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72
臨彆
同池明分彆之後,
白桃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在這裡住了一個多月,多多少少都留下了一些東西?,不過京城中的東西她不打算帶回去。
這裡日常禮節繁雜,
但在遂州就可以簡簡單單。
剩下的一些,前段時間白桃已經打算好的家人帶的東西?,
還有給?寨子裡的孩子們?帶的小玩意兒,
全都收拾到一個土黃色的小箱子裡。
回?遂州這一路漫漫,雖然有人護送,
但最好低調一些,
免得被?手腳不乾淨的人盯上,
白受一場無妄之災。
還沒收拾完屋子,
便有人敲門。
白桃轉身?開門,
便見到後廚的章嬤嬤給?她比畫“吃飯”的動作?。章嬤嬤不會說話,
隻?能給?人做手勢。
今日白桃為了等?沈宴清,都忘記了吃飯這一件事。院子裡沒有了小太監,原本不怎麼踏足前院的章嬤嬤迫不得已找過來。
“好,好,現在就去。”
白桃將手頭的事情擱置,
跟著章嬤嬤出了院子。一路上,
章嬤嬤都在給?白桃比畫,
她的臉頰胖圓,
笑起來時幾乎都看?不到眼睛。
“今日嬤嬤做了蝦米豆腐?”白桃看?著章嬤嬤比畫的兩隻?手指十分配合地猜測,“還有煨三筍?太好了……嗯,
有沒有燒鵝?好,知道的,
不會多吃。”
正在同章嬤嬤說話的時候,突然想到要離京的事,
白桃這便生出了十萬分的不捨來。
不得不說,京中的小吃點心實在多。不說這些,就這府中後廚裡的章嬤嬤和楊公公廚藝都十分了得,他們?倆配合起來,白桃半個月都沒吃過重樣的菜品。
越想越不捨得,遂州哪裡能找到這麼好的廚子,就連周府廚子的廚藝,都遠遠不及他們?二人。
後廚邊有個小屋子,平日裡後廚的幾個人都會在裡麵歇息,但白桃來了以?後便成?了白桃定時吃飯的地方?。
“來這裡坐。”一進?屋,楊公公便熱情地招呼她坐下,“今日做了好東西?,你鐵定喜歡。”
一旁的小侍衛陶唐咧著兩顆小虎牙打?趣道:“楊公公可是有兩日沒有做燒鵝了。”
白桃歡歡喜喜地坐下來以?後,簡單地擦過手,眾人便七手八腳地給?她添菜,她一向照單全收。
楊公公眯著眼睛笑道:“還是白姑娘好,平日裡給?那些侍衛做什麼菜,他們?的反應都一樣,實在無趣。”
陶唐便不樂意了,畢竟他也是個侍衛。他嘟囔道:“哪有,他們?平日值守的事太忙,哪有閒心思品這些菜,何況他們?也不懂。”
他們?在一旁閒聊,白桃坐著吃飯,等?吃得差不多了,章嬤嬤便將她麵前的菜都移開,朝她搖搖頭。
盤子裡的燒鵝才?吃了一半,白桃痛心不已。
章嬤嬤毫不留情地收走筷子,她不能說話,也向來不與人爭辯。
楊公公也在一旁撤盤子,他笑道:“不著急,以?後還有。”
陶唐在邊上看?戲,打?趣道:“你就跟彆的姑娘不一樣。我鄰家的姑娘那是半點葷腥都不沾,連一點油味都聞不得。”
白桃還在為方?才?的燒鵝遺憾,垂著頭道:“那和你鄰家姑娘同席吃飯肯定很開心,她不吃肉菜,多出來的這份我可以?幫忙吃掉。”
陶唐摸了摸鼻尖:“……我們?不曾同席吃飯,不知道。”
京裡的規矩多,哪能和未婚的姑娘同席吃飯,他也就是聽街上的人這麼說有幾家姑娘模樣標致,正在說親。
儘管吹得天花亂墜,但他還沒見過哪怕一個女子。
“你若是在京中娶不到媳婦,來我們?遂州。”白桃慫恿道,“我們?遂州沒這些講究。”
“我好不容易上京城來,在這裡有了住處,再不想去彆的地方?。”陶唐隻?是歎了口氣,隨口問道,“你之前說隻?是在這暫住一陣,打?算何時回?去?”
“就這幾日。”白桃回?答。
陶唐差點從桌邊摔了下去:“這幾日?這麼突然。”
他向外張望一眼,楊公公和章嬤嬤都回?後廚去了,估計沒聽到她這個話。要是他們?聽到,指不定怎麼傷心的。
給?這一宅子的侍衛做幾個月的飯食,還不如給?這丫頭做飯來得快活。
小姑娘嘴甜,吃相又好看?,誰看?著都開心。
陶唐壓低聲音問道:“你和嬤嬤說了沒?”
白桃麵露為難:“……還沒。”
“還不定是這幾日。”白桃還是有點怕那個人反悔,這樣前麵若是提前跟大家打?過招呼,恐怕會弄得不好看?。
但陶唐便以?為這事沒確定下來,鬆了一口氣。
“你真要走的那日,我把我這腰間的佩刀送給?你路上防身?。”
“不用。”白桃連忙推脫,“你做侍衛的,怎麼能把自己的佩刀送出去?”
更何況,她這一路都有侍衛護送,哪還要自己拿刀防身?。
陶唐搖搖頭,無奈道:“我早幾年接活傷了腿,如今乾不了重活,所以?隻?能在後廚打?打?雜。說是侍衛,其實就是個幫工。”
“能在這樣的人家裡做幫工,也是不錯的。”白桃安慰他,“至少工錢方?麵,殿下總不會短了你的。”
“這是自然。”陶唐麵露驕傲。
他還在誇讚殿下待人有多寬宥,白桃卻忽然失了神。其實在這府中後廚之中,收留的都是一些身?上有疾之人。
這些人,平日裡難找生計,卻被?他收納在這裡,給?予活計,予以?營生。
其實他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冷漠,內裡還是很關心他人的。
至於昨夜的那些人,原本白桃不敢去想他們?到底去了哪裡,為何今早沒有再出現。
但現在白桃卻有了新的猜測,或許那些小太監原本就做過惡事,平日才?會對殿下那麼害怕,最後在殿下發病時一一處理。
“發什麼愣?”陶唐不滿地看?她,“怎麼提到殿下你就愣神,也崇拜殿下?”
“哪裡的話。”白桃下意識地否定,而後又接道,“是,是崇拜。”
陶唐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接著便侃侃而談殿下從前的事跡。
白桃罕見地這麼認真聽陶唐講殿下的事,沒有打?斷。
“聽聞殿下三歲識千字,五歲誦詩書?,七歲能與太傅當眾辯經,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少年。
故而十歲時加封太子,十四?歲時便與群臣集會,主持朝政。”
還沒等?陶唐說完,白桃冷不丁出聲道:“這些話,你都知道是什麼意思麼?”
陶唐撓撓頭:“聽得多了,順口就說出來了,大約就是說殿下自小就很厲害。”
看?來殿下自小就有人幫著吹噓事跡,白桃心中嘖嘖。
“後來嘛,或許是樹大招風,有很多人反對殿下,最後說殿下要謀反。”陶唐搖搖頭,“這話你聽聽,我都不信。這天下遲早都是殿下的,何須謀反。”
他說完這話,忽然驚坐起,四?處張望,發覺沒人才?鬆了口氣。
“這話不能往外說。”陶唐提醒白桃,“若是給?宮裡的人知道了,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白桃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對於宮廷中的事,她也就是聽馬六說過幾件趣事,什麼皇帝有三千妃嬪啦,皇帝每日睡的都是金枕頭之類的。
到現在,白桃都沒見過金枕頭,想來二殿下隻?是皇子,還不夠富裕吧。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夜幕降臨以?後,章嬤嬤又拿了一盞燈進?來。
等?到陶唐說得口乾舌燥,白桃也累了,才?向他們?辭彆。
回?到前院時,白桃還能看?見書?房的窗牖裡點著燭光,透出一點桌角。
白桃心想,或許二殿下在人們?心中,並不像她想的那麼不堪,至少既心善,又守諾。
如果有機會再多相處,她或許會對他改觀。
前提是沒有遂州那些事,沒有他讓她做人質的威脅……白桃回?過神來,想了想,這壓根是不可能的事。
少女無端地輕笑一聲,轉而走向自己的屋子,再沒往那邊瞧一眼。
在府中空閒的兩日,白桃一麵在期待傳說中的路引能早點到手,一麵又很無聊,甚至把侍衛拉出來排排坐踢毽子。
這些侍衛敢怒不敢言,一個個繃著個臉,被?點到就支支吾吾地說自己不會。
白桃有點生氣,陶唐告訴白桃實情:“他們?都是受訓多年的侍衛,踢個毽子還不是個簡單的事?隻?是不好在你麵前顯擺。”
“若是他們?踢得太漂亮,你會感覺很無趣。若是他們?讓著你,你又會覺得他們?不誠心。”陶唐搖搖頭,“他們?就隻?能說不會。”
白桃小聲嘟囔她才?不會覺得無趣,又一麵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這些侍衛不擅長與人打?交道,想來也做不來放水還不讓人察覺,這些白桃都能理解。
但她實在無聊,隻?好找點新樂子。
一隻?蹴鞠被?陶唐悄悄地帶進?院子裡,但他們?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在主宅的院子裡玩,幸而整個府宅寬闊,輕易便能找到一個寬大的小院,最開始白桃還在這裡住過幾日。
侍衛們?都沒接觸過蹴鞠,剛踢起來就飛簷走壁,嚴重不符合基本規則,白桃扶額,花了兩日給?眾人講解規則。
沈宴清回?來正要找白桃,侍衛領他去後院時,他心中便已生出不好的預感。
還未走進?後院,便聽見越過屋簷的一聲驚呼,少女高聲喝彩,也不怕傷了嗓子。
青年順著聲音望向屋簷,便看?見屋脊上一道身?影輕巧地接下了一個蹴鞠,他都沒想清楚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侍衛轉身?便發現他的目光,僵持瞬息,一眨眼他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院牆那邊的歡呼聲消失了,代之以?夏日的蟬鳴。
這蟬鳴,從未這樣響亮過。
沈宴清邁入院中,便聽見洪亮的請安聲。一眾侍衛跪在一旁埋低腦袋,少女小小的身?影混在其中。
那個蹴鞠,不知被?他們?藏在哪裡。
一眾侍衛都被?她拉做玩伴,她可真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