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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該撿回那個廢太子 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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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
下過?早朝以?後,馬車一路駛出宮門。

馬車之中,依然?是池明就昨夜到今晨從各處遞來的訊息一一彙報。

“城西小院傳信,
白二少爺說考慮好了。”

浥州的事緊急,原先給白橋的也是兩日之期。

“去城西小院。”沈宴清毫不猶豫。

紅日初升,
偏僻的小院再次迎來熟悉的馬車,
然?而院中一片寂靜,無人迎接。護院的禁軍想要?上前敲門叫人,
被沈宴清抬手攔下。

“再等等。”

今日下朝時?辰早,
沒有料想他們並未起身。不過?,
白家人原也不是貪睡之人,
再等個一兩刻時?間,
他們就會醒來。

白橋怎麼也想不到,
他昨天?晚上隨口的一句話,這麼快就把人招來。

他腿上有傷,近日又沒有忙事,便一如往常地慢悠悠起身,哪知道一出門屋子就傻了眼。

院中的官兵整齊地排列,
站在最前麵的青年?男子頭戴玉冠,
錦衣華服,
身形如竹,
氣宇不凡。視線落在白橋的身上,像是等候已久。

“您這是?”白橋不解,
麵前的氣勢倒像是要?將他押進牢裡似的,“抓我?”

沈宴清被誤會也不氣不惱,
解釋道:“是來和白二少爺說浥州之事。”

“原來如此。”白橋臉上的驚訝轉瞬即逝,改為戲謔的笑,
“殿下這麼忙,還能?親自過?來。”

他來不來其實都在白橋的算盤裡。

那句“考慮好了”這句話模棱兩可,沒有明說到底是去還是不去。

浥州這件事白橋知道的訊息寥寥,沒法判斷這到底是坑還是彆的。

白橋打算的是,如果沈宴清親自來,那白橋就同意?去。如果他隻派人來問,那說明他原也不怎麼重視浥州的事,白橋便會拒絕。

沈宴清開口問:“白二少爺可要?先用完早膳再說?”

白橋心底驚訝,卻?不顯露出來。心思轉了一圈,一麵想把麵前這個人再晾一會兒,另一麵又覺得這恐怕真是什麼急事,不好耽誤。

“不用了。”白橋抿唇。

“好。”沈宴清一改往日的冷漠疏離,麵色溫和道,“那我們去大廳說。”

白橋眉尾一跳。

沈宴清一動,院子裡的人便為他騰出一條路來,白橋遲疑片刻,跟上前去。

大廳的製式與原先白家宅院類似,入門便是待客的一處,放置著一張方桌和兩側的扶手椅。

沈宴清轉過?身來,示意?白橋:“請坐。”

白橋心裡嘀咕,這弄得還有模有樣的。

他沒怎麼客氣就落座,身旁的青年?男子也一並落座,過?了一會兒,便有官兵呈上茶盞,沈宴清一抬手,其他人便識趣退下。

等這些人走後,白橋不緊不慢地揭開茶盞,便能?發現選用的是上好的茶葉,碧綠清透,湊近還能?聞見?清新的茶香。

誠意?很足。

“白二少爺放心,我十分?看重這件事,選擇白二少爺亦是深思熟慮。”沈宴清看出他的心思,緩緩開口道。“當初在遂州時?,其他人總會因為你們是山匪便避而不談,但?我並不認為你們十惡不赦。”

“白家人性?情溫和,打著山匪的名號,不過?是要?從官府這裡為自家人掙一條出路。我身為皇子,能?夠理解。”

沈宴清絲毫沒有平日的威嚴,唇角帶著輕輕的笑意?,看起來平易近人:“後來把扈州的事交給你們,是希望你們在明麵上將功折過?,洗去原先的罪名。”

白橋雙手交疊,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是對的。

強闖官府,私占山頭,藏匿軍械,甚至把出入遂州的關口都把握在自家手上,這些罪名疊加起來,所有人都活不了。麵前這個人的確有放他們一馬的心思。

“你想讓我怎麼做。”白橋認真地問。

“浥州的事涉及兩國邦交,更加複雜。浥州官兵懶怠已久,東海國此番又是有備而來,浥州之事,並不好解決。”

沈宴清神情嚴肅:“我朝迫切需要?一個能?領兵,且對浥州熟悉的人,我知道白二少爺多年?往來浥州營生,這件事最適合你。”

白橋問:“何日啟程?”

“這幾日清點人數之後就可以?啟程。我會將禦衛營一部分?侍衛撥給你,保護你的安全,也可以?為你打探訊息。除此之外,朝中有幾位將領會跟著一起去,還有上次同你一起帶兵的淩溫書也會協助。”

“姓淩的那個?”白橋搖搖頭,“老古板。”

沈宴清眼睫微垂:“在浥州這件事上,他會聽你的。他出身大家族中,算是氏族子弟,所行之事要?維護家族顏麵。”

白橋擺擺手:“知道了。”就是得給姓淩的留點自尊心。

“浥州之事並非一朝一夕能?解決。”沈宴清認真道,“希望你能?早日凱旋,參與我和桃桃的婚事。”

“……你。”白橋擰緊眉,沒料到他會在此時?又說起這件事。

三番兩次,信誓旦旦,讓白橋不由得問:“你是認真的?”

“不對,她還有婚約。”白橋立即想起之前給白桃安排的藉口,“她要?成婚必須回——這玉佩怎麼在你這裡。”

呆愣的表情隨即被詫異所取代?,白橋看見?麵前的青年?從胸口的衣袋裡取出一條玉佩,上麵正?好有一個“孟”字。

來京城時?,白橋每日都要?叮囑白桃帶好,如今卻?出現在他身上,還被他收在這麼……貼身的位置。

“她給我的,我一直貼身帶著。”沈晏清慢悠悠地將玉佩下的流蘇疊起,滿麵微笑,“她倒沒有明說,我猜出來婚事是假的。”

這話更像是怕白橋怪罪妹妹的說辭。

白橋知道自己白桃不是能?藏得住事的性?格,所以?才千叮萬囑。但?沒想到她連這塊玉佩都給出去了,豈不是說明她對他真的很放心。

他妹妹不會真的想要?嫁給麵前這個人吧。

白橋沉默良久,才道:“殿下真的不肯放過?她嗎?”

“不,我們是兩情相悅,終成眷屬。”沈晏清側過?身子,微微一笑,“等二哥早日回來參加喜宴。”

*

沈宴清忙完一日,回府時?天?已經暗了。

馬車搖搖晃晃,一如他此刻的心境。離開之前白桃在熟睡之中,來不及和他說話,現在他迫切地想要?回府,看看她在做什麼。

府中一片寂靜,院子裡沿路都點上了宮燈。昏暗的視線裡,沈宴清看到書房外站著一個身影,顯然?是在等他。

少女站在欄杆之後,低著頭搓了搓掌心。十月份的天?氣已經涼下來不少,應該給她配一個手爐。

沈宴清如此想時?,步伐邁入院中。

少女抬起頭來,目光冷淡,語調冰涼:“喝藥。”

沈宴清神色一僵,沒想到她說的是這件事,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

恐怕是因為昨夜沒有喝藥發病,做了那些事,她生氣了。

青年?神色一轉,從她身旁走過?,將書房的門推開:“進來說吧。”

沈宴清語氣溫和地道:“外麵涼。”

“等等。”少女轉身吩咐,“讓他們把藥端上來吧。”

做完這些,她纔跟著進入書房。

這麼執著於?送藥,她果然?氣得不輕。沈宴清心道不好,很快地承認錯誤:
“昨夜是我不好。”

白桃轉過?身去,不作任何回答。

這麼幾次下來,白桃也知道是怎麼回事。倘若她回懟或者讓他不高興了,說不定晚上又一次發病,吃虧的是她。

現在她就打算送藥完就走,免得刺激他。

她的這個戰略反倒讓沈宴清有點慌,青年?喉結滾了滾,繼續開口,想要?打破沉靜:“發病之事,實在非我所能?控製。但?的確唐突了白小姐。”

他說得很客氣很誠心:“倘若你想要?什麼補償,能?做到的,我一並應允。”

白桃心中冷哼。她想要?的無非就是離開和家人團圓,他必然?不會答應。最後還是扯來扯去,沒有結果。

少女走出書房,往長廊眺望。

沈宴清唇邊的笑容僵硬,慢慢收斂。

長廊上出現了陶唐的身影,白桃便覺得如同救星,甚至招手示意?他快過?來。遠處的陶唐也看見?了書房門扇裡少女半邊的身影,頭上微微地冒了些汗。

之前被禦衛營的前輩叮囑了幾次,知道殿下待她不一般,不能?在殿下麵前表示出和她的親近。

他特意?在門口停下,將盛滿藥碗的托盤遞給白桃。

“你不能?進?”白桃壓低聲?音問陶唐。

陶唐哪敢回答,隻把托盤往她麵前送。

好吧。白桃端起托盤,整理了一下表情,進門時?又是一副冷淡的神情。

少女規規矩矩地將托盤放置在書桌,示意?他:“喝藥。”

沈宴清瞥她一眼,開始找茬:“沒人告訴你,本殿的書桌不能?放這些東西?”

白桃當即蹙起眉,冷聲?說:“這有什麼關係。”

“書桌上都是朝中大臣送來的摺子,灑了一點湯汁,他們都會上折請罪。”沈宴清漠然?道,“到時?候門口跪了太多的人,出行不便,影響也不好。”

白桃被他的話噎住,遲疑地重新端起托盤。這木盤裡放著一個藥壺,一隻海碗,兩隻小盅。雖然?她不是柔弱的女子,但?也難免覺得這些東西有點沉。

少女視線掃過?整個書房,將木盤端到她之前來時?常坐的地方。這桌子似乎也是書房用來待客的方桌。

小盅準備好,海碗準備好,湯藥也倒好。

一切準備就緒,白桃垂著手示意?沈宴清:“喝吧。”

沈宴清看她一眼,疊了疊袖子:“不動。”

到底是誰要?治病?白桃心底暗暗咬牙,怎麼他喝個藥還有這麼多麻煩事。

“殿下莫不是壓根不想治病,用這些事來誆騙我吧?”少女黛眉蹙起,原本就有氣,現在語氣更加不善。

“你在指望本殿自己動手。”沈宴清毫不客氣,“多準備的小盅,是給誰的?”

白桃:“……”是給人試藥用的。

之前也有這些講究,她忘了。

但?是這個藥真的很苦,白桃不想喝。

少女噔噔噔地跑出書房,將一臉茫然?的池明給喊了進來。若沒有吩咐,池明會在不遠處休息,他是真不知道書房裡發生了什麼。

“試藥。”白桃示意?池明。

池明很懂事,二話不說便倒出湯藥來,喝得一乾二淨,接著朝白桃一禮,退下了。

少女昂著下巴,眼睛閃爍得像隻小狐狸。她頗為得意?地看向沈宴清:“現在可以?喝了吧?”

沈宴清心頭一動,終於?鬆口:“好。”

他接過?海碗,將藥一飲而儘,隻是輕飄飄地挑了一下眉,少女脆生生的提醒緊接著便出現:“還沒喝完。”

白桃又從藥壺之中倒出一碗,示意?他喝完。

原本一日的量隻有這麼多,平時?沈宴清都是一碗喝儘便罷,沒想到她這回分?做兩次。

其實,沈宴清壓根不是感?覺不到苦味,隻是回回都是一口喝完,故作無事。

沒想到也能?被她看出來。

少女克製著笑容,但?眼神中滿是得意?洋洋,好像這樣就報複了他昨日的那些事。

沈宴清望著這半隻碗裡的苦藥,又看向抿唇掩笑的她,突然?之間就很想讓她也嘗一嘗這藥的味道。

一起糾葛、苦澀、沉淪。

然?而沈宴清沒有發病,尚有理智,也願意?讓她贏下這一局。

青年?接過?藥碗昂首飲下,蹙起眉來將空碗遞給她,聲?音乾啞:“喝完了。”

少女揚了一下眉,又很快恢複平靜,低下頭去將海碗收拾到一起:“那我先告退了。”

明明高興,卻?要?硬撐著不理他。

沈宴清不拆穿她,看著小姑娘很快地端著木盤離開,一溜煙就沒影了。

現在,他已經喝過?藥,按照道理晚上不會發病,也不會去找她。

可是想找她怎麼辦?

青年?舔了舔微苦的唇瓣,捏了捏眉心。

夜空晴朗,星子點點散落。

屋簷下,沈宴清手裡拿著藥瓶,站在白桃的門外,輕叩:“頭還疼不疼?”

裡麵過?了一會兒纔有反應,白桃揚聲?道:“已經好了,你回去吧。”

沈宴清眼睛一眯,忽然?發現門上依稀有一些奇怪的影子。

他輕輕推了一下門,推不動,門後應該是上了鎖。不僅如此,她還把屋子裡的桌椅疊在了一起,堵在門口。

針對的是誰,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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