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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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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謀

兩道含著戲謔的目光交錯而來,沈宴清便不再開口。

白桃支著下巴,毫不避諱地看向他。

少女水靈靈的眼睛裡不加掩飾的喜歡如同一道火焰,不論是誰被這麼長久的盯著都會臉紅心跳。

但沈宴清不一樣。

他自幼接受著各種各樣的目光,敬仰或畏懼,以及後來的警惕、打量、嘲弄、譏諷,無論是什麼,都不會引起他心底的波瀾。

何況,他知道少女這道目光裡帶著玩笑,她壓根不知道什麼是喜歡和愛慕。

所以他打破了這個局麵,對馬六道:“你為何也還未成親?”

這話一出,白桃的視線當即轉向馬六:“對哦!”

剛剛還在打趣彆人的馬六一下子就支支吾吾起來。

白桃忽然想起什麼,轉而開口道:“去年,馬四不是說要給你找嫂子嗎?怎麼他後來也沒動靜了。”

“唉,也沒成,人家反悔了。”馬六無奈道,“我們不好討媳婦的,人家家裡一打聽,都嚇死了。”

到底是山匪,名聲不怎麼好聽,尋常的姑娘哪敢嫁過來。

白桃不明就裡,想都沒想就道:“等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我們去給你提親!”

馬六笑嗬嗬地給白桃夾菜:“小姐還是吃飯吧,快快長高,我們給小姐物色小郎君。”

*

夜晚。

因之前說過要拿藥的事,馬六知道沈宴清晚上要離開,多問了一句:“一起去?”

沈宴清這次是要去見人的,被馬六這樣一打斷,麵色不改:“好。”

馬六笑哈哈地取出銀錢給他:“你去吧,儘早回來,不然段宅的門該關了。”

沈宴清回答:“好。”

夜晚的段宅沿路安置著燈籠,路途明亮,反倒是出了段宅以後巷子裡很暗。

白日的那條巷子距離段宅不遠,來回無需花多長時間。

巷子裡人來人往,一眼就能看見醫館處點著燈。

平日裡,這家大夫待人尤其傲慢,隨心開藥和開價,天一暗就張羅著關門。

如今因為沈晏清的一句話,還在給人看病。

櫃台前,大夫兢兢業業地開方子抓藥,後背浸濕了汗水。

因為一牆之隔的內堂,還站著一群人。

不知道是什麼人,但氣勢嚇人得很,威脅他繼續開著醫館,等一個人來。

門外邁進來一個穿著短打的男子,大夫一抬頭,便發現是午時來的那一位。

等到了。

大夫心中一喜,連忙道:“您跟我來。”

沈晏清跟上去。

大夫將人帶到,又趕忙離開,生怕多聽到了一個字。

憑他幾十年出診的經曆,越是這種私下的見麵,聽到越少,活的越長。

一個人也跟著他走進前廳,笑著同大夫道:“大人讓我來幫大夫的忙。”

沈晏清走進內堂,便看見一個穿著窄袖圓領袍,腰佩黑金腰帶的男人。

一見他,將手中長劍收起,抱拳一禮:“殿下。”

沈晏清與淩溫書這個人已有兩年不見。

兩年之前,沈晏清還是在雲端的太子,笑問淩溫書,京中如此繁華,什麼功名沒有,非要去邊關之地。

如今看來,他反倒是錯得離譜的那一個。

僵直的身體很快反應過來,沈晏清平靜地回應:“淩大人,長話短說吧。”

淩溫書聽著他平平的語氣,心底有些不是滋味,急道:“將軍派我來接你回去。”

“我知道。”沈晏清道,“還是我來問吧。”

“將軍除了派你們來,是不是還派出了幾個小隊,分彆進入昌州、遂州、浥州和扈州。”

淩溫書目光閃了一下:“什麼?”

沈晏清:“今日聽聞段家山匪要接的貴客被攔下了,思來想去,我隻能想到這是將軍的人所為。”

淩溫書終於反應過來:“是,你怎麼知道?”

沈晏清沒有回答,他還考慮不將他混入山匪之事和盤托出。

淩溫書問道:“那你可知道,山匪要接的是誰?”

見對方沒有說話,淩溫書嚴肅地道:“是東海國三皇子。”

這回,沈宴清深深地皺起眉。

前麵都是他的猜測,沈宴清萬萬沒想到,他們要接的人是東丘離。

“這些人同東海國有往來?”沈宴清忍不住問。

忽然間,沈宴清回想起馬六包袱中的那塊香料,香料的木盒上雕有藻紋。起初他沒多想,如今看來,那是東海國皇室專用,怎麼可能能到他們手裡。

沈宴清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麼大,居然私底下與他國皇子有往來。

這不僅僅是山匪,已經到了叛國的程度。

淩溫書見他明瞭,也點點頭,將薑將軍的安排和盤托出:“將軍自兩個月之前便留意到扈州的山匪與東海國有往來,便派人跟進,沒想到前段時間發覺東丘離已悄悄入了關。”

“將軍一路派人阻攔,但幾次都抓錯了人,也是前幾日,才又找到一條隱蔽的隊伍。”

“他們還挺謹慎。”沈宴清深吸了一口氣:“這些事情,沒有上報?”

通常而言,戍邊將領想要出兵,需快馬加鞭將文書送到京中,獲得認可纔可大規模出兵,此舉是防止邊將有不臣之心。

但這一次薑將軍找人、阻攔山匪通敵,出兵必然不會少。

“哪能來得及。”淩溫書道,“何況真要等朝廷的追捕文書,東丘離能走兩個來回。”

一時沉默。

“對了。”淩溫書再開口道:“得知你要來鎮州,我一路與人快馬加鞭,卻還是錯過了。遇到刺殺以後,你去哪裡了?如今在哪。”

沈宴清撚著袖口,頓了一下,開口道:“我如今已混入山匪之中。”

眼見麵前人震驚不已,沈宴清開口道:“先聽我說。”

“四州之中,有四姓的山匪,其中以扈州段氏最為凶惡,如今段氏又與東海國有往來,可見段氏野心不小。其後遂州白氏、昌州楊氏,幾家互相往來,關係時好時壞。”

“這些人能成山匪,都不是等閒之輩。若貿然出兵,反而會遭他們的報複。”

沈宴清曾試探過楊眉,知道她哥哥是睚眥必報的個性,若與他為敵,隻要他沒死,便會是一個隱患。

“所以,若要剿匪,可以瓦解他們之間的關係,將他們一網打儘。”

淩溫書靜靜地聽完,末了才道:“沒想到你這些日子,居然打聽出了這麼多。你的想法,與將軍所想一樣,將軍也在找這個時機。”

“隻是如今東海國也牽扯了進來,若不謹慎,很可能會引發兩國之間的戰爭。”

沈宴清沉思片刻:“東丘離抓到了麼?今日我見到山匪派人去救。”

“還沒得到訊息。”淩溫書道,“他們會很小心。等將人抓住,就遣送回去。”

“段家沒見到人,必然會一直阻撓,直到將人搶回去。”沈宴清抿了一下唇,“東丘離未必非得回去。”

兩國往來本就是非常敏感的問題。

一國皇子入境,通常都需要寫上折遞交入關文書,等朝廷商議後同意纔可放行。

這事是他們東海國理虧。

何況,東丘離入境之事隻有他們的人知道,如果他們咬死不認,誰知道東丘離在哪裡?

淩溫書眉尾一揚,語意深深:“沒錯。”

沈宴清覺得他的目光奇怪,問道:“怎麼,有何不對?”

“沒有。”淩溫書回答。

隻是覺得,如果是之前的沈宴清,不會采用這個辦法罷了。

從前的太子……君子傲骨,或許會派人暗中護送鄰國皇子回國,但不至於置對方於死地。

廢去太子之位後,看起來他如過去一般挺拔,其實已經將他整個人都改頭換麵。

“你還打算回京麼?”淩溫書問道,“若你不願……下半輩子,將軍也能護著你。”

這個問題,是薑將軍所托,讓淩溫書務必問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然而沈宴清卻沒有怎麼猶豫,答道:“自然要回去。”

除了他,沒有人能擔得起太子和儲君之位。

淩溫書安下心,答道:“待摸清楚這幾州山匪的大本營,將軍就會出兵。平定山匪之後,殿下就能找到機會回京了。”

這話與沈宴清所猜不差,將軍便是想用這份功勞,為他換來調回京的機會。

沈宴清沒有直接回答,隻道:“若我有訊息,該如何知會你們?”

淩溫書回答:“如今我們喬裝為商人潛伏在扈州城,另外的人在分散在外打探訊息,不過都是些行腳商。”

沈宴清回想起午時在街上看見他們的詭異情狀,不禁笑了出來:“還是換個法子,這些山匪都有做生意,你是不是商人,他們一眼就能看出。”

他想了想,道:“瞧瞧你們這正經的模樣,最多喬裝成從北邊來的運鏢人,倒還有幾分可信度。”

淩溫書看著著手中的劍鞘,忽然陷入了沉默。

怪不得他們上街之後,其他小販見了都得搬了攤子,躲得遠遠的。

“行,就聽你的。”淩溫書回答,“還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沈宴清默然。

即使他如今已不再是太子,但其他人早已習慣了聽他的吩咐,現在也是如此。

“沒有。”沈宴清再次開口,“我回去了,有訊息,我會告知你們。”

青年轉身時,長身玉立,幾個月的流放,似乎並沒有壓彎他的脊背。

淩溫書一路以來,最怕看到從前滿身傲氣的人變得低眉順眼,也怕他性情大變,抱怨那些不公。

幸而,這些都沒有出現。

沈宴清轉身時,淩溫書忽然開口:“殿下變了很多。”

沈宴清回身,臉色如常,隻是看了淩溫書一眼。

他沒有追問淩溫書話中的含義便出了內堂,敲了敲櫃台:“開一些活血化瘀、消腫止痛的藥。”

大夫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轉身抓藥。

原在一旁監視大夫的人立馬緊張道:“您……傷著了?”

“我們一路都帶了藥,您需要的話……”

“不必。”

沈晏清止住他的話,從大夫手中接過藥包,付了賬,轉身走進夜色裡。

見他一走,大夫鬆了口氣,走進屋中。

淩溫書從取出銀兩,遞到大夫手中:“不要讓彆人知道此事。”

沉甸甸的藥包拎在沈晏清的手中,一回到段宅便聽到了眾人談笑的動靜。

他刻意弄出一點動靜,眾人紛紛向他看來。

“還知道回來?”

坐在眾人之間的是麵容皙白的少女,頂上的光暈投在她的臉頰上,映照出她略顯不悅的眉骨。

白桃倚在椅子上,看向來人:“去醫館,來回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怎麼去了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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