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84
攤牌
鏤空雕花之間?,
可以看見四方的床上躺著一團身?影。
少女用薄被?將她自己從頭到腳遮蓋,屋內悶熱,門窗緊閉。
不知從哪裡來的涼氣忽然間讓屋內的溫度迅速走低,
白?桃從薄被?裡探出頭來,迷迷糊糊地道:“好冷……”
過了一會,
溫熱的氣息將她籠罩,
不知道是誰拿了一床寬大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
白?桃看也沒?看,又睡了。
沈晏清站在一旁,
看著床榻上?的人?呼吸起伏平穩,
不由得?勾起唇角。
明明知道自己不在家裡,
卻依然對外?界毫不設防,
可見原先白?家一直將她照顧得?很好
青年在床榻一角撩袍而坐,
招人?來安排午膳,
又讓池明去找幾個可靠、手腳勤快的小太監來府中服侍。
府裡多了一個姑娘當然不一樣。那些侍衛雖然機敏,但到底不會照顧人?,壓根想不到這薄被?小姑娘睡著會冷。
白?桃睡醒了,睜開眼睛看見兩隻朱紅透亮的珠子,被?細繩串起。
原來身?上?蓋著一件玄金的外?袍,
這袍子從哪裡來的毫無疑問。
白?桃猛然起身?,
捧著袍子跳下床榻,
剛走出屏風,
就看到坐在案幾旁的男子。
桌上?擺齊了茶盞,他的容顏隱沒?在茶霧繚繞之中,
看起來十?分清幽。
“醒了。”他率先開口,“這麼著急見我?”
白?桃被?他的話噎住,
明明是他趁她睡著的時候把人?搬過來,現在倒說她著急。
她沒?想到反駁的話,
先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將他的外?袍放在一旁。章嬤嬤的鞋子並不合腳,空空的也難受。
“我要回家。”白?桃直白?地開口。
“好。”沈晏清道。
白?桃望著他,語氣嗔怨:“派人?送我。”
沈晏清笑道:“是你要回去,自己想辦法。”
果然,白?桃就知道他沒?有這麼好心。
白?桃整理了一下心緒,儘量平靜地問:“昨日我們不是說好了,如果你實?在找不到人?我可以幫你,怎麼今天?就把我帶來這裡。”
沈宴清接著她的話道:“現在,需要幫忙。”
白?桃蹙起眉,眼見他一切正常,今日又沒?見下雨,怎麼看都不是需要她的時候。
但她還是小聲問:“需要我做什麼。”
沈宴清一笑置之,抬手將新倒好的茶盞放置在她的麵前。
白?桃默默地掃了一眼碧綠清透的茶盞,想起白?橋那些叮囑,便碰也不敢碰。
“回家一趟,連我的茶也不敢喝?”沈宴清聲音漸冷,“還敢幫我?”
白?桃被?他驟然而起的威壓震懾,嘟起唇瓣,捧起不到巴掌大的玉杯,遮住臉頰。
過了一會兒,白?桃道:“我有一個問題。”
她視線飄忽不定,“你是不是想讓我做外?室?”
“……”
空氣間?的氣息一滯,沈宴清手上?的動作?也驀然停在空中,沒?有料到她這樣直白?地發?問。
“外?室。”沈宴清眉梢一跳,反問,“什麼外?室。”
白?桃沒?想到他連這個都不知道,看向他的神情便有些微妙。實?際上?,沈宴清隻是想聽聽她是怎麼看的。
“外?室就是養在外?麵的小妾,不能帶回家,不能見人?。”
沈宴清忽然間?有點想笑,隻要壓下唇角的笑意,又問:“你覺得?自己是外?室?”
白?桃把白?橋的話零碎地拚湊在一起,越看自己越像。她就沒?有見過除了這座府邸之外?的人?,更彆說他的父母與好友。
小姑娘垂下眼睛,餘光掃見身?旁的臉頰唇角勾起,猛然道:
“你在笑!”
沈宴清收斂神色,慢悠悠地道:“我絕無此?意。”
小丫頭啊。家中沒?有女眷,長得?這麼大,也沒?有人?教導,分不清也情有可原。
“那可以送我回去嗎?”
白?桃露出兩隻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小姑娘一張鵝蛋臉,如寶石般的眼睛明亮,微紅的唇瓣,兩側的梨渦加上?微圓的下巴,總能讓人?生出幾分親近之感。
貓咪知道什麼樣的神情會討人?喜歡,故意討人?歡心。
沈晏清移開視線,不說話。
白?桃見狀撇撇嘴:“你彆不說話,會很可怕。”
沈宴清瞥她:“你怕我?”
少女手指搭在腮幫子的兩側,仔細地思索他的話。實?在是他生得?好看,即便是蹙起眉來也有彆樣的英氣。何況,他也沒?有傷害過她。
白?桃回答:“不怕。”
這兩個字大大取悅了身?旁的青年,他眉目舒展,終於不再掩飾起他的笑意:“正是因為如此?才請你來。”
沈宴清同她商議道:“如果每次都要發?病之後?再找你,恐怕會耽誤病情。不如你就住在府中,也好省去來迴路徑。”
“住在府裡?”白?桃擰起眉,“不要。”
“京城之大,我不信找不出來一個能幫你的人?,總會有些好友。”白?桃振振有詞,搬出理由,“我要回家去了,家裡有人?在等我成?親。”
“你的未婚夫姓甚名誰,何許人?也,容貌性情如何。”沈晏清沒?給她回答的時間?,淡淡地拆穿,“你的婚事是假的,我早已知道。”
青年語氣一頓:“要說婚事,倒不如說我同你的婚事,知道的人?還更多。”
白?桃沉默片刻:“我同你的婚事早就不算數了,這是你自己說的。”
少女沒?由來地冷笑一聲:“這也要反悔?”
青年不語。
“你現在想娶我,我還不願意呢。”白?桃捲起小辮子,輕哼一聲。
再次回京,她在哥哥身?邊,不需要為了融入京城而盤起京中女子流行的發?髻,更喜歡手裡能夠捏得?到的發?尾。
“我想嫁的,是先前那個要入贅我們家的大夫。”白?桃昂起臉頰,神情帶著些許挑釁,“好了。從今往後?,你做你的殿下,我回去嫁人?。咱們大道兩邊,各走一邊,誰也不挨著誰。”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白?桃終於把她心底的憋屈給發?泄出來。被?欺騙身?份、被?拒絕婚事她鮮少去回想,因為她知道身?份懸殊,都是徒勞。
在她說話的時間?裡,沈宴清一直沉默著。
看吧,即便是現在他有些後?悔,也不會想到要娶她。
沒?有得?到回應的白?桃頓然覺得?有些無趣,再次翻開早就知道的結果對她來說沒?什麼意思。
二哥那番話提醒了她,不該這麼不清不楚地跟他糾纏,對兩個人?都不好。
“都說到這個份上?,那就在這裡做個了斷吧。”白?桃的語氣已經平靜下來,“殿下的病,總能找到為殿下獻身?的人?。
我隻是個普通百姓,不是大夫,不識字,不聰明,恐怕做不來伺候的活。”
茶色的眸子堅定不移,白?桃說完便起身?,毫無留戀地走出房門。
門外?的侍衛忽然伸出手攔住她的去路,白?桃蹙起眉:“讓開。”
侍衛低下頭,頗為抱歉地朝她一禮。
“吾等隻聽殿下的吩咐。”
白?桃撇撇嘴:“他會讓我走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連朋友都該沒?得?做了,還能不讓她走?
可侍衛還是那句話:“吾等隻聽殿下的吩咐。”
白?桃氣憤地捏了捏拳,早就知道他們是一根筋,裡邊什麼狀況不知道,還非要等他發?話。
他若不發?話,難道她要一直在這裡僵著嗎?
白?桃清了清嗓子,轉身?回到屋中:“讓侍衛騰出條路。”
話是對沈宴清說的,但臉頰卻轉向外?麵。
青年巋然不動,也不知道聽見了沒?有,甚至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白?桃心底有點著急,直言道:“難道我不想留,你還要強行把我留下來嗎?”
沈宴清揚了一下眉,隻在心底回答她的話:眼下的狀況不是很明瞭?
這麼一席話間?,茶水漸冷,沈宴清招來侍衛,吩咐道:“把這些撤了。”
青年從容不迫地起身?,理了理兩側都廣袖,與少女端詳的視線撞了個滿懷。
沈宴清朝她微微一笑。
男子豐神俊朗,笑起來時如春風一般和煦,便讓白?桃生出了錯覺——他想明白?了。
他從她身?邊經過,白?桃甚至側身?給他讓路,預備跟在他身?後?離開。
眼前的背影邁出門框,白?桃緊跟其後?,猝不及防被?再度攔下。
“又攔我?”白?桃忍不住喊道。
侍衛埋下頭,不敢接話。白?桃發?現身?旁的兩個人?齊齊地將腰間?的長刀握緊,十?分警惕。
至於嗎!
青年已轉過身?來,隔著兩個侍衛,在門外?站定。
沈宴清的笑意已經收斂,靜靜地看著麵前的少女:“想走,自己想辦法。”
接著,他甩開兩袖,瀟灑離開。
白?桃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氣得?爆炸。
可惡啊!
她穿著不太合適的布鞋,當即衝進屋中,預備從視窗翻下。
哪知道麵前出現一個身?影,侍衛輕輕地捏住窗扇,垂著眸子低聲道:“小姐,危險。”
白?桃愣愣地看著他,明白?過來,窗子也有人?監視。
她被?關?起來了。
白?桃氣憤地捶了一下窗柩,一下子疼了,她隻能含著淚給自己吹吹。
少女捧著臉站著窗邊,神色鬱悶極了。
遂州那一招再次用在這裡,當時是為了拿她威脅她的家人?,如今也要把她強留下來為他準備湯藥?
白?桃的手指緊扣著窗扇,大喊道:“你太過分了!”
脆生生的聲音在窗外?的園子裡回響,侍衛愁得?低下了頭。主臥、書房相連,若殿下在書房中,一定會聽到。
書房之中,窗牖大開。
日光從窗子處透進來,今日雲層厚,透下來下陽光也是涼的。
青年剛走進書房,便聽見窗外?傳來的呼喊。
自小就和禦衛營侍衛一道訓練的沈宴清對外?界的聲音十?分敏感,他無需用力,就能聽清她的聲音。
兩個人?的距離被?拉開,隔了幾道牆壁。
在之前,沈宴清在書房的時候,隻要想到幾牆之外?住著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他總不自覺地揚起嘴角,有暖流從心上?經過。
在她說完那些話以後?,他依舊把她留了下來。
可現在,他隻感覺到冷。
地牢之中,冬日的寒意從冰冷的地麵升起,一夜之間?就凍得?人?渾身?顫抖。
冷,太冷了。
她不該說那些話。
即便如此?,至少她還在身?邊,胸腔處空的這一塊被?填滿。
強留下來的,到底被?留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