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37
俘虜
眾人簇擁之中,
沈宴清神色漠然,靜靜地等待。
沒過多久,山林之中走出一縱小隊。
身旁當即有人道:“殿下,
他們抓到人了。”
沈宴清自然也看到了。
小姑娘棕色的?衣衫與其他人的?天海藍兵服形成鮮明對比,猶如一個麻袋一樣被人扛在肩上。
沈宴清眸光一沉,
發現她沒有奮力掙紮。
“上去看看。”沈宴清吩咐道?,
“人是否活著。”
身旁的?人得令走上前去,沈宴清眯著眼睛,
便聽到遠處的?一聲叫罵:“看什麼看?你?姑奶奶沒死!”
沈宴清忽然揚了一下嘴角。
他鮮少聽見她罵人,
這麼頭一回,
還覺得有點新鮮。
派去的?人匆匆走回來稟報:“殿下,
人沒事,
該怎麼處理?”
沈宴清的?唇角又壓了下來:“帶回去。”
接著,
他整了整衣袍,吩咐道?:“現在整軍,準備與淩達人會和。”
身旁的?人當即號令:“所有人,聽令——”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肅然不已。白桃發覺身邊人頓然嚴肅,
她背朝人群,
不得已扭頭看去。
隻見人群之中,
有人翻身上馬,
青衫衣袍翻飛。
“出發——”
沉穩的?聲音在山穀之間回響。
白桃愣了愣,她發覺這人的?身影有點眼熟,
聽著聲音也很眼熟。
然而,不待她多看,
白桃就被人強硬地扭了回來,那人低聲嗬斥道?:“不許亂看!”
白桃沒心思同他爭執。
她神思恍惚,
那個人好像阿枕啊……
一種?沒由來的?寒意?浮上心頭,白桃抬起頭,想看看阿枕有沒有被抓住,結果腦袋很快被人狠狠地按下。
“彆亂動!”
白桃擰不過,隻好暫時低頭。再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看一眼,又被他們訓斥。
幾次下來,白桃確認了,她確實沒有看到阿枕和她一樣被抓。
但是,那個人難道?是阿枕嗎?
心中生出了一點疑惑,但很快被白桃打消。
她不能胡亂猜測,萬一看錯了,那豈不是會錯怪阿枕。
白桃心底想著,忽然被顛了一下,扛著她的?人似乎有些體力不支,接著就有人輪換著來扛她。
白桃一動不動,但手腳發軟,已經?感覺到了頭暈眼花,便朝人喊道?:“我餓了!”
突兀地一聲叫喊,讓周圍的?人不禁看向她。
扛著他的?將士卻嚇壞了,這個時候,她想乾什麼?難道?她還想向他們要吃的??
這人當即就要捂住她的?嘴巴,但白桃當即躲過,作勢咬他。
對方趕忙躲過,白桃便不管不顧地大?喊道?:“你?要乾什麼!有沒有人性!救命!救命!有人要殺我!”
烏泱泱的?視線望過來,扛著白桃的?人當即當即手忙腳亂。
“停下。”
馬背上的?沈宴清留意?到了身後的?動靜,便派人去問?怎麼回事,才知道?是匪公主鬨著要吃東西。
沈宴清有些無奈。這些人輕裝簡行?,不會把乾糧帶在身上,她這麼喊隻是徒勞。
他捏了捏眉心:“告訴她,進城之後,自有吃食,讓她安靜點。”
話一層一層傳下去。
白桃鬨了半天,著實有點沒力氣,終於見前方有人傳話回來:“殿下讓她安靜點!”
白桃僵了一下,心想那人絕對不會是阿枕。
*
下山之後,白桃還被人扛著。
她被硌得生疼,掙動了兩下,又被人按住。
白桃抬頭,就看見前方空空的?馬背,不禁道?:“你?們背著我不累?把我放在馬背上就可以了。”
“少廢話!”背著她的?人喘著粗氣罵道?,“想跑,沒門!”
白桃失笑,原來他們還在提防著自己。
既然如此,白桃也不想讓他們太好過。歇夠了就開?始嚷嚷:“痛痛痛,痛死啦!你?會不會揹人啊!”
這些人顯然沒見過這招,慌亂地去捂她的?嘴,幾個人七手八腳,白桃奮力掙紮,反而鬨出了更大?的?動靜。
沈宴清迫不得已再次回頭,就見不遠處一窩蜂的?圍著一群人。
身旁的?人硬著頭皮稟報道?:“那丫頭又在鬨了,屬下們儘快處理。”
沈宴清唇角一抿。
處理不聽話囚犯的?方式有很多種?,但這些手段,完全沒有必要用?在一個姑娘身上。
“讓她喊。”沈宴清道?,“等累了,她自然不會再喊。”
命令一層層傳遞,白桃忽然發現身旁的?人忽然都撤了力道?。
麵前的?男子麵無表情地朝她道?:“你?喊吧。”
其他的?人也不再說話,數道?幽幽的?目光盯著她看。白桃脊背升起涼意?,當即閉了嘴。
這些人沒想到這種?招數還挺好用?的?,再次將她如麻袋一般地扛起來。
白桃被人顛得暈暈乎乎的?,再說不出話。
出山之後,這行?人開?始走上白桃熟悉的?道?路,這條大?道?的?儘頭就能進入遂城。
她的?視線是倒著的?,看著十?分艱難。
但見城門大?開?,城外的?護衛恭敬地半跪行?禮喊“殿下”。
白桃眯了眯眼睛,有機會她一定要去看看這位殿下到底是什麼人!
奈何,白桃眼睛都要看花了,那道?身影一直在前方,一次也不曾回頭。
一路進入城中以後,白桃看向周圍,這隊人馬太過亮眼,周圍的?人都不敢多看一眼。
白桃想,這可是我最熟悉的?遂城,你?能拿我怎麼樣?
很快,這隊人馬一路前行?,抵達了一座府宅。
遠遠的?,白桃一眼就看見府宅院牆外延伸出來的?樹枝。
這牆,她爬過。這樹,她也爬過。
這是周府。
很快的?,白桃便聽見了齊聲的?“恭迎殿下”,她已經?聽過好多人喊他,就是沒見到那個人,整個人快急死了。
因為距離太遠,白桃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但很快,這些人將她帶去另一處。
路過周府的?前廳和大?宅,穿過小門,最終抵達了後院。
後院一間屋子敞著門,白桃被扔了進去,幾個高大?的?男子站在她的?麵前,陰沉地盯著她。
白桃被看得有些頭皮發麻,但卻故作輕鬆地扭了扭手腕,朝他們道?:“謝謝你?們把我帶下來,就是這扛人的?技術太差,昨晚吃的?飯都要被你?們抖出來了!”
說到吃飯,她確實感覺有點餓得腿腳發軟,便朝麵前的?人道?:“你?們追了那麼久,什麼時候吃飯?吃飯的?時候分我兩碗?”
幾個男人看著這丫頭跋扈的?樣子,不禁咬了咬牙。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奴才。
誰也沒有回答她的?話,匪公主是要犯,如果看丟了,他們腦袋都不保。
故而他們一個個麵容嚴肅,小心謹慎。
偏偏小姑娘還鬨騰的?很:“好想吃豬肚麵……好想吃雞腿……好想吃大?閘蟹……”
終於有人忍不住嗬斥道?:“閉嘴!”
白桃也回懟:“你?們不準備吃的?,還不讓人惦記著吃嗎?餓死我看你?們怎麼交差!”
他們極想把這丫頭的?嘴給堵上,然而殿下說讓她喊。
白桃哀嚎著,沒多久,後院內又來了一波人。
兩隊人馬耳語幾句,站在白桃屋外的?人紛紛離開?。
白桃驟然停住了聲音,看見穿著圓領袍的?男子走到她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是匪公主?”
其他人回答:“是。”
白桃直直地瞪著他。
接著,那人眉心一皺,伸出手將她的?腦袋撇向一邊,而後白桃又被他拎住領子,翻了個麵。
白桃一麵咧著嘴,一麵叫喊道?:“你?有病啊!”
“我沒有病。”淩溫書冷聲道?,“但你?有。”
麵前的?小丫頭脖子上有一道?道?血痕,除此之外,密密的?遍佈著些紅點。
敏症。
淩溫書厭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朝人道?:“去找個大?夫來!”
白桃先是驚了一下,當即道?:“你?們有沒有抓到一個和我同行?的?男人,他是個大?夫。”
淩溫書眼睛一眯,他知道?沈宴清化作大?夫身份留在了白家,而麵前的?丫頭想找的?就是他。
他沒有回答,轉而抬了抬手,示意?下人將一碗麵端上來。
新鮮出爐的?麵條,搭配上香油和蔥花,一下就將白桃的?神思勾了去。
那下人她眼熟,知道?是周府裡的?人。
下人走上前來,將瓷碗放置在白桃麵前的?地上,朝她挑了挑下巴:“吃吧。”
白桃當即火氣上來了,一腳將麵條踹翻:“打發誰呢?”
湯汁橫流,這驟然的?變故連淩溫書都嚇了一跳,沒想到這丫頭性子這麼烈。
但是他們豈能對一個小丫頭片子屈服?淩溫書當即道?:“隻此一碗,原來匪公主喜歡吃地上的?東西,好啊,那我就在這看著你?吃。”
白桃不理他,回屋裡找了個板凳搬出來坐下,輕佻地看向他:“你?們殿下是誰?我要見他。”
淩溫書當即怒道?:“殿下也是你?能見的??”
“你?們都能見,憑什麼我見不得?”白桃回懟,“我從未見過有人趴在地上吃麵的?,見到你?們,可算是開?了眼。”
淩溫書憋著火氣,終於感覺到麵前這個小丫頭伶牙俐齒,並不好惹。
不愧是山匪,不懂禮節,沒教養。
如此在心中罵了一遍,淩溫書朝人招手道?:“既然匪公主這麼有力氣,那你?就繼續叫喚吧!”
“來人,把她押進屋中,鎖起來。”淩溫書發狠地道?,“直到她求饒為止。”
白桃心中一咯噔,當即有人將她架起來,扔進門中。
門板在她麵前闔上,白桃聽見外麵上鎖的?聲音。
好氣。
這都是什麼人?
白桃從未苛待過周府的?下人,原以為來了周府,好歹會有人能看在這幾年的?麵子上照看一下她。
誰知道?他們明目張膽地欺負人。
來的?到底是什麼牛鬼蛇神,怎麼這裡的?人像是變了個模樣似的?。
那個新來的?男的?也不是什麼好人,罵不過就算了,還動粗。
白桃扭了扭自己的?手腕,想起那個男人看了一下她的?脖子,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一把,不由得呲了一聲。
指腹摸到了很多小疙瘩,摸起來又疼又癢。
她這麼一摸,後麵小疙瘩如同活了一般,紛紛地昭示它們的?存在感。
白桃隨手撓了一下,又不得嗷叫起來。
她癱倒在冰冷的?地上,感覺頭暈眼花,腿腳發軟。
*
周府書房。
青年坐在長桌中央,一旁的?人穿著官服,頭戴翎花帽,恭恭敬敬地給青年遞上書卷。
沈宴清一麵翻看,一麵提問?:“這幾年,官府與白家山匪的?關係不錯?”
周大?人連忙苦笑道?:“殿下,臣等實在是被逼無奈。”
“白家人多勢眾,遊走在幾州之間,與商戶往來密切,臣一提剿匪,城內的?商戶就不同意?,紛紛反抗。”
沈宴清問?:“依你?之見,留著這群山匪還對朝廷有好處?”
“臣絕無此意?。隻是這些山匪不僅狡猾,報複心極強,五年前臣也曾派人剿匪,後來……宅子都差點被他們燒掉了。”周大?人無奈道?,“臣一直上書,希望朝廷派兵剿匪,能將他們一舉殲滅,永無後患。”
沈宴清撫了撫袖口,沒接這句話。
淩溫書從外走進來,麵色陰沉如水。沈宴清開?口問?道?:“送去了?”
淩溫書臉色難看,回答道?:“是。”
沈宴清放下書卷,繼續問?道?:“她什麼反應?”
什麼反應?淩溫書臉色愈發難看,當即稟報道?:“那丫頭辱罵將士,又踹翻了送去的?吃食,實在不知好歹,屬下已經?派人將她製服了。”
沈宴清微訝,沒想到她竟然這麼有氣節?
他想了想,平日?裡她的?脾氣被人慣著,驟然被捉,自然而然會生氣。
“隻是個丫頭。”沈宴清道?,“不必對她如此苛責。”
淩溫書道?:“……是。”
沈宴清手裡將卷宗翻折一頁,周大?人當即又懸起心來,隻聽殿下再開?口道?:“北街有個麵館,買一份,送到後院去。”
淩溫書有些驚訝。
“這幾年的?稅收上漲,府庫充盈了?”沈宴清問?道?。
周大?人如夢驚醒,連連稱是。
淩溫書當即告退,出了書房,平息了怒氣。一麵吩咐人去找大?夫,又讓周家的?下人去北街買麵。
淩溫書做好了心理建設再次走到後院,卻沒聽到半點動靜,不由得心中一寒。
總不能是死了吧!
他當即命令彆人開?鎖,就見小姑娘躺在地上,眼睛緊閉著。
淩溫書頭皮發麻,當即喊道?:“大?夫!”
大?夫匆忙上前,觀察了一陣,開?口道?:“姑娘無礙……隻是,睡著了。”
淩溫書:“……”
他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當即道?:“把她弄醒。”
大?夫晃了晃白桃的?身軀,沒醒,不由得加大?力度,企圖把人搖醒。
白桃又累又餓,隻是睜眼掃了一眼,又很快閉上。
完全沒有一點被綁的?樣子!
淩溫書看著她心生不悅,想撒手不管,又想起殿下的?話,不由得開?口道?:“快起來。”
白桃睡得無知無覺,沒法理他。
淩溫書麵色冷淡下來,轉而對大?夫道?:“你?先看她脖頸上的?敏症,開?好藥,就不必管了。”
他又掃了一眼熱騰騰的?麵:“等她起來,把這碗麵熱給她。”
說罷,他就走出院子,不想再看見那個丫頭!
淩溫書負手離開?,再次走進書房。
沈宴清頭也沒抬,問?道?:“她吃過了?”
“……”淩溫書隻好如實答道?,“沒有,那丫頭睡著了。”
沈宴清手中一頓,心想她奔波了兩日?,睡著也是應當的?。
“讓人給她鋪好床鋪。”沈宴清開?口道?,“她雖是人質,但白家並未苛待將士,我們也不該讓白家的?小女兒受凍。”
淩溫書:“……是。”
得到吩咐之後,淩溫書直接招來周府內的?管家,將這件事交給他:“後院那丫頭,要鋪床,你?們趕緊去準備,不能讓她過得太舒服……但也不能叫她凍死了。”
周府管家領命而去,淩溫書鬆了一口氣。
他想了想,實在犯不著和一個平民?丫頭生氣。
當晚,淩溫書站在書房之外,看見周府管家匆匆走上前來,問?道?:“那白小姐醒來之後要沐浴,又要換新的?衣裙,奴才鬥膽問?一下,這些要給她準備嗎?”
淩溫書一聽,當即火冒三丈。
她到底是俘虜還是主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