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45
撞見
誰也沒想到沈宴清承認得那麼快。
楊眉聽到他親口確認這件事,
內心震驚不已,唇角僵硬道:“那還真是……”
白桃亦楞在原處,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白橋收回視線,
心想,他得早點跟她說這件事。
楊林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色,
聽完回答點點頭,
又問白桃:“何時成婚?”
白桃不知?怎樣回答,便看向阿枕,
後者隻?笑了笑:“屆時會知?會大家。今日天色不早,
我們要先找住處。”
隻?一句話,
就將楊林的?注意吸引過去?,
楊林連忙道:“我來安排殿下的?住處。”
楊家給沈宴清安排了單獨的?院落,
也將白桃和白橋安排在旁邊的?主屋,
而其他人住在附近。
剛定下來,白橋對白桃道:“晚飯後,你來我屋子裡。
晚飯由楊家準備,擺了滿桌飯菜招待。白桃與楊家兄妹、白橋、沈宴清同席而坐,與楊眉臨座。這一桌子的?人相互不算熟悉,
吃的?很拘謹。
一吃完飯,
白桃就纏上了白橋。她想知?道他到底要說什麼,
神秘了一整日。
白橋自然不可能?在眾人麵前告訴她婚約的?事,
隻?好?對白桃反複強調,隻?有回了屋才能?說。
他越是不明?說,
反倒是勾起了白桃的?興致。
還沒到房門,眼見四下無人,
白桃低聲催促道:“到底什麼事,你現在說了吧?”
白橋被她纏得沒辦法,
依舊重複道:“先回屋。”
“這私底下又沒人。”
白橋橫她一眼:“是你的?婚事。”
這話一出,白桃先是僵笑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是什麼。”
白橋掃她一眼:“你能?知?道?”
“今日楊大哥問我婚事的?時候,你可比我緊張多?了。”白桃故作無事地聳聳肩,“得虧楊大哥沒看見,不然早就露餡了。”
白橋:“……”你以為?你能?比我好?多?少。
回想起白日裡白桃的?神情,白橋恍然大悟,原來她早就有所察覺。
白桃又問:“我還以為?是什麼事,還有彆的?嗎?”
白橋苦笑,搖搖頭:“你這心態,比我想象得要好?。”
男人轉過臉去?,側顏有些滄桑,無奈道:“是哥哥們對不起你。”
白桃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悶著?聲道:“說什麼對不起,都是一家人。”
“這段時間裡,為?了要讓殿下放心,你得一直待在他的?身邊。”白橋還是開了口,“殿下已經同我說好?,等事情安定以後,讓你回來嫁人。”
白桃扭過頭去?,嘟囔道:“我不一定非得嫁人吧。”
男人隔了一會兒?才道:“……不嫁也好?。”
白橋回想起下午時,楊家寨子裡的?阿婆獨獨擁抱了她。白橋走江湖七八年?,早就聽說昌州地界玄乎的?很,巫蠱之風盛行。
楊家寨子裡有一個極靈的?阿婆,能?看見人的?氣運。白橋聽聞,因為?人的?氣數已定,通常阿婆不會隨便給人祈福。除非,此人流年?不利。
一進寨子,阿婆就找上了白桃。
白橋望著?身邊的?小?丫頭,無法克製地歎了口氣。
白桃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的?婚事,安慰他道:“不嫁就不嫁嘛,反正你和大哥如今也還沒娶妻,看上去?也是娶不到的?樣子。”
白橋:“……”
他忍無可忍,抬手薅了一把?白桃的?腦袋。
白桃也沒躲,哥哥這麼慘,縱容一下也沒有什麼嘛!
“沒什麼事,我先睡了。”白桃打了個哈欠,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白橋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上她的?步伐。
兩個人一道收拾她的?屋子,白桃一直在打哈欠。白橋看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一麵覺得無奈,一邊又覺得挺好?,至少不會因為?婚事被拒而消沉。
“好?好?睡一覺,明?日還得趕路。”白橋給她鋪完床,留下這麼一句話,就自覺地離開了房間,還給白桃將門關上。
男人身影從門上離開,屋子裡少女的?疲倦就消失的?乾乾淨淨。
白桃捲了卷她頭上的?小?辮子,吸了吸鼻子。
婚事這件事,她當然早就知?道啦,可以說毫不意外?。
但要說毫無觸動是不可能?的?。她當時有多?期待這場婚事,知?道他的?身份以後,就有多?憤怒。
即使是虛假的?身份,他也有拒絕婚事的?機會,但他偏偏選擇了同意。
說明?他在一開始就盤算著?怎樣將他們一網打儘。
白桃扯了扯嘴角。
她有點憤怒,阿枕這樣騙她顯得她很笨。
白桃知?道今天自己會睡不著?,也沒打算在屋子裡老老實實地呆著?,便輕手輕腳地走到屋門口,聽外?麵的?動靜。
外?麵很安靜,白橋應該老老實實地回屋去?了。
白桃躡手躡腳地開啟門,哪知?道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門外?,她嚇了一跳,剛要喊時,忽然發現那個人有點眼熟。
男子身形瘦弱,麵容在月光下顯出幾分病態的?蒼白來。
其實看著?還是有點嚇人,但白桃定了定心神,朝他道:“你是……夏恒?你為?什麼在我的?屋子外?麵。”
夏恒沒料到對方能?記住自己的?名字,先是抿了抿唇,而後開口道:“小?姐與白二公子的?話,小?奴聽見了。”
白桃眉梢一跳:“你聽見了什麼。”
夏恒道:“小?姐與殿下的?婚事,是假的?。”
他這麼直白地說了出來,白桃臉色當即一變:“你在說什麼!”
“小?姐不用擔心。”夏恒道,“這件事,我不會告訴眉主子。”
他剛說完就跪了下來,鄭重道:“還請小?姐救小?奴一命。”
白桃連忙去?扶他:“你在說什麼……”
“今日小?姐替小?奴說話,小?奴感?激不儘。”夏恒跪地伏首,聲音悶悶的?,“小?奴知?道小?姐在眉主子麵前能?說得上話,求小?姐能?幫小?奴恢複自由身……小?奴已準備好?為?自己贖身的?錢財,隻?需要小?姐替小?奴說一句話。”
他的?語氣十分卑微,白桃聽得頭皮發麻:“你彆這樣。”
“小?奴在眉主子身邊已有半年?,時常受到主子打罵。這半年?來,小?奴儘受欺淩,主子稍有不順心,便以小?奴出氣。”
夏恒伸手掠開袖子,露出傷疤,上麵的?血跡還未乾涸,好?像是新的?。
白桃倒吸一口涼氣:“楊眉她這樣對你嗎?”
夏恒將袖子重新蓋在手臂上,朝白桃狠狠地磕了兩個頭:“求小?姐救小?奴一命。”
白桃撓著?腦袋,不知?道該怎麼辦,隻?好?道:“你先起來吧。”
“求小?姐救小?奴一命。”
沒得到準確的?答複,夏恒不打算起來。
邦邦幾聲叩首,白桃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道:“好?吧好?吧,我明?日幫你試試。”
夏恒低著?頭,語帶顫抖:“小?奴已為?自己攢了半年?的?錢財,倘若不夠,還望小?姐助小?奴一臂之力。未來小?奴做牛做馬,也會將銀子加倍還給小?姐。”
“行行行。”白桃將人拉起來,“等明?日成功了再說。”
她四處望了一下,慶幸這裡的?動靜沒有驚動旁邊的?屋子裡的?人。
其實夏恒來的?時候特地觀察過,如今白橋並不在屋中?。
白桃將夏恒請進屋子,確認外?頭沒人之後,小?心翼翼地將門關上。
回到屋中?,她先給夏恒倒了一杯水,才斟酌地開口道:“你不是……楊眉夫君的?弟弟?”
“是。”夏恒聲音低啞,眉目在燭火中?顯得晦暗不明?,“按其他地方的?習俗,是陪嫁。”
白桃驚異於他的?坦誠,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隻?好?將他手中?的?茶盞又拿過來,再倒了一杯。她的?視線落在他的?袖子上,開口問道:“你的?傷……?”
夏恒下意識地縮了一下手。
“你彆誤會。”白桃以為?他在害怕,寬慰道,“我不會怎樣對你的?。”
夏恒啞著?聲道:“多?謝小?姐。”
白桃歎了一口氣:“你們家的?事,我其實不好?插手。”
夏恒唰地一下眼淚掉下來,哆嗦著?開始講述他在楊家的?生活。原本他和哥哥在昌城裡給大戶人家當幫工,後來哥哥被楊家看上,他不得已也得跟來。
原本以為?好?歹能?吃喝不愁,哪知?道楊家小?姐脾氣暴躁,動輒打罵。半年?來,他就沒有吃過一頓飽飯。
白桃對他的?話有幾分懷疑,但他容色蒼白,似乎又不像有假。
夏恒說完,抹了一下眼睛,紅紅的?眸子裡染上了幾分霧氣。他本來就白,如此一來就更添了一分脆弱。
一個大男孩子在她麵前哭了起來,白桃有些手足無措:“你先彆急……”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等我一下。”
白桃說完起身去?開門,沒看見身後的?人飛快地抹了一下淚,冷漠地站起身,同時將腦袋垂下。
門被開了一半,另一半被小?姑孃的?身子掩著?。
白桃看向門外?的?兩個男人,一時有些驚訝。
敲門的?是她二哥,白桃望向沈宴清,眸子裡是無聲的?詫異。
沈宴清開口道:“有些話,我應該親自和你說。”
他看見她將胳膊攔在門上,下意識問道:“裡麵有人在?”
白桃回想起屋子裡那一位還哭著?,應該不好?讓人看見,便對沈宴清歉笑道:“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
沈宴清抿唇:“之前所說的?婚事,你二哥應該已經告訴你了。”
白桃點點頭:“我哥都說過了。”
她的?神情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反而讓沈宴清有些琢磨不透。不過他想了想,這樣也好?,沒有多?餘的?糾纏,他也不至於傷害到人家小?姑孃的?感?情。
“此前之事,算我對不住你。”沈宴清開口道,“我知?道於你而言,找到一個合適的?婚事並非易事。所以,我可以為?你找到一個不錯的?夫家。”
白桃先是怔了一下,笑道:“不用。”
“隻?是一點補償。”沈宴清蹙了眉,“若你想要其他的?,也可以同我商量。”
白桃還是同一句話:“不用。”
她就這麼平靜地看向沈宴清時,身後忽然傳出了些許吸鼻子的?動靜。白桃微僵,連忙道:“如果沒什麼彆的?事,你們就先走吧,我想休息了。”
沈宴清注視著?白桃,除了平靜之外?,他沒有在她的?臉上看到彆的?情緒。如白橋所說,她對這件事接受良好?。
甚至比他預想得還要好?。
一旁的?白橋突然開口道:“桃桃,你屋子裡的?是什麼人?”
他的?這句話,將沈宴清的?注意一並吸引了去?,兩個男人一同看著?她身後的?屋子。
平坦的?地麵上,映著?瘦長的?青灰色影子。屋子裡,還有另一個人,正站在桌邊。白橋對白家的?人很熟,然而這個影子,一時竟然想不起來屬於誰。
白桃僵了僵,連忙道:“沒有誰。”
簡直是欲蓋彌彰。
白橋臉色微冷:“沒有誰就讓哥哥進去?看看。”
白桃望了沈宴清一眼,覺得夏恒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便大大方方地將門開啟:“看吧。”
屋內燈影昏昏,一眼就能?看見桌邊站著?一個乾瘦的?男子。他膚色蒼白,低垂腦袋,放在身前的?手不停地絞著?手指,看上去?很緊張。
沈宴清很快想起來,這個人下午的?時候曾經和楊眉一起出現過。
白橋當即道:“這還不是人嗎?!”
“他是我的?朋友。”
白桃朝夏恒走去?,朝他低聲道:“對不起,我哥哥要進來,不過他們不會做什麼的?。”
夏恒咬了一下唇,乖順地點點頭,還帶著?些怯弱。
沈宴清蹙著?眉,雖然他們之間沒有婚約,但如今天色已晚,她就這麼背著?家裡人和彆的?男子見麵,實在有些不妥。
白橋有些不高興地開口道:“他是什麼人?”
白桃轉身將夏恒護在身後,不緊不慢地道:“是楊家的?人,不過我打算明?日向楊大哥開口,把?他要過來。”
“要他過來做什麼。”
白桃想了想:“玩伴。”
這個理由最合適,以前白橋也這麼給她物色過玩伴。在白桃一個人留在山上的?時候,白橋甚至花銀子在山下找來一些小?孩子陪她玩。
後來馬六他們上山之後,他們也沒再給她特地找玩伴了。
然而這個稱呼卻讓白橋臉色微變,他已經很久沒給白桃找過玩伴了。而現在,在被人退婚之際,他妹妹突然想找玩伴,還能?是因為?什麼?
被傷心了,想再找個夥伴。
白桃蹙起眉來看她身後的?少年?,忽然間瞳孔一縮。
他總覺得身旁這個少年?有點眼熟,雖然想起來有些不敬,但他總覺得這個小?少年?的?神韻……有點像他身邊的?這一位。
見白橋不說話,沈宴清才開口:“你要帶他下山?”
白桃回答:“是。”
沈宴清道:“不能?帶。”
白桃遲疑了一下:“為?什麼不能?帶?”
“行軍所帶乾糧有限,多?一個人就多?一份風險。”沈宴清語氣平靜,“我們不要拖累。”
這話倒讓白桃有些發愣,確實,她剛剛的?確沒想過這一層。
“我覺得他手腳比較麻利……”白桃一麵看著?夏恒,一麵思索著?道,“乾糧的?話,我可以給他分一半。”
一旁的?夏恒“咚”地一聲跪到地上,哆嗦著?道:“小?姐,我腳程很快的?,吃得也不多?,每頓隻?要一小?碗米飯就夠,小?姐不要丟下我。”
聽她這麼說,白桃更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了,連連安慰道:“你先彆急。”
這一幕落到沈宴清的?眼中?,他漠然道:“不過初次見麵,你就敢為?他擔保,甚至要為?他贖身,是答應了他什麼條件?”
青年?傾身上前,不經意間聞到了一點點血腥味,不由得眉梢一跳。
沈宴清上前一步,當即扣住夏恒的?手腕,將衣袖推開,露出上麵猩紅的?血痕。
他勾了下唇角:“果然。”
“你乾什麼!”
白桃驚叫道,迅速將夏恒的?手臂從他手中?抽出,又轉身去?扶夏恒的?肩膀。而夏恒顯然嚇壞了,眸子裡已盛起水霧。
“小?姑娘被騙了都不知?道。”沈宴清冷笑道,“他手上的?傷,是假的?。”
白桃當即一怔:“怎麼可能??!”
這口子還在往外?滲血,怎麼可能?是假的?。
“沒有舊傷,新傷傷口規整,力道統一,像是某個人今日特地為?之。”沈宴清漠然拆穿,“倘若他兩臂都有傷痕,你還能?看到他右手的?傷痕比左手輕。”
白桃神色怔住。他的?意思,是說夏恒的?傷是自己弄的??
她再看向夏恒,便能?感?覺他麵容沉默,有意想要護住自己的?手臂。
“他同你說的?什麼理由?”沈宴清輕描淡寫地反問,“是受欺負,還是被虐待?”
白桃僵著?,一下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白橋也看明?白了,嘲弄道:“怎麼,想讓我妹妹幫你離開寨子啊?”
“難以置信?細想一下就能?明?白的?事。他既然遭遇了不公,為?什麼不來問我,也不來問你二哥?”沈宴清掃了一眼白桃,“求助你,不過是因為?你好?騙。”
白桃神色頓住,沒說話。
氣氛突然僵持,就連白橋也意識到了不對。
白桃定定地看向沈宴清,回答道:“如果我不好?騙,你怎麼會有機會?”
她又問白橋:“我要多?帶一個人走,哥哥你會不高興嗎?”
白橋抿了一下唇,直覺告訴他現在最好?不要說話。
“就算我被騙也心甘情願,我想帶他離開楊家。”白桃平靜地開口,“那關殿下什麼事?”
沈宴清神色一滯,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