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43
談談
屋內,
白桃百無聊賴地卷著辮子等了等,沒見著人。
她扯了扯嘴角,估摸著他不打算來了。
結果一道身影走進門中,
青年板著臉,在她身?上掃了一眼。
白桃伸手示意:“可以坐。”
沈宴清抿起?唇角。
左思右想?,
若是說話?的時候他站著而?她坐著,
怎麼看都像是他在給她做彙報。
而?他如果就此坐下,又好像順了她的意。
兩廂權衡,
沈宴清木著臉坐在白桃的對麵?。
白桃眉尾挑了一下,
她就是故意的。
少女支著腦袋,
臉色露出了些許倦意,
問道:“找我什麼事?”
才剛起?床,
還能困?沈宴清知道她是故意,
沉了一口氣,問道:“你想?不想?見你父兄?”
聽了這句話?,白桃一下子坐直了。
不過她很?快地反應過來,扯了扯嘴角:“見?還像上次那?樣,遠遠地看一眼?”
“不是。”沈宴清道,
“我要去昌州,
為了防止你這段日子在周府鬨出什麼事來,
我決定帶上你。”
“而?此行,
你二哥白橋會和我們一起?去。”
白桃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去楊家?”
她站了起?來,眼神中有?些難以置信:“你要對付我們所有?人?”
沈宴清撚著袖子,
不置可否。
少女定定地看著他,忽然喃喃道:“你太可怕……太可怕了。”
沈宴清漠然道:“本就是非法?行徑,
不過是撥亂反正?而?已。”
“楊眉不是還和你說過話?,她還想?送你去鎮州?”白桃依舊瞪大了眼睛,
驚愕之色絲毫未減。
沈宴清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是。”
“你!”
白桃語塞,一時無話?,伸出手捂住臉頰。
氣氛頓然陷入僵持。
明明沈宴清來的時候設想?的還不是如此。他以為,能和父兄見麵?,她會很?開心。
隻是沒想?到,她這麼快就把這件事情?想?通。
半晌,白桃冷靜些許,才緩緩開口:“我很?後悔那?日把你從?楊眉手中搶過來,如果不是因為……”
“並無差彆。”沈宴清打斷她的話?,“朝廷很?久就想?這麼做了。三州之中山匪權力淩駕官府之上,百姓仰人鼻息,怨聲載道。”
他頓了一下:“剿匪,是遲早的事。”
“我們沒有?做過什麼欺負人的事!”白桃大聲反駁,“再?說,官府就一定對嗎?朝廷就一定對嗎?”
沈宴清定定地看著她。
這麼一句話?,若在京中,隔日就會被人奏到官府,而?後被鞭撻、抄家、流放,都有?可能。
可是沈宴清卻忽然勾了一下唇角。
“我知道。”沈宴清放輕聲音,他發現這樣的聲音會顯得溫和一些,“所以,這纔是我此行的目的,我不會讓無辜者受罪。”
白桃垂下眼,看著青年微微揚起?的嘴角。
他的話?,白桃其?實?沒太聽懂。
但見對方並沒有?回懟她的憤怒,反而?以一種溫和的方式還了回來。白桃也收斂了幾分,反問道:“你能做什麼?”
大齊前後兩百年的曆史中,恐怕都沒有?一位皇子被問過這句話?。
沈宴清微微一笑?。
紅潤的唇角上揚,青年的眉眼中藏著笑?意,似乎在用這份張揚在回答她的疑問。
他什麼都能,隻要他想?。
他不常笑?,故而?白桃不知道他笑?起?來還帶著恣意,她隻是不自覺地心跳慢了一下,而?後,白桃慢慢地轉過臉去。
“我知道楊家的情?況。”沈宴清見她不回答,繼續解釋道,“此行隻是確認。”
白桃的臉又慢慢地轉了過去,認真地問道:“真的嗎?”
沈宴清:“真的。”
白桃沒說話?,之前她對他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結果被騙的團團轉。
過了一會兒,她才說:“好。”
明顯是在敷衍。
沈宴清一時語塞。
顯然,他也能看出來她如今的不信任。
“到了昌州,你自然就知道。”沈宴清再?次開口。
白桃心想?,等他到了昌州,一起?把人都抓起?來,他們哪還有?什麼翻身?的餘地。
信任崩塌以後,再?想?建立是很?難的。
沈宴清也知道這個道理,便沒有?強求,站起?身?來:“準備一下,兩日後出發。”
白桃說好。
她哪有?什麼要準備的,每日就是吃飯、沐浴、睡覺。
對了,還有?擦藥!
這個得準備,她不能讓哥哥看到她身?上的傷。
自沈宴清來過這麼一回以後,白桃發現她屋子裡的門不鎖了,早上的時候,女婢給還給她開窗通風。
不過現在,就這麼門窗大開著,白桃也不會想?跑。
他知道她不會逃跑。
兩日以後,白桃在周府門口看見了騎馬而?來的白橋。
青年馭馬而?來,遠遠地看見了她,便飛快地下了馬朝她走來。
眼見小姑娘安然無恙,白橋鼻尖酸澀,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今日起?的還挺早。”
的確算早,朝霞還未散去,紅日初升。按照以前,白桃這時候都沒睜眼。
然而?現在已經不是以前了。
白桃興奮地上前抱住哥哥,親昵地蹭了蹭他的下巴,而?後又略帶嫌棄地開口:“有?點紮。”
說的是白橋的鬍子,這些時間?他殫精竭慮,壓根沒有?心思清理自己。
沈宴清站在一旁看了一會兒,而?後彆開視線。
一家人幾日不見,親密一些實?屬正?常。
隻是他永遠也不能知道,和家人親密和擁抱到底是什麼滋味。
待他們寒暄完畢,沈宴清才開口:“出發。”
為了趕路,白桃已經換回了原先的窄袖長褲,與其?他人一道騎馬。
昌州崇山峻嶺,地勢險峻,路不好走。因而?昌州與遂州雖近,但是路程上卻要遠一日。
眾人需在山中搭帳子過一夜。
山野荒地中篝火點起?,半山明亮。青年獨自坐在帳前,旋開水袋,喝了一口。
遠處有?人在交談,喧鬨的聲音傳了過來。而?沈宴清的附近卻是安靜無比,沒有?人敢在他麵?前閒聊。
最熱鬨的還是白家那?邊,帶的人雖然不多,可是相互之間?極為熟絡,一停下來好像就有?聊不完的話?。
為了防止他們有?異心,一路以來沈宴清都派人看著他們。而?現在,他們的帳子被其?他人的圍擁在中間?,距離沈宴清的帳子很?遠。
沈宴清的視線往那?邊望去。
火堆邊,少女和哥哥指著天上,不知在說什麼。
沈宴清也下意識抬頭,繁星漫天,夜色如海水一般,寧靜也孤寂。
自從?見到了哥哥,白桃幾乎就隻在白橋身?邊。而?沈宴清在前方號令,一整日,他幾乎都看不見她。
也不是很?想?看,沈宴清想?,但是他的確怕她又弄出什麼岔子讓他頭疼。
不過現在看來,她哥哥還是很?能鎮住她的。
沈宴清如此想?著,視線又回到那?對兄妹身?上。
很?快他們也發現了端倪,小姑娘嚇了一跳似的,她下意識地推了推身?邊的人。
白橋也愣了一下,接著安撫似的在白桃肩頭拍了一下,起?身?朝沈宴清這裡走來。
沈宴清捏了捏眉心。
他並不是很?愛說話?的人,若白橋過來,他隻能讓他再?回去。
白橋很?快地走上前來,朝沈宴清問好:“殿下。”
沈宴清朝他點頭:“嗯。”
“殿下可是有?吩咐?”
沈宴清正?要說沒有?,但見遠處小姑娘打了一個哈欠,轉而?開口道:“明日還要趕路,早些休息吧。”
白橋愣了一下。
殿下這是在催他們睡覺,他想?了想?,估計是他們聊天說話?太大聲了,打擾了殿下的安寢。
“殿下恕罪。”白橋誠摯地請罪,“隻是有?幾日沒見妹妹,多說了幾句。”
沈宴清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白橋歎了一口氣,又小心翼翼地道:“這幾日,我妹妹沒給殿下添什麼麻煩吧?”
沈宴清抿唇不語,就聽白橋繼續道:“我妹妹一直養在山裡,並不怎麼和旁人接觸,平日裡我們又慣著她,養得她太過任性。若她有?什麼地方衝撞了殿下,還請殿下將過錯都記在我們父子三人身?上,不要責怪她。”
他說了這麼多,都隻是為了白桃說話?。
沈宴清回想?了一下,她可不單單能用任性來形容,簡直是膽大妄為。
然而?沈宴清隻是遲疑了片刻,便回答道:“好。”
白橋鬆了一口氣,接著又道:“之前我們並不知道殿下身?份,多有?得罪,還請殿下多多擔待。”
這個話?,之前在平吉樓會談的時候,白家父子已經對沈宴清說過一次。
眼下再?提,沈宴清反而?覺得有?些奇怪。
白橋琢磨片刻,再?次開了口:“之前是我們不對,知道官家要來圍剿,纔想?為桃桃找一個庇護。當時婚事十分草率,我們也很?後悔,所以……”
沈宴清:“繼續說。”
白橋鼓起?勇氣道:“待遂州安定以後,我們自然是不能再?以山匪的名義生活下去了,桃桃一介鄉野丫頭,配不上殿下。”
“所以,事情?結束以後,我們能接桃桃回家嗎?”
被迫與一村婦成婚,對於京城的公子而?言,應該是難以接受的,所以白橋的措辭極其?小心。
然而?,他們的確是安排了這件事,甚至連喜服都一並挑過。
白家父子三人內心糾結,生怕白桃在他這裡吃了虧。
幸而?,剛剛白橋特地旁敲側擊地問過白桃,已經知道他們這些日子什麼都沒有?發生。
如此一來,他們還能彌補過錯。
白家三人打算,等事情?安定以後,他們再?為白桃找一戶好人家。
就算是不好嫁,也要讓她在家安安穩穩的,不要受人欺負。
沈宴清聽明白了。
青年向遠處望去,火堆邊,少女安詳抱著腿,將腦袋放置在膝蓋上,很?久都沒有?動一下,像是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沈宴清道:“婚事不作數。”
聞言,白橋抑住心中狂喜,連連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忽然起?了一陣涼風,沈宴清的話?語中也帶著一絲涼意:“但在事情?結束之前,白桃必須在我身?邊。”
白橋眼裡的欣喜霎時間?又褪去,冷靜片刻,他纔回答道:“殿下放心,我們隻求能活下去。”
也就是說,白桃還得在他身?邊做人質。
想?到這裡,白橋心中一酸。他轉身?看向營帳,開口道:“殿下,我先回去了。”
沈宴清點頭。
白橋離開時步伐很?快,顯然是在著急。他回到營帳,戳了戳白桃,又指了指營帳。
小姑娘打了個哈欠,接著就往營帳裡撞,看都沒看一眼,還是白橋給她開的門。
篝火跳動之際,青年一向漠然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點笑?意。
這樣的笑?意很?快消失。
沈宴清承認,她的確是一個特彆的姑娘。
雖然年紀不大,性子驕縱,沒讀過書,但也的確活潑可愛,他以前沒見過這樣的姑娘。
隻是曆來,婚事都是皇權交易的工具。
他的婚事該如何利用,沈宴清要回京之後再?做考量。
所以,他不可能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