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68
坦白
撐傘的人當即停下腳步,
清冷的視線掃過來。
沈宴清不會多話,也不與她?爭辯,這種?不說話的人在白桃眼裡更容易吃虧。
“說出來不是責怪你。”白桃輕咳一聲?,
故作語重心長道,“是讓你進步。”
少女抬起一隻手臂,
挽上他濕漉漉的袖口,
催促道:“快走吧。”
青年的目光垂落,略帶溫熱的手臂盤上來,
像是冬日裡的熱湯婆子?。
沈宴清自從習武之後,
冬日裡便不再用湯婆子?取暖,
隻記得小?時候寫完字手指頭涼的無知無覺,
後知後覺手裡抱著一個暖的東西,
周身都快活起來。
她?的手臂自然比銅製湯婆子?要軟,
隻是若即若離,讓人不大高興。
他視線怔怔,少女揚起清秀的臉頰,疑惑地問?:“怎麼了?”
隻是一個停步,少女原本乾乾淨淨的衣裳上已經沾染深色的雨點。
青年驀然抬手,
輕輕地捏住了她?的衣肩。少女不明所以,
目光追隨而去?,
就看見自己的肩上暈開了一點水漬。
他手上沾著雨水。
沈宴清看到這一幕,
卻慢慢地揚起唇角。
方纔?他淋了雨,滿身汙濁,
但她?還是乾乾淨淨。而現?在?這樣,似乎能將她?也一起弄臟。
白潤的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宴清回過神來。
“要不我來撐傘?”
白桃試探性地想握住傘柄,然而他卻沒?有鬆手。
她?的手掌不大,
虛虛地蓋在?他冰涼的手上,反複試探著。
溫熱氣息一點點侵入麵板,青年視線幽然地掃去?:“你想做什麼。”
少女霎時收回手,看著他不太?對?勁的樣子?,決定還是不和他硬碰硬。
於是她?弱弱提醒道:“我們已經這樣在?雨裡站了很久了。”快點走吧。
雨點在?這幾息之間?已經漸漸變密,清脆的聲?響在?耳邊清晰可聞。
沈宴清一麵執傘,一麵抬起頭。
如果此時扔掉頭上這把傘,兩個人一起淋在?雨裡,一起滿身汙穢,她?是不是就算是他的自己人了?
“再淋下去?,會生病的。”白桃心中一緊,再次開口。
然而,少女的聲?音幾乎無法蓋過雨珠敲打傘麵的聲?音。
青年回神,視線淡淡,將傘骨一轉,低頭朝她?道:“走。”
謝天謝地他終於有動靜了,白桃心底嘟囔道。
一把十?六骨的傘說小?不小?,隻是將將地容下兩個人的身形。
可是白桃的身高與他差了一截,風一吹,雨肆意飄搖起來,潑了她?滿臉。
白桃下意識地就想躲在?沈宴清的衣袍之後,他的袖子?長而寬闊,看上去?就很擋風。
沈宴清瞥她?一眼?:“我身上有血跡。”
他不想讓她?靠得那麼近。
呼吸無規律地落在?頸側,弄得人癢癢的,手上的袖子?不時被人攥住,沈宴清連手臂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反正待會兒?也要換。”白桃毫無顧忌地抓著他的衣袖,理直氣壯地催促,“走快一點的話,到了長廊我就不會再拉扯著你。”
沈宴清斜她?一眼?。
兩個人磨磨蹭蹭越過積水的小?院,抵達長廊。
“終於到了。”白桃鬆了一口氣。
沈宴清掃她?一眼?,麵色沉靜地將傘和長劍遞給一旁的小?太?監。又抖了抖袖子?,甩下來兩條水漬。
“備熱水。”他沉聲?吩咐。
小?太?監低著頭恭敬道:“殿下,熱水已經備好,殿下可以即刻移駕浴房。”
沈宴清向身旁的少女看去?,後者正在?用手將衣著上的水珠撫乾,臉頰上帶著怨氣。
“你去?沐浴。”沈宴清朝她?道。
白桃身形一僵,先是看一眼?自己,又掃了一眼?對?方。
水珠從他的臉頰順暢劃下,劃過長頸,沒?入衣衫。他渾身濕透,若不是那張可看的臉,他現?下就如同從水裡爬出來的水鬼,狼狽又可怖。
“還是你去?吧。”白桃乾笑。
“不是和你客氣,是你真需要先去?。”白桃從上到下打量他,“要不你去?找麵鏡子?看一看?”
被她?這麼一打量,沈宴清不再說話。他原本是怕她?淋了雨著涼,到時候又怨他,可現?在?這麼個嫌棄的神情算是怎麼回事。
青年板起臉來,沒?再理她?,負手向前走。
白桃心底默默地想,他變臉真快。
沈宴清抵達浴房之後,便不再能聽見少女的腳步聲?,才?喚來內監去?搬鏡子?。
沈宴清往前一站,就瞪直了眼?睛。
玉簪挽的發冠雖然大體整齊,但還是因為淋了雨而垂下了幾綹碎發,顯得頹廢又可憐。
一身雪白的衣裳,已經染上了深淺不一的灰,兩側垂落的袖口也不再平整。
簡直……太?可怕了。
沈宴清打心底認為,衣冠不整不能見人,是以他大多時候都時刻注重自己的儀表,除了平日裡沐浴焚香,甚至每隔幾個時辰,就要換一整套衣裳。
可是,他剛剛居然頂著這一身,在?人前站了那麼久。
沈宴清回想起白桃剛剛那番話,心中懊悔不已,迅速地將身上的臟衣除去?。
門外的小?太?監將薑茶熱了兩遍,心底有點發慌。
白桃還站在?浴房的不遠處,開始打起了哈欠。如果不是聽見裡邊有輕微的動靜,她?還以為他暈在?了浴房裡。
話說,他到底出不出來?
小?太?監走到白桃麵前,開口道:“白姑娘先喝點茶吧。”
白桃原本很抗拒,但聞見這薑茶有點細細的甜味,還是沒?忍住嘗了一口。
不愧是後廚所做,竟然真的是甜的。
喝下去?的時候是微甜,中間?嘗出一點似有若無的薑味,反倒更加刺激,讓白桃忍不住將一整碗薑茶悉數飲下。
就在?此時,浴房木門豁然開啟,熱氣湧出,從裡麵走出來一個白衣青年。
他未挽發,長發披肩。身上衣衫鬆弛,袖口寬闊,微風掀起他的衣袖,長身玉立,飄飄欲仙。
也不知是不是為了扭轉他剛剛在?雨中的狼狽形象,眼?下他還特地換了一身近色的白衣。
沈宴清漫不經心地走出浴房,就看見她?捧著茶碗愣愣地看向他,連眼?睛都直了。
青年勾起唇角,對?她?的反應十?分滿意。
下一刻,就聽少女興奮道:“快來嘗嘗這個,味道很好!”
“……”沈宴清不由得眯起眼?睛,難道她?剛剛呆愣,隻是因為這一碗茶?
青年慢條斯理地走到她?的身邊,掃視一眼?:“這是什麼?”
“殿下,這是後廚煮的薑湯。”
一旁的小?太?監便恭恭敬敬地福下身,以便他一抬手就能端到茶盞。
沈宴清抿了一口薑湯,又抿了一口。
平平無奇。當然,與民間?的食物比起來,興許還能算得上上乘。
“怎麼樣?”白桃問?。
她?怎麼老問?這樣的問?題。沈宴清又抿了一口薑湯,語氣平平:“很好,去?領賞。”
小?太?監高高興興地謝恩,雖然是後廚煮的湯,卻是他獻給二殿下得了誇獎,這賞賜也能分一分。
喝完薑湯,沈宴清看向白桃:“你這身衣裳,也臟了,換下來。”
白桃一楞。
為了這一句話,浴房再燒熱水。白桃沐浴後,換過全?新的衣裳。
對?白桃來說還是有點奢侈,若不是他非要在?雨裡待那麼長的時間?,還把臟手放在?他的肩膀上,她?也不至於兩個時辰裡就要沐浴兩次。
再從浴房出來之後,她?沒?看到沈宴清和他的侍衛,外麵等她?的隻有先前那個小?太?監。
“殿下回屋去?了。”小?太?監朝她?稟報。
白桃這又鬆了口氣。回去?好,他總算肯消停點。
雖然他今日依舊沒?說什麼話,但無論是雨中練劍,還是撐著傘站在?雨下失神,都讓她?覺得他今日出了什麼事。
白桃很有自知之明,那些事情她?肯定是幫不上忙的,那就不要多問?,徒增煩惱。
少女滿身輕鬆地往回走,一旁還有小?太?監給她?撐傘,雨又變小?了,看起來今晚能睡個好覺。
剛走進院子?,迎麵就能看見站在?主屋門口的沈宴清負手而立,幽幽地朝她?看來,像是等候多時。
白桃悻悻地垂下腦袋,朝小?太?監低聲?道:“咱們走快點。”
小?太?監比她?還慌,連忙將傘撐高了,與白姑娘隔開一段距離。
在?沈宴清的注視下,白桃走到了長廊下,小?太?監則默默地退到遠處。
“你們都下去?吧。”沈宴清開口。
隻是片刻間?,身旁的侍衛和小?太?監都消失不見,白桃愣愣地望著他們的背影,心底開始慌張起來。
“讓他們下去?乾嘛?”白桃習慣先發製人,開口道,“這都怎麼晚了,還是早點歇息吧……”
沈宴清平靜地開口:“賬,還沒?算。”
白桃心底叫苦,可彆是她?偷跑的事吧。
她?還以為剛剛那麼一折騰,這件事翻篇了,結果現?在?又提。
“你如此懇切地想要回家,今日已經付諸實踐。”果然還是這件事。
“我知道,以後你在?京城一日,就將無一日不想著回家。”
沈宴清負手而立,轉身看她?,“所以,我需要現?在?同你講明。”
他語氣微頓,再開口像是已下定決心:“我說過,會派人送你回遂州,這沒?錯。”
“可是,我現?在?後悔了。”
聞言,白桃如遭雷擊,愣愣地停在?原地。
而成功坦白的沈晏清卻掛上了似有若無地笑意,甚至有種?挑釁的意味。
他就是後悔了,不想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