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55
啟程
“我能做什麼。”沈晏清不理會她的譏諷,
反問道,“你怕鬼?”
“怎麼?可能。”被戳中弱點的白桃僵笑了一下,趕忙改口道,
“昨日答應我的事,你還記得吧。”
沈宴清問:“哪一條。”
白桃當即有點急了:“你說會放過我的家人。昨天晚上我哥哥現在沒事吧,
我能不能見見他們?”
沈宴清問:“才分彆了一個晚上,
就這麼?擔心?”
昨天晚上他們被官兵包圍,她壓根不知道之?後的事。擔心家人不是人之?常情?白桃懷疑麵前的人有點?冷血。
“你的人那麼?凶悍,
萬一傷著我們家人怎麼?辦?”
“他們無?事。”沈宴清不會告訴昨日他如何吩咐人儘量不要?動手,
隻回答道,
“你若是想見,
可以讓他們來見你。”
白桃眼前一亮,
覺得他還算做了回人。
“既然?來了。”沈晏清指了指桌上的硯台,
“磨墨。”
白桃不情不願地走上前,拿起墨石。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沈晏清手中的報書翻過一頁,他提筆時麵容沉靜,認真而專注。
白桃看向他筆下的字跡,
她隻認得幾個字,
並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但莫名覺得這字十分有力,
好看極了。
她的視線從遒勁的筆跡,再到?皙白的手骨,
再到?分明的下頜。
沈晏清終於?忍不住,瞥她一眼:“看什麼??”
“我覺得……”白桃語氣先是一頓,
思索以後“你好像變了很多。”
沈晏清筆尖停住,等她的下文。
而白桃垂下眼睫,
似乎又陷入了思索之?中,
“哪裡變了?”沈晏清催促她。
“你以前不會這樣……看起來很凶,不許人違抗。”白桃小?聲嘟囔,“恢複身份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沈晏清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似笑非笑道:“那你不害怕?”
知道他凶,懟他的氣勢卻從來不弱。
白桃答不上來,仔細回想,她也覺得自己很多時候都太?任性。
但是她莫名相?信他不會計較。
白桃想了想,輕聲道:“害怕的話……可以走嗎?”
“當然?不行。”沈晏清回答,“誰都可以怕,但你不能害怕。”
白桃詫異:“為什麼??”
沈晏清輕笑:“你若是害怕,我就沒法保證你的安危。”
白桃:“……”這是什麼?話?
聽到?彆人害怕,難道不該是好好安慰,讓她不用怕嗎,怎麼?還威脅。
白桃眼色一變,看向沈晏清的眼神也愈發奇怪。
“彆看了。”
青年移開視線,語氣冷冷淡淡。
白桃視線一偏,就看到?他微紅的耳廓。
強裝鎮定這一點?倒是沒有變,白桃暗想。
*
日近正午時,白桃再次見到?白家人,不僅有她的哥哥,還有馬六他們。
時隔一日的相?見,白桃感覺兩個哥哥蒼老了不少。
一見麵,白樟拉著白桃講為人處世,希望把?他半輩子學來的東西?一次性教給她,白桃聽得頭皮發麻。
白橋站在一旁,白桃的視線仔細掃過他,見他安然?無?恙,不由得鬆了口氣。
然?而,白橋臉色不太?高興,一直皺著眉頭,隻有一句叮囑:“照顧好自己,早點?回家。”
他總覺得白桃心向著那一邊,怕她上當受騙不回來。
白桃上前擁抱他,低聲道:“放心吧。”
白家人離開以後,白桃坐在空空的客房裡,眼見落日的餘暉落在窗台上。
她走出客房,看到?紅霞染了半邊的天際,連綿的山脈猶如懷抱,靜謐而深沉。
這是她的家鄉,遂州。
白桃想,她一定會回來的。
沐浴過後,白桃早早睡下,至於?那個人要?做什麼?,她全然?不關心。
她知道以後的日子可能會不好過,不如過好當下的每一天。
入夜後,周府的燈火全都熄滅。兩個時辰以後,零星的火光次第亮起,將周府的夜色照亮。
周府門前,士兵整齊排列,等待點?卯。青年躍馬而上,他不似平日的長衫,而已換過輕便的長袍。
他的視線向門內望去,不時地看一眼天色,似乎在等待什麼?人。
不一會兒,一位婢女匆匆地從門內走出,沈宴清認得,這是日常侍奉白桃的婢女。
采青匆匆走到?沈宴清的馬旁,先是朝他一禮,而後急道:“殿下,小?姐並不肯起。”
沈宴清臉色一滯,沒想到?回京第一個問題,竟然?出現在這裡。
“把?她弄起來。”沈宴清道。
“奴婢們試過了。”采青回答,“可小?姐就是不肯起。
沈宴清心思一轉,回想起白桃確實不是一個能起早的人,心底估計這兩個丫頭也不敢太?得罪她。
青年一掀披風,從馬上跳下,走進屋中。
前麵的人走得太?快,采青在後麵小?跑著跟隨,又不敢發出太?大的動靜。她心底覺得這麼?疾步走很失禮,可又想到?那位小?姐這麼?懶怠殿下都不生?氣……這世道也太?不公了。
沈宴清走過長廊與小?園,便看見客房的門大開著。
一走近就能聽見有婢女小?聲的催促,青年扯了扯嘴角,這麼?大動靜還能睡著,莫不是裝的。
青年邁進門中,便能看見床鋪上的小?姑娘將被子緊緊蓋住腦袋,一動不動,而一旁的婢女一直推她,神色緊張。
就這樣都能睡?她不會把?自己悶死在裡麵吧。
沈宴清板著臉走上前,婢女趕忙退到?一旁。
青年一把?將遮頭的薄被掀開,露出了裡麵半張恬靜小?臉。
小?姑娘麵色安然?,歲月靜好,就連被子被掀了也絲毫不能將她驚動。
外麵這麼?大的動靜,彷彿都與她無?關。
沈宴清生?平從不懶怠,每日內監來時,他已然?起身,都不需要?人伺候。
如此?勤勉,早成習慣。
然?而,他卻有個毛病。小?時候因為怕起晚被太?傅責怪,沈宴清總怕內監來催,屋內的一點?動靜都能將他驚醒。
這往前十幾年,都沒有睡得這麼?安靜過。
沈宴清有些不忍心去擾她的安眠,然?而他們要?趕在天亮之?前出發,所剩時間不多了。
“該起了。”沈宴清推她。
小?姑娘沒動。
“起床。”沈宴清將人從床上拎起來。
身體忽然?的變化?讓白桃頓時睜開眼,她看見了站在床邊的男人,臉色陰冷,看上去有點?嚇人。
“你乾嘛?”白桃皺起眉頭。
“要?走了。”沈宴清回答,“離開遂城。”
白桃腦子卡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你說真的?”
“隨行已整頓完畢,在府外待命。”沈宴清看著她,語氣施壓,“就剩你。”
白桃看了一眼門外的黑色,又揉了下眼睛,反複確認。
天,確實沒亮。
“天沒亮就走?”白桃驚道。
“為了安全。”沈宴清簡單回答,又催促道,“快走,彆耽誤行程。”
他說完便轉身吩咐兩個婢女:“快去給她收拾衣物。”
屋內忙碌起來,白桃拿衣物時,沈宴清自覺地走出門外。
白桃一麵穿衣,一麵朝外喊道:“這麼?突然?,我不能先和哥哥告彆嗎——”
外麵的人並未回答他。
小?姑娘聲音高昂,沈宴清微微蹙眉,他欲開口,又感覺兩個人距離太?遠,她可能會聽不到?。
屋內,沒有得到?回應的白桃心覺奇怪,繼續問道:“為什麼?不派人來和我說一聲,現在這麼?匆忙——”
——還不是怕她動靜太?大被人發現。
沈宴清壓下心中的煩躁,朝身側喊道:“讓她快點?。”
“他說什麼?——”
沈宴清:“……”
從不大聲講話的沈宴清感覺到?很吃虧。
過了一會兒,身後的人終於?好了,沈宴清轉過頭來,掃到?了她的小?辮子:“紮這個還挺快。”
白桃得意地捲起自己的小?辮子,開口道:“剛剛我的問題你聽見了嗎?”
沈宴清:“……”他又沒有耳疾。
“昨日,你不是見過你兄長?”沈宴清道,“已經?見過就不必告彆了,此?次返京行程很趕,你要?習慣。”
沈宴清抿了抿唇,強調道:“以後再不可以像今日這樣慢。”
“……好吧。”白桃突然?感覺到?此?行十分艱難,嘟囔道,“你也沒早說。”
早說的話,她會再掙紮掙紮,能不去就不去。
“不多說了。”沈宴清道,“該啟程了。”
白桃隨沈宴清走出周府,便看見官兵整齊排列,莊嚴肅穆,讓她心頭一震。
這麼?多人都要?跟著去嗎?白桃記得京城離得還挺遠的。
有人將馬匹牽到?青年的麵前,沈宴清接過韁繩,下巴朝白桃抬了抬,示意她往後看。
白桃順著他的指示看去,便見後麵有人牽馬而來,估計是為她準備的。
青年躍馬而上,白桃也沒猶豫,翻身上馬。
官兵在街道上分列兩隊,密密麻麻,往前看看不到?儘頭,往後看也看不到?儘頭。
除了他們之?外,還有一些人也騎馬,分散在他們前後。
白桃都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看來他的身份真的很不一般。
“啟程——”
隨著青年一聲令下,人群流動起來。前方的人如風一般地前行,白桃不甘落後,也揚鞭駕馬,跟上步伐。
遂州地界她很熟悉。一行人離開遂城之?後,白桃就發現隊伍人數急劇變少,那些沒騎馬的官兵壓根沒有跟出來。
真正隨行的,約莫十人。
出了遂城,隊伍進了山路。山路難行,因而尋常行商一般都走官道,白桃不由得覺得奇怪。
她有些瞧不出要?去哪裡,在歇腳時不由得停下來問。
“紡城。”沈宴清回答她,“遂州最北,又是商貿中心,你應該熟悉。”
白桃臉色僵了一下。
他們家主要?是做布絲生?意,當然?對紡城很熟悉。問題是,這條路壓根不是去紡城最近的路。
白桃回答道:“如果我們去紡城,不會走這條路。”
“不走官道。”沈宴清道,“那太?危險。”
白桃不知道即將遇到?什麼?,他總說危險,但她還是開口:“我們行商有另一條山路,隻有我家的人知道。”
沈宴清沉思片刻,當即命人開啟地圖給她看。
“指出來。”沈宴清示意她。
白桃盯著地圖看了半晌,猶豫地指了一處問道:“這是……遂城?”
沈宴清這才反應過來,她識字不多,或許有個大概的印象,竟然?把?遂城指對了。
“以後教你識字。”沈宴清伸出手指點?在地圖上,示意道,“這裡是遂城,這裡是紡城,我們在這座山。”
白桃抿了抿唇瓣,“這圖不對。”
“往前走便是深林,臨近夏日,蟲蛇奇多,我們一般都不會往那個方向走。”白桃嘟囔道,“應該還有一座山。”
她手指比劃著從山的圖案上分了兩半,道:“這裡中間有座峽穀,適合穿行。”
拿著地圖的人看著小?姑娘指的方向微微眯起眼睛,便聽殿下開口道:“這是四年前的地圖。”
“興許圖是冬天畫的。”白桃道,“你們要?繼續往這個方向我就不湊熱鬨了,不喜歡蛇。”
“你帶路。”沈宴清起身便吩咐,“改道,啟程。”
還沒休息多久就再一次上路,白桃有點?懊悔沒有晚一點?提出這件事。
為了能早點?到?底紡城而休息,白桃兢兢業業地領路。這一程,天未亮出發,到?傍晚是抵達紡城。
到?了城中,沈宴清找到?一間客棧,安排眾人入住。
白桃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進入客房就坐下,趴在桌子上。
沈宴清抿了抿唇,開口道:“吃過晚飯再睡。”
白桃已不想回答他的話,整個人累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動彈。
沈宴清搖了搖頭,隻道:“你若是睡了,吃飯就不叫你。”
白桃當即坐了起來。
沈宴清拿捏著她的痛處,十分滿意地離開了。
等他人一走,白桃又再度趴在桌上休息。這一路比她想象地還要?苦,這些人如同不會累似的,幾乎不怎麼?需要?休息。
她覺得自己駕馬已經?夠熟悉的了,然?而也架不住這些人不會累。
白桃又不想掉隊,便一直繃著身體,時刻都在蓄力爆發,一整日過去猶如被抽乾。
屋內靜悄悄的,白桃閉上眼睛,但沒睡著。
沒過多久,門外便傳來腳步聲。白桃早就餓了,當即直起身來。
下一刻,她便看見青年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她麵前,將她一把?拎出了窗外。
等白桃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人已懸空,往下一看還有些眩暈。
這是二樓啊!!
“……唔。”她沒來得及說話,便伸來一隻手將她嘴巴捂住。
白桃整個人貼在牆壁上,被一手臂架起,腳底軟軟地挨著屋簷。
而麵前的青年神色緊張,留意著屋中的動靜。
白桃嚥了口唾沫,懂了,大概是出了什麼?事。
她沒再敢動,也不敢看遠處,趕忙閉上了眼睛。
屋子裡傳來輕微的動響,好像有什麼?翻找的聲音。
“這屋子有人待過的痕跡……”
裡麵的低語讓白桃心頭一跳,早知道她就乖乖地站好不動了!
有腳步聲走近,白桃呼吸一滯,忽然?感覺胳膊一痛,再睜眼時發現人已在屋頂。
麵前的人將她按了下去,示意她趴好。
白桃這下什麼?也聽不見了,隻能乖乖地扒住屋脊。她雙手雙腳一齊用力,汗珠很快地滾過她的額頭。
“好了。”麵前的人終於?開口,“可以下去了。”
白桃剛剛睜眼,就閉了回去,胳膊還在發抖。
救命,他怎麼?說得這麼?輕鬆。
沈宴清掃她一眼,似乎也察覺到?她的害怕,當即抓住她的胳膊,翻身而下,從剛才的窗子再次進屋。
白桃:“……”就不能好好走樓梯嗎?
剛落地的白桃腳下一軟,就扒著身旁的人坐在了地上。
“剛剛……那是什麼?……”白桃的語氣發顫。
“刺殺。”沈宴清掃了掃衣上的塵土,“以後你要?習慣。”
白桃臉色一僵,終於?知道這個火坑到?底有多大。
太?坑了啊!
“……我要?回家。”白桃吸了吸鼻子,重複道,“我要?回家!”
騙子。之?前還說保證她的安危,誰想到?出發第一日就遇到?刺殺,她到?底能不能活著到?京城啊!
沈宴清看了她一眼,開口道:“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