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67
怪異
涼風乍起,
雨如滾珠。
雨勢太大,即便侍衛極力將傘麵蓋在她這邊,白桃的裙角還是淋濕了。
少女拎著濕噠噠的裙擺走在廊中,
留下一串小?小?的腳印。
她張望一眼,原本站在院中值勤的侍衛均不在原位,
也?不知去?了哪裡,
如今院子裡竟然顯得有?幾分清幽。
兩個小?太監不知從哪裡鑽出來?,還帶著些厚重的鼻音,
睡眼惺忪。白桃一日在外,
他?們倒是十分的輕鬆。
“姑娘衣裙濕了,
換換吧。”小?太監跟在她的後麵碎碎念道,
“再讓後廚燒些熱水,
煮點薑湯,
莫要著涼。”
這些小?太監伺候的人多了,做事很周到,不需多囑咐,就能將事情辦得服服帖帖。
白桃沐浴後換過一身輕便衣裳,走?出屋外時發現雨勢比之前小?了很多,
但濃雲翻滾,
不久,
還會有?一場大雨。
再看院中,
廊下又出現了很多侍衛,戒備森嚴,
神?情肅穆。
應該是那?個人回來?了。
眼下是她要吃晚飯的時候,但白桃不知道怎麼想的,
招來?小?太監,道:“去?問問殿下,
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小?太監慌張起來?,連忙道:“奴纔不敢。”
“……他?又不是洪水猛獸。”
白桃這話剛落,小?太監連忙道:“姑娘饒命!”
少女抿抿唇瓣,走?向書房。
一路以來?,他?能感覺到侍衛比平日裡更加嚴肅,弄得白桃也?有?點心慌。
原本她想要不就算了吧,奈何人已經?走?到書房外。
青年坐在長椅上,餘光掃見門外的身影,心底一聲冷笑。
“殿下?”
少女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然而,她的半邊身影已經?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讓她進來?。”
也?不知道是對誰說。
他?的語氣很少見有?這麼冷淡的時候,白桃有?點心底發毛,第一時間想起她今天好幾次想要跑路但是失敗的經?曆,不會被他?知道了吧。
一進書房,白桃便發現他?的臉色有?點陰沉,身上的銀色衣袍也?洇濕了一大半。
淋成這樣,難怪會不高興。
“殿下淋了雨,要不要喝點熱茶?”白桃試探地?問。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一般人不會對關心自?己?的人生氣。
然而沈晏清隻問道:“什麼事。”
“後廚的……晚飯好了,要不一起……吃個晚飯?”
氣氛壓抑,白桃也?說得支支吾吾。
青年抬眸看她一眼,周遭的氣息彷彿都?冷了下來?。白桃乾巴巴地?道:“要不,算了。”
“去?倒熱茶。”沈宴清開口。
白桃愣了愣,然後反應過來?這是他?給她派活,她連連點頭,溜出了書房。
小?太監很快將熱茶備好,由白桃端進書房。
再次進入書房之中,白桃感覺手背有?一點涼,餘光掃見窗子被打?開,雨水混著泥土的腥氣一並湧入屋中,將屋內原本的氣息掩蓋。
白桃回過神?來?,將熱茶送到他?的麵前,乾笑道:“殿下用茶。”
目光一垂,就看見他?銀雪一般的袍角上好像沾著什麼汙漬。他?一向極其講究自?己?的衣著,居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一隻銀白袖子伸過她的麵前,將桌上的熱茶端起,飲了一口。
他?的神?色還是淡淡的,也?不言語。
白桃一時有?點摸不著頭腦,但是她有?點餓了。他?不說話,場麵很尷尬。
她隻好先開口,問道:“……要不,我?先告退?”
他?也?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甚至都?沒看她一眼。白桃便放輕腳步,慢慢地?從書房中退下。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冷淡的聲音傳來?。
“明日送你回遂州。”
白桃驚喜地?轉過身來?,甚至都?沒有?細想他?豈是這麼容易就會鬆口。
“隻是沒有?出城的路引,你在城門就會被守備扔進抓起來?扔進牢中,以罪論處。”
他?語氣認真嚴肅,好像在說真的。
“……”白桃怔怔地?看著他?,最終忍不住開口問,“你知道了?”
“支走?侍衛,躲避他?人,獨自?一人走?向京西市集。”沈晏清嗬笑,“你不會想等人帶你出城吧。”
她的一舉一動,他?清清楚楚。
白桃有?些發寒,連忙道:“……我?這也?是沒辦法。”
沈晏清又不說話了。
青年發絲微垂,眼眸抬起時露出猙獰的紅血絲。明明是極其俊美的一張臉,如今卻看起來?孤高陰冷。
白桃嚥了嚥唾沫,問:“你還好吧……”
沈晏清收回目光:“不好。”
他?站起身往外走?,白桃下意識給他?讓路,又在心中後悔就不該多問。她又不是大夫,他?真不感覺不好她也?做不了什麼。
白桃垂頭喪氣地?跟在沈晏清的身後,銀白的袍尾掀起一角,汙漬在光線下顯現出暗紅。
“這是……?”
白桃瞪大了眼睛,整個人怔在原地?。
沈宴清沒心思遮掩,冷冷道:“是血跡。”
血、血跡,正常人誰身上有?血跡?他?還說得這麼平靜。
眼見小?姑娘默默地?往後退開些許,沈晏清心中冷笑,開口道:“方從獄中回來?。”
“……噢。”
獄中審犯人多少都?沾點血腥,血漬弄到袍子上,不奇怪。
“那?先把外袍換下吧。”白桃的語氣算得上溫和,“你這樣也?挺不舒服。”
沈晏清抬起眼皮,回看她一眼,接著便走?向主屋。
白桃站在門外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沈宴清轉過身來?,掃她一眼:“進來?。”
“那?個,沒彆的事我?就不進去?了。”白桃道。
直覺告訴她,眼前的人有?點不對勁。
高大的青年同他?銀雪的袍子一齊站在陰暗的屋子裡,沉默一瞬,終究化為平靜:“去?吧。”
白桃悻悻地?轉過身,逃也?似的走?了。
她去?後廚轉了一圈,快速地?吃過晚飯,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雨幕潑進廊中,白桃不想剛換的衣裳沾了水,故意站在後廚等了雨小?了一些才走?。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瓢潑驟雨隻剩下些許雨絲還飄搖。
回主院子沿路的燈柱已被點燃,在夜裡發著黯淡的幽光,小?太監撐著傘為白桃引路。
一道雪白的光亮在黑夜中劃過,白桃眨了眨眼睛,才發覺院子裡有?彆的動靜。
細雨朦朧,一把長劍挑開簾幕,淩厲如鷹。青年衣袍銀白,身姿翻轉之間,時而如同一片輕盈的雪花,時而又疾如閃電。
白桃駐足,與沈宴清隔著一片樹叢。
距離不遠,但那?邊的人似乎並未注意到她。
美則美矣,白桃總覺得有?點奇怪。劍什麼時候練不好,一定要在這個夜色漆黑的下雨天練麼?
劍風流轉不停,白桃也?不知道迎著雨站了多久,隻覺得雨點密集,好像有?下大的趨勢。
那?人銀白的衣衫已經?沾濕,但他?絲毫沒有?要收劍的意思。
雨越下越大,就算是身體再康健,淋了雨也?容易生病。
“殿下。”白桃往前走?近,朝他?喊道,“下雨了,進去?吧。”
對方並未回應,長劍嗖嗖挽出一個劍花,白桃恍了一下神?。
他?的姿態無疑是很英俊的,線條流暢的側顏和身線讓人賞心悅目。
“下雨了——”白桃不由得拔高聲調,“你再淋了雨會生病的。”
青年收回劍尖,一個翻身,就在幾丈之外。
“……”白桃從不知道他?也?是這麼執拗的人。
一旁的小?太監緊張地?捏著傘骨,目光不時地?在二殿下和白姑娘之間遊移,他?知道這兩個人的關係特殊,但他?身份卑微,不敢卷進兩個人之間的恩怨裡。
白桃再上前一步,就發現身邊的小?太監開始發抖。
她詫異地?轉過身來?,問道:“你害怕什麼。”
小?太監被他?點破,臉色一白,連忙低聲道:“奴纔不敢再過去?了。”
但是這傘還牢牢地?在他?手裡。
白桃沒法,隻好從他?的手中接過傘柄,朝他?道:“你回去?躲雨吧。”
少女一手執傘,一手提著裙擺,踏著泠泠的雨點而來?。
雨汽氤氳,青年將長劍收於身後,睥睨而下。
白桃壓根看不明白這讓人退避三舍的眼神?,將傘高舉過他?的頭頂,覆蓋在兩個人身上。
隻是停頓一瞬,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便不到一尺。
“你這麼高,給你撐傘很費力的!”少女語氣裡帶著嫌棄,抬手撥開他?沾著雨珠的碎發,“全都?濕掉了!”
沈宴清冷冷地?應答:“嗯。”
這把白桃氣得直叨叨:“你家?裡人沒有?教過你不可以淋雨嗎?生病之後不僅難受,藥還很貴的!”
“沒有?。”沈宴清語氣冷淡,“不算貴。”
白桃一噎。
她倒是忘記了,他?們兩個人身份不同。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才反應過來?,或許重要的是前半句話。
家?裡人沒有?教他?不可以淋雨。
啊……很荒謬。白桃僵了半晌,憤怒漸漸平息。
也?不知道為什麼,提及家?人好像就提及了他?的痛處。白桃知道他?和家?裡的人關係不怎麼好,但沒想到他?們的關係這樣淡薄。
“先、先回去?吧。”白桃強行轉移話題。
這時候他?倒是好勸,肯走?動了。但一動,便撞上了傘麵。
沈宴清扯了下唇角,從她發愣的時候從她手中接過竹傘。
這下,白桃還得貼著他?纔不會被淋到。
“你會不會撐傘?”白桃忍無可忍,“侍衛都?比你撐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