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誰的媳婦 第2章
門檻邊的陰影裡,整個身子佝僂著,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梁。
他悶頭抽著旱菸,劣質的菸絲發出刺鼻的焦糊味,辛辣的煙霧瀰漫開來,模糊了他溝壑縱橫的臉。
他沉默了好一陣,煙鍋裡的火光在昏暗裡明明滅滅,最終化作一聲沉悶得如同破舊風箱的歎息,重重砸在地上。
“嗯…是…是這個理兒。”
他含混不清地應著,聲音裡透著一種麻木的疲憊,“女人家…遲早都是這一條路,嫁人,生娃…安安穩穩過日子。
等過了頭七…你就幫著…張羅張羅吧。”
那“張羅張羅”四個字,像四把淬了冰的錐子,狠狠紮進林秀的耳朵,順著脊椎一路往下,直刺到心窩裡去。
她猛地攥緊了掌心裡那把冰涼堅硬的木尺,粗糙的木棱硌得掌心生疼,這尖銳的痛感卻奇異地壓下了胸腔裡翻騰欲嘔的窒息感。
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一絲腥甜的鐵鏽味,才勉強將喉嚨口那聲絕望的嗚咽死死堵了回去。
母親最後那句“要做自己”,此刻在她心底瘋狂地燃燒起來,灼燙著每一寸被絕望凍僵的神經。
要做自己。
她不能,絕不能就這樣被“張羅”進另一個陌生男人的家裡,重複母親那條一眼就能望到頭的、狹窄而灰暗的路。
幾天後,一個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沉悶的小鎮上激起了一圈微瀾——鎮上的紅星縫紉社要招考正式工了!
林秀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攥了一下,又狠狠地鬆開,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在耳邊嗡嗡作響。
母親留下的那把木尺,在箱底被摩挲得越發溫潤光滑。
她偷偷翻出母親珍藏的幾本舊裁剪書,那些複雜優美的線條和公式,此刻不再是枯燥的符號,而是一條條閃爍著微光的出路。
無數個夜晚,當父親沉重的鼾聲響起,林秀便悄悄爬起,就著如豆的油燈,用鉛筆頭在舊報紙上反覆描畫、計算,手指被粗糙的紙邊劃破也渾然不覺。
考試那天,她偷偷溜出家門。
考場設在縫紉社倉庫,空氣裡瀰漫著棉絮和陳年布匹的味道。
她拿起針線,撫平布料,那些印刻在骨子裡的、彷彿來自母親指尖的記憶和力量便源源不斷地湧出。
飛針走線,裁剪熨燙,她的動作沉穩而精準,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