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76
考慮
燭燈照亮了整個書房,
照見青年的目光目不轉睛地望著手中的字條。
如玉的指節將字條扔進燭台之中,青年的眼睫顫了顫,目睹幾個黑字在火光中化為灰燼。
沈宴清坐回長椅,
起身從一旁的書架上取下一個荷包。
這個荷包並?不稀奇,京中隨便一條街都能買到類似的樣式。
然而?,
這是白桃離京之?前留給陶唐的那?一個。
陶唐歡歡喜喜收下以後,
用了半天。後來池大人找到陶唐,告訴他,
白桃臨走之?前什麼都?沒有給殿下留。
陶唐想了半天,
下定決心?把這荷包交出去。
池明轉交給沈宴清,
隻說是白桃留下的,
沒有交代和陶唐的這些?事。
這荷包就從陶唐的手中,
到了沈宴清的書房。
如今他還住在先前的院子裡,
雖然已經重新執掌政權,每日摺子都?如流水一般送來,但?他不打算遷居。
他希望那?個小姑娘回來的時候,還是住在原來的院子。
可是她不會回來。
她是重感情的人。她的家人在遂州,她最快樂的時光在遂州,
她不會拋棄所有入京。
想一個辦法,
讓她入京。
辦法有很多,
甚至禦衛營的人還在她身邊,
隻需要一封傳書,就能將人從千裡之?外帶回來。
但?是何必。
何必為難一個小姑娘。
*
鎏金的銅球被微風吹動?,
搖晃出嫋嫋輕煙。
華貴座椅上的女人抱著一隻橘色的貓,桌麵上的卷宗隨意地攤開著,
女人柔美的手順著貓身滑下。
“叫你們來,是談三公主的事。”
薑幼微揮揮手,
一旁的女婢將桌麵上錦盒取下,轉身走下玉階,朝一旁坐著的兩個秀麗身影走去。
階下兩個,一個是曾經寵極一時的徐麗妃,另一個是養在徐麗妃身邊的女兒,大齊的三公主沈良嫣。
徐麗妃比薑幼微小五歲,膚白貌美,平日裡沒有什麼煩惱,與人為善。而?大齊的三公主乖巧懂事,是世族子弟心?中最完美的大家閨秀。
徐麗妃開啟錦盒,看見裡麵夾著幾張信箋,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才飛快地取出來。
她開啟將信件掃過一眼,也不知道看進了什麼去,接著連忙道:“這是誰的信?大膽!竟敢用我?們嫣兒的名諱。”
徐麗妃情緒激動?,薑幼微懷中的貓不滿地喵了一聲。
皇後淡淡地朝她瞥來一眼,徐麗妃便悻悻地放低聲音:“皇後娘娘明鑒,這絕不是我?們嫣兒的字跡。”
女人將信箋遞給身旁的女兒,使勁朝後者使眼色。
沈良嫣將信紙取來閱讀,臉色不變,看完慢慢地疊起信紙,柔柔地道:“母後誤會了。”
“兒臣與蕭家並?無?往來。”三公主掃了一眼她的母妃,很快地低下溫順的眉眼,“至於婚事,更?是無?稽之?談。”
“這信在蕭家找到,蕭寶淩新接了有孕的妾室入府,也並?不是良配。”薑幼微笑道,“既然信是假的,那?便再好不過。”
“三公主的婚事不該這樣隨便。”薑幼微道,“男子要風度出眾,德才兼備,才足夠配得上嫣兒。”
沈良嫣垂下目光,溫和地道:“兒臣全憑母後做主。”
薑幼微點點頭?:“若是有合適的人選,本宮會替你做主。”
沈良嫣應是。
正說時,薑幼微懷裡的貓突然開始掙紮起來,撲通一下跳下玉階,從沈良嫣的前麵躥過去,後者臉色忽然刷白,唇瓣緊抿,說不出話?。
“團團想要跑出去玩了。”薑幼微看著貓咪的身影,不自覺地揚起微笑,“你們先回去吧。”
徐麗妃和沈良嫣告退。
待二人一走,坐在座椅上的女人重重地鬆了一口氣,連忙招人來:“更?衣。”
為了接見徐麗妃和沈良嫣,薑幼微一身常服,頭?戴滿是珠寶的玉冠,掛著垂到腰間的十二珠鏈,手指上套著兩支鎏金的護甲,顯出皇後的威儀。
這麼沉重的一身,她早已膩煩了。
懷裡抱著一隻貓的好處就在於此,有了個極好的藉口來控製會麵的時間。
薑幼微換過輕便的衣裳出來後,橘貓已經不見了。
偌大的宮殿,不知道小貓咪跑去了哪裡。
每日午後近傍晚的這段時辰,鳳儀宮總能看到一群宮女太?監在宮殿設下的帷幕之?中穿梭,口中大喊:“團主子——”
團主子不到兩歲,每日定點都?要同眾人玩捉迷藏,薑幼微也樂得滿屋子轉。隻有這個時候,她如同回到了原先的薑府,能夠肆意地孩子氣。
橘貓最終在水缸邊被薑幼微拎起來。小貓咪撲騰兩下就落回她的懷中,細細地喵了一聲。
鳳儀宮的每日活動?宣告結束,女婢上來稟報:
“娘娘,二殿下來了。”
“可真準時。”
薑幼微揉揉懷裡的小貓,讓人把二殿下請進屋中。
女婢退出殿外,過了一會兒領進一個玉冠錦衣的青年。他身著深綠繡金蟒袍,腰佩自金腰帶,容顏如玉,風度翩翩。
照常禮過之?後,薑幼微瞥他一眼,將團團遞給一旁的婢女。
婢女將橘貓抱在懷裡,接著就轉交給沈宴清。青年氣質冷淡,如竹節一般的指節勾住橘貓的兩臂,輕易地將小東西?攬進懷裡。
團團喵嗚兩聲,很快屈服於身上的撫摸。
“回來一趟,便開始喜歡貓了?”薑幼微見他抱起貓來如此順手,想來便是在之?後悄悄瞭解不少。
離京之?前,薑幼微的鳳儀宮也養了貓,隻是沈宴清不常來鳳儀宮,就是每次來也隻是請完安寒暄兩句告退。
他的日程繁複,每日入眠的時間隻有兩三個時辰,自然無?心?留意諸如養貓這樣的小事。
可是回來之?後,沈宴清猶如換了個人似的。
從前直愣愣的少年,回來之?後比之?前更?加獨斷專行,卻在某些?時候更?有生氣,猶如現在。
見他沒回答,薑幼微又猜道:“在途中遇到了小貓?”
沈宴清看著懷裡眯起眼睛的橘貓,回答道:“並?未。”
暖呼呼的小貓享受過了他的懷抱,很快覺得他身上的衣襟又硬又硌,便撲騰兩下,跑走了。
沈宴清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思緒忽然飄遠,改口道:“是。”
薑幼微摸不準他的想法,這孩子唯一同從前一樣的,就是依舊話?少。
“今日徐麗妃和三公主過來了。”薑幼微示意女婢去照看貓,轉而?對沈宴清道,“她們還是有誠意的。”
沈宴清毫不留情地拆穿:“原本倚靠的是父皇,如今皇帝因病遷居上林宮以後,可不得上前來表態?”
薑幼微歎了口氣:“被之?前那?件事一耽誤,嫣兒如今年紀也不小了。”
沈宴清並?不認同:“皇家公主,誰敢嫌她的年紀。”
沈良嫣與沈宴清的關係並?不好,之?前沈宴清出事時,沈良嫣甚至在其中間接做了人證。
為了給那?個新入宮的秀女定罪,當時找了好些?證人。
而?大齊公主幾句欲言又止,以及“似乎”“不知道”“可能是看錯了”直接讓沈壽在心?裡定了罪,在眾人麵前大發雷霆。
“如今沒有好人選,公主不好隨便下嫁。”薑幼微抿了唇,“說到底,你還沒娶妻,後麵的皇弟皇妹哪敢成親。”
“待這段時間定下來,還得給你相看合適的人選。”薑幼微想了想,“國公府是不大合適了。”
沈宴清回答道:“兒臣不急。”
他的拒絕在薑幼微的意料之?中,不過終於繞到這個話?題上來,薑幼微內心?欣慰。
女人問道:“你宅子裡那?個姑娘,如何打算?”
“早點做打算,是要收入府中給個名分,還是留在外麵做外室。”
“若是要收進府中,她的身世總歸要麵向眾人。”薑幼微問,“京中毫無?聲息,說明她不是京中人。”
“不過還未成親便在府中養人,到底是不是什麼好事。這事被人知道,各家總歸是要考慮到這一點。”薑幼微臉色緩和一些?,“不過按照從前來說,你還是很招人喜歡,娶妻應該不成問題。”
倘若真招人喜歡,沈宴清便不至於在流放出京的時候無?人相送,途中的乾糧,都?靠的是一個陌生老媽子偷偷塞給他。
“兒臣府中不曾收什麼人。”沈宴清淡然地解釋,“不過是友人的妹妹,帶來京城看看熱鬨,如今早已回去了。”
“是嗎?”
女人側著腦袋輕輕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一會兒,薑幼微鬆了口氣:“這樣也好。”
“過幾日我?會舉辦午宴,邀請朝臣命婦和家中的未婚女兒,到時候你看看有沒有心?儀的人選。”薑幼微道,“也不用要求太?高。背景乾淨,性情大度,模樣周正,作為皇妃,足夠了。”
沈宴清沉默地聽完她的安排,抿成一線的唇角努了努,應道:“好。”
*
遂州。
時值晌午,沉寂的官府躥進來兩道身影。
白桃走在前麵提著果籃,馬六後麵還拎著兩個,一進門就給人分發,原本靠牆打嗬欠的官吏頓時便兩眼放光。
官府由人進出的側門如今已被白桃走熟了,因為白婁在這當差,她隔幾日來送點心?水果,連帶著其他的官差也一起照顧,很容易就贏得其他小吏的好感。
至於上頭?的周刺史?等人,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一麵是之?前皇子下榻的時候對這丫頭?如何照顧眾人都?是看在眼裡,就是沈宴清走了,礙於這兩個人的關係,周大人也不敢多說。
進東司之?前,白桃瞥一眼專辦司,隱約瞥見程寺的身影,不由得奇怪。
十日時間早已過去,按理說,他們應該啟程。
少女躡手躡腳地走到專辦司外,裡麵的身影不多不少,的的確確是送白桃回來的禦衛營侍衛。
儘管她的動?靜很輕,但?還是有人察覺。
程寺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外,神色森然,十分警惕。見是白桃,神色當即鬆弛下來。
她活潑,愛動?,出現在哪裡都?不會覺得奇怪。
白桃先疑惑道:“你們沒回京去?”
“殿下回信。”程寺老老實實回答,“有新安排,需要屬下暫留遂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