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80
不滿
信箋在空中停了半晌,
沒有人接。
少女木木地看著他的手?指,不確定地問:“這是他的來信?”
程寺將紙條展開,端詳片刻,
回答道:“不是。”
白桃的心又突然落回了胸腔。
“是師父。”程寺解釋道,“池大人請白小姐回京。”
白桃困惑。
“他請我回去做什麼。”
程寺展開信箋,
上?麵隻有寥寥幾行字,
白桃看不懂。
“信上?未曾寫明。”
白桃從未有一刻覺得禦衛營的侍衛寡言是這麼讓人苦惱的事?,隻有一句讓她回京的話,
什麼解釋也沒有。
“我不回去。”白桃撇撇嘴。
程寺微頓:“請小姐再考慮。”
這封信到禦衛營的手?上?,
便是下達給程寺他們的命令。若白小姐不願意回京城,
程寺他們隻能采取措施。
白桃臉色微變,
一旁的馬六問:“怎麼,
要去京城?”
“我們小姐剛回家,
就又要去京城?”馬六不滿地插話。
程寺並不理他,隻是默默注視著白桃,等待她的答案。
“鎮州送來的都是什麼,我能知道嗎?”白桃苦笑地問,“我去京城做什麼,
我二哥經常護送貨物,
腳程快,
能認路……我去隻會添亂。”
“藥材。”程寺道,
“鎮州送來的是藥材。”
白桃撓了撓頭,她又不是大夫,
運送藥材帶上?她,又不會讓人的病好?得更快。
等等,
病。
她忽然?想起來,那個人身上?發作過一種病,
有點可怕。
白桃記得那一日是夜裡有雨,他在雨中練劍,後來連人也不認得。
難道他的病沒好??
白桃隻想到這一種答案,甚至於與?池明的心照不宣的聯係可能也在這裡。
但她不是大夫,回去又能怎樣。
白桃試探地問道:“你知道殿下有……”
話說到這裡,她突然?改口:“你知道殿下平日有什麼異樣嗎?”
想到沈宴清病中那樣對?人那樣防備,白桃想,他恐怕也不想其?他人知道他的病情。
“屬下不在殿下近前護衛,不知道殿下的事?。”
程寺的回答在白桃的意料之中。
眼下,一個不瞭解情況的禦衛營侍衛也無法解答她的疑問,擺在白桃麵前的隻有兩條選擇,回去,或者想好?怎麼逃。
一想到前者,白桃就露出苦笑。然?而?後者幾乎是沒可能的事?,禦衛營的侍衛都經過嚴格選拔和訓練,平民百姓與?他們相比不堪一擊。
更何況,她沒有必要讓家裡人也陷入這樣的風險。
“小姐。”程寺開口。
他心底知道白桃的不情願,可是服從命令已是刻在骨子裡。
“催什麼催。”馬六冷聲道,“若是我們小姐不願意,難道你們還要強行帶她走?不成?”
程寺不說話。
“這事?讓我先?想想。”白桃扶額,朝程寺道,“就算是要去,也得知會我的家人,你先?回去吧。”
程寺點頭,表示明白。
他手?裡拿著白桃做好?的雞毛毽子,凝神片刻,還是遞還到白桃麵前。
眼下白桃陷入困惱之中,沒有心思再玩。馬六便上?前將毽子收回,對?程寺道:“程大人先?回去吧。”
程寺一個人走?了。
白桃走?回房間,在茶壺中倒了一點茶出來,飛快地飲儘,神色沉默。
然?而?沒過多久,少女蹙起清秀的眉宇,氣道:“太?討厭了!”
不給商量的餘地,就要逼她回去,是那個人的做派。
就連他的屬下,也是這個做派。
馬六跟進屋中,遲疑地問道:“小姐一定要回京?”
他不明白,其?實白桃壓根沒有選擇的餘地。
白桃痛苦地吐了一口氣,問道:“今日爹爹和二哥在家嗎?”
“二少爺應當不在。”馬六回答,“他近日在走?貨。”
雖然?他們白家原先?的商會已經解散,但是白家積累起來的經驗以及打?通的道路,仍然?是不可多得的財富。
白家雖然?不再經營自?家勢力,但白橋能力出眾,自?然?有其?他的商會同盟願意出資聘請白橋來替他們經營。時不時,白橋便能接到運送貨物的活計。
不過礙於先?前對?於官府的威脅,白橋接的活不多,白婁也不怎麼出麵,更多的時間留在家裡處理家務事?。
白桃可以去找爹爹。
然?而?,她的身子剛站起來,就又坐了回去。
告訴爹爹,又能怎樣?
他們家先?前那樣的勢力,都沒有辦法反抗,如今還不是更加任人宰割。
告訴爹爹隻會讓他更加煩惱。
白桃滿麵愁容,坐在桌前用手?抵著額頭,無力地捏了捏眉心,重重地歎了口氣。
“算了,我等二哥回來。”
“二少爺今日剛走?,大約兩日後回來。”馬六聽見?白橋這麼同白婁說。
看來白橋去的地方?不遠,來回隻要兩日。可是現在的白桃,簡直一刻也等不了。
她的神情藏不住事?兒,晚飯的時候也一直耷拉著腦袋,白婁和白樟一下子就看出來。
“怎麼了?”白婁不解,“誰惹我們桃桃不高興了。”
他想不出會有什麼事?。自?上?次白桃氣呼呼地跑出門之後,白婁沒再提婚事?,打?算有眉目了再跟她說。畢竟,原本這個事?就不該她操心。
白桃啃著筷子,好?半天沒說話。
“不合胃口?”白樟指著桌子的菜問道,“今日梅爺爺不在,菜是我做的。”
白樟作為家中長兄,早早就肩負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職責,洗衣做飯不在話下。不過做飯這一項到底比不上?家中多年的老廚。
白桃幽幽地歎了口氣。
再三糾結之下,白桃道:“沒什麼,就是有點困,今日玩累了。”
白桃覺得,這件事?她最?好?還是先?想清楚。等二哥回來,再一起商議怎麼和他們說。
“今日程大人來訪,是他來同你說了什麼事??”
“沒有。”白桃搪塞道,“今日和他一起踢了毽子,他不會玩,我教他。”
“既然?玩累了,今日早點歇息。”白婁相信了她的話,將菜盤往她麵前推了推,“該吃的飯還是要好?好?吃完。”
白桃整理心緒,認真吃飯。
為了表明自?己是真的累了,吃過飯後白桃徑直回到自?己的院子,也不讓馬六跟著。
白桃也打?定主意先?睡覺,煩惱的事?下次再想。
結果在床鋪躺了一段時間,左右睡不著,白桃還是披著衣衫走?出院子。
突然?,她在餘光裡看到了一個黑影,像是棲在屋簷上?的烏鴉。
她眯著眼睛盯著那一處,即便簷上?的烏鴉已經不見?了。
沒過多久,被發現的程寺從屋簷上?跳下,有些侷促地喊:“小姐。”
“你怎麼在這裡。”白桃問。
程寺垂下眼睫,不答。
“你怕我跑掉?”白桃直白地問。
程寺陳述他的猜測:“小姐不想回去。”
“非常不想。”白桃並不掩飾。
“我回去肯定要見?那個人。”白桃捲起她的小辮子,“不想見?。”
“小姐害怕殿下。”程寺試探地道。
“不是害怕。”白桃擰起眉,“好?吧,也有一點。”
少女在樹下的長椅坐下,搖搖頭,無奈道:“你都不知道他是怎樣一個人。”
起初,白桃被他的外表蒙騙,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後來發現,他的身份是假的,所說的話裡諸多謊言,現在又對?她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不顧她的意願。
“殿下很厲害。”
對?程寺而?言,沈晏清是他的直屬上?司,是禦衛營即將被取締時伸出的援手?,是自?小就聽過的傳說。
白桃苦笑:“是啊。”她總不能在他們麵前詆毀他。
附和完他的話以後,兩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眼見?白小姐依舊是滿麵愁容,程寺想了想,說道:“殿下很看重小姐。”
禦衛營千裡護送,那是隻有二殿下本人纔有的待遇。
“有沒有不去的辦法?”白桃低聲問他。
“忤逆殿下,以叛罪論處。”程寺微頓,“這是禦衛營的規矩。”
白桃嘟囔道:“你們管的真嚴。”
“你不必在這守著我。”白桃失笑,“再怎麼樣我也不可能從你們的手?中逃脫。”
“小姐。”程寺抿了抿唇,“請小姐放寬心。”
“寬心。”白桃重複了他的話,將衣衫攬好?,往屋中走?去。
“你回去吧,我也要睡覺了。”
白桃留下這一句,走?進屋中,將門窗掩好?。
她當然?也沒什麼睏意,隻是不想和程寺交談。多說無用,她也不想遷怒於程寺。
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次日起時便遲了些。
一走?出門外,便看到樹下程寺板正的身影,以及一旁馬六憤怒:“你們京中人都可以私闖民宅嗎?還有沒有天理和王法了?”
程寺垂著眸子不理他,忽然?間又抬起頭,麵向剛走?出門的白桃:“小姐。”
白桃詫異:“你怎麼還在這裡?”他不會一晚上?都在她的院子裡吧。
程寺走?上?前,有些無措地道:“小姐不高興。”
“我們小姐不高興乾你什麼事??”馬六毫不留情地說,“真要讓小姐高興,你就帶著你的人滾到京城去,彆扯上?我們小姐。”
他的聲音粗糲,這話聽起來有些凶惡。
程寺無動於衷,隻是望著麵前的少女。
白桃輕輕地歎了口氣:“此事?與?你無關,你隻是聽從殿下和池明。如今我二哥還在外走?貨,等他回來,我們再詳細商量應該怎麼辦。”
一夜過去,她的神情已經冷靜下來,也沒有昨日那麼苦惱。
她取井水來洗臉的時候,程寺就站在不遠處。
馬六看他不順眼,語氣十分不耐:“看什麼看!”
程寺轉過身去。
白桃朝馬六搖搖頭,讓他不要這樣。馬六抄著手?站在一旁,看起來十分不好?惹。
程寺那邊沒再有動靜,白桃以為他已經走?了。
哪承想出院子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馬六的聲音:“你怎麼還跟著我們小姐,你這麼大的京官,難道沒有自?己的差事??”
“馬六。”白桃製止他。
少女轉過身來,溫聲道:“既然?程大人來了,不如一起吃個早飯吧。”
程大人。程寺察覺到這一聲稱呼變化,忽然?警覺。
前廳沒有什麼人,其?他人早已用過早飯。
馬六坐在白桃的對?麵,他們親近又熟悉,吃飯的時候時不時搭話,馬六問白桃要不要出去走?走?。
下一次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白桃決定在走?之前多在城裡轉一轉。
他們說說笑笑說著城裡的事?,旁若無人。程寺目不斜視,隻看著碗裡的麵。
身為一個侍衛,能讓主子察覺不到存在,但有安全感是最?佳狀態。
然?而?先?前程寺在白桃身邊待了十多日,早已習慣她時不時的問話,如今她不理他,反而?讓人有些不知所措。
吃過早飯,白桃將程寺送到門外:“你回去吧。”
程寺抿抿唇,轉身離開。
在白桃和馬六在遂城裡轉悠的時候,程寺回到官府,鴿棚裡的信鴿跳到架子上?,排成一線。
他進屋中蘸好?筆墨,寫下一行字。
信箋被整齊疊好?,塞入信筒,在鴿子細小的腳上?綁好?。
灰羽的信鴿撲棱棱地從他手?上?掙脫,飛向遠方?。
禦衛營一向不問事?情正確與?否,隻論執行,寫這封回信,本身已經違揹他多年規訓出來的服從本性。
然?而?他還是希望,師父能夠看到信上?的內容,打?消這個念頭。
信鴿翻山越嶺,直抵京城。
這信回的是池明,但信箋卻依然?落到沈宴清的手?中。
少女擔心不知病得如何的青年靠在身後的太?師椅上?,將信箋比在窗外的光線上?,線條清晰而?明朗,意思也很簡單。
【白小姐不願回京】
沈宴清麵無表情地將信箋焚燒殆儘,這樣的結果在他的意料之中。燭火即將燒到他的指尖,他似乎並未察覺。
“殿下。”
池明的聲音從外麵響起,沈宴清瞬時回神。
“殿下,交送祈年殿的文牒已經備好?,這是鴻臚寺呈上?來的摺子。”
皇帝退居上?林宮之後,朝政重新交回二殿下手?中,太?子儀典也再次提上?議程。
如今殿下還住在自?己的府邸,儀典之後,他將重新住回東宮。
池明將文書?放在書?桌一角,垂眼就看見?燭台邊緣的灰燼。
他沒有看到信箋的內容,不知道裡麵寫了什麼,然?而?眼下看著,似乎殿下不是那麼高興。
很快一切有了答案。
沈晏清語氣平平,朝池明道:“給程寺回信,讓他把人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