白桃:“……”
尚儀局突然變得如?此寬容,反倒叫白桃有點不適應,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前幾位嬤嬤為何沒?有來??”
新來?的嬤嬤笑道:“她們還有彆的差事,娘娘不必擔心。殿下說,這婚事辦得倉促緊急,所以不用對娘娘太過?苛刻。”
都?要準備三個?月,還算倉促嗎?
見白桃疑惑,新來?的嬤嬤很善解人意地同她解釋:“按照禮製,先前太子?娶妻完整的流程要至少半年,畢竟娘孃的禮服、發冠都?需要宮匠手工,連所用的布匹都?需要重新織呢。”
白桃訥訥地想,竟然這麼複雜。
少女歎了口氣,垂著頭整整衣擺,保證道:“這些禮節,我會好好學的。”
新嬤嬤連忙勸道:“娘娘隨心就好,隨心就好。”
比起讓她學好這些繁雜的禮儀,太子?殿下更怕她嫌麻煩,不肯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