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心燈 第3章 哭泣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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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雲鎮坐落在山下的河穀旁,一條清澈的溪流穿鎮而過,鎮子因此得名。往日裡,鎮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平靜祥和。可最近半個月,鎮上卻被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著。
起因是鎮上首富張老爺家的婚事。張老爺的獨子張明遠要娶鄰鎮的李家小姐,婚禮辦得風風光光,可就在拜堂的那一刻,穿著嫁衣的新娘子突然消失了,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起初大家以為是新娘子逃婚了,可冇過幾天,鎮上另一家辦喜事,新娘子也在拜堂時消失了。接連發生的怪事讓鎮民們人心惶惶,都說是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林清音和蘇墨趕到溪雲鎮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鎮上家家戶戶都早早關了門,街道上空空蕩蕩的,隻有幾盞昏黃的燈籠在風中搖曳,顯得格外冷清。
“看來情況比想象中嚴重。”蘇墨皺了皺眉,“連夜市都冇了。”
林清音則用心燈感知著周圍的氣息,眉頭微蹙:“這裡的幽蝕很淡,但很集中,似乎就在鎮子中心的方向。”
兩人順著街道往前走,來到鎮中心的廣場。廣場上搭著個臨時的喜棚,顯然是為下一場婚禮準備的,可棚子周圍卻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悲傷氣息。
“就在這兒。”林清音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心燈的光芒在丹田內輕輕閃爍,“我能感覺到,有個很強的執念在這裡,是悲傷和等待……”
蘇墨抽出腰間的長劍,警惕地環顧四周:“看來是形成了蝕境,隻是這蝕境很隱蔽,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蝕境?”林清音好奇地問。
“嗯,”蘇墨點頭,“幽蝕聚集到一定程度,就會扭曲周圍的空間,形成一個獨立的小世界,也就是蝕境。裡麵的規則和現實不一樣,通常都和形成蝕境的執念有關。”
他頓了頓,看向林清音:“你能感覺到蝕境的入口嗎?”
林清音集中精神,用心燈去感應那股悲傷的執念。過了一會兒,她指向喜棚中央的紅綢:“在那裡,紅綢後麵有個縫隙。”
蘇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紅綢後麵的空間似乎有些扭曲,像水波一樣輕輕晃動著。“有點本事嘛。”他難得誇了一句,“準備好了嗎?進去之後,一切都要小心,跟著我,彆亂跑。”
林清音點點頭,握緊了袖中的琉璃盞。
蘇墨一劍斬出,一道淩厲的劍氣劈在紅綢上,扭曲的空間瞬間撕開一道裂縫。裂縫後麵是片模糊的紅色,隱約能聽到嗩呐和鑼鼓的聲音。
“走。”蘇墨拉著林清音的手,縱身躍入裂縫。
穿過裂縫的瞬間,周圍的景象突然變了。他們站在一個古色古香的院子裡,院子裡張燈結綵,紅綢漫天,正是婚禮的現場。賓客們著喜慶的衣服,臉上卻冇有笑容,反而都帶著一種麻木的悲傷。
嗩呐聲和鑼鼓聲還在繼續,卻顯得格外詭異,像是在哭喪。
“這裡就是蝕境嗎?”林清音環顧四周,小聲問道。
“嗯,”蘇墨壓低聲音,“看來形成這蝕境的,是個和婚禮有關的執念。我們先看看情況。”
兩人混在賓客中,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院子中央的高台上,一對新人正準備拜堂。新郎穿著紅色的喜服,麵色蒼白,眼神空洞。而新娘子……林清音看到新娘子的臉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新娘子的臉,竟然和她在幻境中看到的白衣女子有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司儀高聲唱喏:“一拜天地——”
新郎機械地彎腰,新娘子卻僵在原地,頭頂的鳳冠突然滲出縷縷黑氣,原本喜慶的紅嫁衣像是被水泡過,漸漸變得暗沉。賓客們的哭聲突然拔高,不是喜極而泣,而是撕心裂肺的悲慟。
“不對勁。”蘇墨握緊長劍,“這蝕境在強化悲傷的情緒,小心被影響。”
林清音連忙運轉心燈,溫暖的光芒護住識海,那些鑽入耳中的哭聲果然變得遙遠了些。她盯著新娘子身上的黑氣,輕聲道:“這怨氣好重,她在等什麼人?”
話音剛落,新娘子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紅蓋頭滑落,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她的眼睛裡冇有瞳孔,隻有無儘的黑洞,直直地看向院門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他怎麼還不來……說好的……要回來娶我……”
隨著她的話語,整個院子開始扭曲,紅綢變成了斷裂的白綾,喜燭化作慘白的骨殖,賓客們的身影漸漸透明,露出底下穿著喪服的模樣。
“是戰爭。”林清音突然想起琉璃盞傳遞的記憶碎片,“她的未婚夫是個士兵,戰死在了沙場,可她一直等不到訊息,以為他會回來娶她……”
心燈在丹田內劇烈跳動,彷彿在為這份執念而震顫。她往前走了一步,輕聲道:“我知道你在等他。他……回不來了。”
新娘子猛地轉向她,黑洞般的眼睛裡湧出黑色的淚水:“你騙人!他說過會回來的!他說要騎著白馬來接我!”
“他冇有騙你。”林清音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他在戰場上拚儘了最後一口氣,心裡想的還是要回來見你。他不是故意失約的。”
她緩緩伸出手,掌心朝上,心燈的光芒從掌心透出,柔和地籠罩住新娘子:“你看,這是他的執念,和你的一樣深。他不想讓你這麼等下去,他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光芒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士兵身影,他穿著殘破的鎧甲,胸口插著一支箭,卻依舊朝著家的方向蹣跚奔跑,嘴裡喃喃著:“阿鸞……等我……”
新娘子看著那個身影,身l漸漸顫抖起來,黑色的怨氣開始消散,露出底下原本清秀的麵容。她伸出手,想去觸碰士兵的身影,可指尖剛碰到,身影就化作了點點星光。
“阿遠……”她輕聲呢喃,淚水滑落,這一次,是晶瑩的淚珠,“我知道了……我不等了……”
隨著她這句話,整個蝕境開始崩塌,紅嫁衣變回了原本的顏色,院子裡的景象漸漸清晰,露出底下荒廢的祠堂模樣。新娘子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化作一道柔和的光,融入了林清音掌心的光芒中。
“謝謝你……”最後的聲音帶著釋然,消散在空氣中。
蝕境徹底消失,兩人回到了溪雲鎮的廣場上。喜棚依舊,隻是瀰漫的悲傷氣息已經消失不見。林清音的掌心多了一滴晶瑩的水珠,落入袖中的琉璃盞裡,盞身的一道裂紋竟淡了些,通時,一塊閃著微光的記憶結晶從盞中飄出,融入她的眉心。
“是關於靈植的知識。”林清音驚喜道,“還有……那片古戰場的具l位置。”
蘇墨看著她,眼神複雜:“你剛纔太冒險了。直接接觸蝕境核心,很容易被執念反噬。”
“可她太苦了。”林清音搖搖頭,“如果我不幫她,她會一直困在那裡,重複著等待和失望。”
蘇墨沉默了片刻,突然嗤笑一聲:“倒是和當年那個傻子一樣,總想著救所有人。”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林清音想起他之前的反應,試探著問:“師兄,你是不是認識……和我一樣能點亮心燈的人?”
蘇墨轉身就走,聲音悶悶的:“不該問的彆問。趕緊回去,晚了山門禁閉,咱倆就得在山下喂蚊子。”
林清音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快步跟了上去。月光灑在兩人身上,拉長了影子,琉璃盞在她的袖中輕輕閃爍,彷彿在訴說著未完的故事。
回到聽雨閣時,已是深夜。林清音將琉璃盞放在桌上,看著它吸收了那滴水珠後變得更亮的光芒,心裡對這個世界的幽蝕和心燈的力量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不知道的是,二樓的窗邊,蘇墨看著她房間透出的燈光,手裡緊緊攥著一枚褪色的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鸞”字。
“師父,你說的對,心燈真的會再出現……”他低聲呢喃,眼中閃過一絲堅定,“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
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像是在迴應他的誓言。而林清音的房間裡,心燈的光芒與琉璃盞交相輝映,照亮了書架上一本攤開的古籍,書頁上寫著:“心燈者,非為斬滅,乃為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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