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怎麼營業 069
高中回憶(上)
“哎,
來了來了。”
“哪兒呢?哦!看到了。”
孫露娜拿起口袋裡的小鏡子偷偷照了下,然後又問坐在前麵的白江江:“你看我發卡對稱不。”
“對稱對稱,走走走。”說完兩人站起身手拉著手。
“孫露娜。”一個男聲叫住了她,
“你數學卷子交了嗎?”
孫露娜趴著身子反手在桌洞裡掏了掏,然後拿出張卷子遞給那人。
“啊等等。”她又把自己的卷子塞到一堆卷子中間,
“OK了。”然後便被白江江拉扯著走了。
班級門口站著個人,
他個子很高,身材清瘦,此時正倚在牆上,盯著左右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找什麼人。
“嗨,
連淮。”
那人轉頭,
是一張極清秀的臉,他膚色很白,鼻頭小巧,
一雙眼睛猶如小鹿,眼眸亮亮的:“嗨。”他彎起嘴笑了下,更是好看。
孫露娜和白江江對視一眼,
然後抿著嘴笑了兩聲:“又找劉子恒啊。”
“是啊,
他人呢。”連淮直起身子問。
“還能乾嘛,
打籃球唄。”白江江答。
“嗷。”連淮撇撇嘴,
他臉頰的嬰兒肥未褪,
做起這樣的表情來透著些可愛。
“連淮你鞋帶散了。”
“啊?”他立刻低頭去看。
兩道清脆的笑聲響了起來,帶著點逗弄,連淮再抬頭,就見那兩人已經捂著嘴小跑著走了。
現在正值夏末,起了點風,
連淮的夏服領子被吹著一邊豎了起來。
林成岸抱著一遝卷子從教室出去,隨著一陣風,頂上的幾張被吹散了,落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想去撿,但還抱著卷子不太方便,隻見麵前出現一雙球鞋,對方蹲了下來,林成岸抬起眼看了下,瞄到了對方的胸牌。
班宏。
對方手腳靈活,兩三下就把落在四處的卷子撿了起來,然後放到了他的懷裡,還用手壓著。
“你拿好。”
他的聲音很清澈,彷彿風中搖曳的風鈴。
林成岸一手抱著卷子一手壓著,對方這才鬆了手,兩人站起身,他抬頭,看到了一張白淨沒有瑕疵的臉。
“連淮連淮!劉子恒上來了!”
還沒等林成岸和對方道謝,那人蹭的一下跑了,就像方纔的那陣風。
不,好像比那陣風還要快。
——
每個月的月底都要班級大掃除,林成岸拿著抹布仔細的擦著教室靠走廊的那扇窗戶。
他感覺臉上有點癢,又不太敢用手抓,因為臉頰好幾處都被他撓出了血,留下了痘印,他隻能用袖子輕輕蹭著。
蹲下身把抹布在水盆裡過了次水,擰乾後又重新站了起來。
窗前突然出現一張臉,他嚇了一跳,顫著身子往後退了退。
“啊!抱歉抱歉。”那人雙手合十,把窗往旁邊推了推,眼睛都垂了下來,看起來真的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下麵有人。”
林成岸悄悄側過身吐了口氣,他心臟跳的厲害,麵上卻不顯。
“同學,你們班劉子恒呢?”
林成岸轉頭環視了下,然後回頭:“他不在。”
“好吧。”對方顯得有點失落。
好眼熟。
林成岸看了對方一會兒,終於想起是那天幫忙撿卷子的好心人。
他又低頭看了眼胸牌,許諾,有點疑惑了眨了眨眼。
“他是不是又去籃球場了啊。”那人不滿道,“我還特地在班級大掃除的時候找他,居然也不見人影!”
窗外的人開始自顧自的說話,林成岸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回應幾句,但是他低著頭捏著手裡的抹布,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人沒走,他不好關上窗,隻能低著頭擦著窗台,他聽到拆包裝的聲音,然後傳來一陣奶香,下一秒自己的手背就被點了點。
“手伸出來。”那人說道。
林成岸抬起眼睛看了對方一眼,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伸出手,他看到那人笑了一下,笑的很好看,然後手心就落下一顆大白兔奶糖。
“請你吃。”對方嘴裡含著糖,一邊的臉蛋鼓鼓的,好像一隻倉鼠,他眯著眼睛衝他笑,臉擱在自己的手臂上歪著頭看他。
林成岸立馬低下頭,臉都紅了。
“連淮!找到劉子恒了!”不遠處傳來一個男聲。
對方轉頭去看,然後立即直起身,衝他擺擺手:“拜拜!”他幫忙拉回了窗,一溜煙的跑了。
林成岸低頭看了眼手心裡的糖果,滿腦子都是那個人對著他笑的樣子,他低下腦袋小幅度的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到他後把糖塞進了口袋。
他感覺心跳依舊很快,隻是被嚇一下就這個樣子嗎?好膽小,他歎了口氣,繼續拿起抹布擦窗。
隻是他一邊擦一邊思緒亂飄,明顯沒有一開始那麼專注了。
Lianhuai,這是他的名字嗎?
——
月考放榜那天林成岸在第四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有點焦慮的扣著手指,不知道回去是不是要被父母罵了,明明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還是考不進前三呢。
他盯著前三名的人名看了會兒,然後又鬼使神差的繼續往下看,專挑兩個字的看。
“你彆擋那麼死啊我看不見了!”
熟悉的聲音從後麵傳出,隨即是一陣嬉笑聲。
林成岸回頭看到了被手矇住雙眼的人,他走路顫顫巍巍,身後蒙著他眼睛的男生看起來很高很壯,旁邊還跟著一個長相清秀的男生,正笑著扶著他的胳膊。
即使被擋住大半張臉,他也能認出,對方就是送他糖果幫他撿卷子的那位好心人。
“怎麼樣?”他問。
“啊呀連淮!你考了二十名!”身後高大的男生很驚訝的說。
“啊喲!”那人的腿被踢了一腳。
“我可去你的吧!我自己什麼樣我心裡沒點數?”
“完了連淮,我怎麼把一百名都看完了還沒找著你啊。”旁邊清秀的男生演技就沒那麼好了,誇張的語氣一聽就是假的。
“算了算了我自己看吧,橫豎都是一死。”
他掙脫了身後人的桎梏,趴著榜單很有自知之明的從五十名後開始找,然後鬆了口氣:“呼,八十四,還行還行,才掉了二十多。”
“牛。”
“連淮你這心態真是值得我們學習。”
“走啦走啦。”
三人聲音漸行漸遠。
林成岸站在角落手心都有點出汗,等到幾人真正沒了人影,他才慢慢挪步到榜前,快速的找到了第八十四名的位置,定睛看了看。
連淮。
他手指在褲腿上比劃著,心裡又開始撲通撲通的跳了。
原來他的名字是這麼寫的。
——
晚上林成岸洗完澡準備做英語卷子。
他開啟抽屜把文曲星拿了出來,然後發現了落在抽屜角落裡的一顆大白兔奶糖,他拿起看了看。
他平時不怎麼吃糖,隻有過年的時候父母才會買,他湊近聞了聞,有股輕微的奶香味,瞬間想到那天隔著牆壁,窗外透過來的奶香。
他耳尖有點發燙,心裡也癢癢的,撕開包裝放進了嘴裡,甜滋滋的味道瞬間蔓延開。
他忘記了,他已經刷過牙了。
糖真的很甜,有點過於甜了,林成岸拿起杯子喝著水才把奶糖吃完了。
桌麵上的文曲星已經息了屏,被開啟的中性筆也被晾在了一邊,林成岸低頭看著英語卷子上被自己鋪平好的糖紙嚇了一跳,他立刻拿起來攥進手裡重新捏皺,然後丟進了垃圾桶。
他拿起筆心跳完全亂了,他覺得自己好奇怪,特彆特彆奇怪。
他甩甩頭,重新開啟了文曲星,在詞典上打著不認識的英文單詞,可沒過一會兒,他思緒又飄走了,他有點煩躁,退出英文詞典開啟數獨玩了會兒,發現沒趣,又去找彆的功能。
平時他隻用這個東西查字典,玩數獨,從來沒研究過彆的,突然他找到了一個叫備忘錄的功能。
點了進去,裡麵是空的。
安靜的臥室裡他猛然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盯著那個空白的螢幕,遊標一閃一閃的。
他把手指放在鍵盤上,指尖微微的顫抖。
心跳聲吵的他頭有點暈,他拿起水杯猛灌了好幾口,等再次看向螢幕的時候,上麵已經寫上了兩個字。
連淮。
他啪的一聲關上文曲星。
那一晚,他淩晨兩點才睡著。
——
“又來找劉子恒的啊。”
“害,也是夠有毅力的。”
“沒事,連淮長得好看,讓我們多看幾眼也挺好。”
說罷孫露娜和白江江捂著嘴低聲笑了起來。
林成岸筆尖停住,他呆呆的看著書上的數字,感覺自己有點不認識它們了,等他反應過來後,書上已經有了好大一個墨點。
他糾結了好久才抬頭去看,門口的人此時正趴在桌子上和他們班靠門的同學聊著天,兩人說一陣笑一陣,看起來好不熱絡。
門口偶爾有人路過,看到連淮也會停下來和他打招呼,他每個都會回,也有幾個沒禮貌的,嬉皮笑臉看著就很討厭,上來就是打人的屁股,害的連淮追出去然後過了會兒又回來。
林成岸用紙巾用力擦著書上的墨點,發現越擦越臟,很快那一整塊都黑乎乎,模糊不清了。
他腦袋上出了點汗,他用袖子擦著,再次抬頭發現那人已經不見了,然後,上課鈴就響了。
當天晚上,他在備忘錄寫下這麼一句話。
【他為什麼總是在找劉子恒】
這個答案他很快就知道了,那是在剛考完試的週五下午。
林成岸趴在走廊的陽台上看向外麵的大樹,他感覺眼睛發酸,腦子也很混沌,他的父母告訴過他,如果學習累了就看看窗外的綠植。
然後他就在那抹綠色中看到兩個白點。
一個是夾著籃球走在前麵的劉子恒,一個是跟在後麵的連淮。
從上往下看去,好遠,但他能看的出,連淮的心情貌似很好,似乎一直在笑。
一,二,三……
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
“你看我多有誠意啊。”
“啊啊啊,你彆唸了。”
右邊樓梯口上來了兩個人,他們一前一後,前麵的人身高很高,五官硬朗,短短的頭發,後麵的人比他矮了一個頭,此時正仰著頭看他,眼睛很亮,在午後陽光的照映下整張臉都很漂亮。
林成岸迅速把頭轉了過去,繼續看著麵前的樹葉,然後透過一旁的瓷磚偷瞄兩人的影子。
“填表吧。”
“我說了我對話劇沒興趣。”說完還用手左右顛了下籃球,“你找彆人行不,算我求你。”
“你剛剛明明答應了!”
“我……”那人噎住。
劉子恒抓抓腦袋,有點詫異:“你乾嘛非得找我啊!”
“你高!還長得帥。”連淮毫不猶豫的說。
“你長得不帥嗎?”劉子恒低頭看著連淮精緻的臉。
“我沒你高啊!”連淮叫喊道,“而且我是導演。”
“導演也可以身兼數職。”
“你彆跟我扯彆的啊。”
劉子恒轉身又想跑,卻立馬被連淮扯住了衣服。
兩人糾纏了一會兒,連淮拉著對方的手臂又說道:“你知道整個年級,長得比你高的人沒你帥,長得比你帥的人又沒你高,像你這種又高又帥的,我們全校都沒第二個了!”
劉子恒聽到後停止動作,然後挑挑眉:“真的?”說完轉頭對著窗戶裡的倒影理了理頭發。
“當然是真的。”說罷連淮拿出紙和筆遞給對方,“那角色隻能你來演。”
劉子恒抬起頭思索了會兒,連淮見狀立馬拉住對方的手腕:“劉子恒?”他見對方沒反應,然後瘋狂的搖晃著,“劉子恒劉子恒。”
“彆彆彆!我靠連淮你彆這樣行嗎,我可不吃這套啊。”說完劉子恒哆嗦了幾下,把身上的雞皮疙瘩抖了一地,“我演,我演還不行嗎?”劉子恒一把拿過紙筆。
“嘿嘿。”連淮滿臉堆笑,然後殷切的幫忙拿過籃球抱在懷裡,他看著麵前趴在牆上填寫表格的人,低聲說了句,“薛可可,李蘭如,吳佳怡,整個年級的美女可都在呢。”
誰知劉子恒眼睛一亮:“吳佳怡也在?”
連淮看對方反應,然後乘勝追擊:“當然,她是女二。”
“那我倆有對手戲不?”劉子恒顯得有點激動。
“額……可以有。”
“行。”劉子恒笑眯眯的繼續填寫資料。
連淮拿起手裡的籃球拍了兩下。
“會打籃球不?”劉子恒問他。
“不太會,我肢體不協調。”
“下次你來籃球場,我教你打兩把。”劉子恒把寫好的表格遞給對方。
“行啊。”連淮接過,然後又說,“手機號給一個。”
“不是有Q了嗎?”
“不行,用Q我怕逮不到你。”
“我靠,我也是服你了。”
兩人麵對麵交換了手機號,林成岸轉過身進了教室。
“啊喲!”劉子恒向前踉蹌一下,回過頭去看到了林成岸瘦小的背影。
“怎麼了?”連淮問。
“哦,不小心被撞了一下。”
“每週五放學,多媒體二樓,不許不來啊。”
“行,知道了,拜拜。”
“拜拜。”
劉子恒抱著籃球走進教室,路過看到孫露娜正在奮筆疾書,他趴著看了會兒,發現那人正在抄彆人的選擇題。
“6啊,又抄林學霸作業。”
孫露娜抬頭晃晃腦袋:“羨慕啊。”
“羨慕死了,哎,你等等我看下第六題選什麼。”結果還沒等他看完,卷子就被抽走了,他抬起眼,看到麵無表情的林成岸把卷子放在了自己的書包裡,然後說了句:“要上課了。”
孫露娜眨眨眼,然後又抬頭看著劉子恒眨眨眼。
劉子恒疑惑的衝她搖了搖頭,一臉無辜。
林成岸頭一次回到家沒有立刻開啟書包開始寫作業,而是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他從抽屜裡拿出文曲星,開啟了備忘錄。
上麵已經記錄了好幾條。
【今天看到他了,原來每週四的體育課是和他們一起上的】
【他身邊好多人】
【在小賣部看到他了,第二次看到他買葡萄汁,很喜歡嗎】
【他又忘記戴胸牌了】
【今天他沒有來】
【為什麼一直在笑】
【今天的大題有點難,不知道他會不會做,他好像很偏科】
【被爸媽罵了,他在家會挨罵嗎】
……
林成岸點開新建,然後在空白處打上幾個字。
他好嗲。
末了,他撇了撇嘴,又加上兩個字。
討厭。
——
後來林成岸就再也沒在自己班級門口看到連淮了。
他們兩人的班級離得很遠,隻能偶爾在走廊遇到對方,但是一個星期也隻有幾次,還有一次就是週四的體育課。
連淮個子比較高,站在隊伍的最後一排,他個子矮,在班級的第二排。
運氣好的時候他可以看到對方的背影,運氣一般的時候他可以看到對方的半個頭,運氣差的話,就是他們兩個班級並排,或者排在他們後麵的時候,他就什麼也看不到了。
其實林成岸也有點疑惑,他是不是過於關注連淮了?
這麼關注一個男生是對的嗎。
他今天運氣很好,不遠處的背影正和旁邊的男生互相打鬨,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緊接著旁邊的男生啪的一聲拍了連淮的屁股一下,後者瞪大眼睛狠狠的踹了那個男生一腳,但是嘴邊卻噙著笑。
林成岸把頭撇開,他再也不要關注連淮了,永遠也不要了。
體育課的後半程永遠都是自由活動,林成岸獨自一人,他不打球也沒人聊天,照例躲在陰涼處,孤身一人坐著發呆,這時候他總是想,如果能回去看書寫作業就好了。
突然一個白色的身影竄了出來,他手裡抱著籃球,在籃球架麵前停下,他原地拍了幾下,抬起往前一丟,直接滾到了地上。
一旁響起陣陣笑聲,連淮委屈的撇撇嘴,仰頭大叫了幾聲。
劉子恒上前用手臂勾住對方的脖子壓了一下,然後撿起地上的籃球,隨手向上一拋。
砰!球進了,場上開始歡呼。
連淮眼睛一下亮了,他對著劉子恒豎起大拇指,嘴型好像在說“好厲害”。
劉子恒自戀的甩甩腦袋,然後把球重新放在連淮手裡,他站在他身後,兩人貼的很近,他把手覆在連淮的手背,然後帶著向上一拋。
隨著籃球進筐的聲音,林成岸猛地站起背過身,邁著急切的步伐往教學樓走去。
教室空無一人,林成岸把練習冊翻的嘩嘩響,他眉頭皺了起來,心裡陣陣發酸。
好煩好煩好煩。
壞情緒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他拿出文曲星想把所有的備忘錄刪除,但是手指來回的操作遲遲沒有下手。
最後他揉了揉眼睛,紅著眼眶新建了文件。
【好難受,為什麼】
——
冬天到了,林成岸看著窗外的雪,想到自己的父母今天出門時沒有說出的那句話,心裡一陣失落。
“等雪停了去外麵玩雪吧。”班主任突然說。
班級裡一陣歡呼,林成岸坐著不動,心裡也沒多高興,等雪停後大家一窩蜂的跑出去,他也隻在後麵慢慢跟著。
等到了室外,他找了個雪比較少的石頭用手擦了擦,然後坐了上去,開始看向遠處發呆,如同每一節的體育課一樣。
“你們班學委誰啊?”
“喏,石頭上坐著的那個。”
雪嘎吱嘎吱的響,麵前的景色被黑色的身影擋了個嚴實,林成岸抬起頭,心跳猛的漏了一拍。
“2班學委是不?來,填個表。”
看到對方遞過來的紙筆,林成岸很懵。
“學校說副班和學委下個月要去雲城聽課,你知道的吧,來填下身份資訊,學校要買火車票啦。”
林成岸反應過來後有點緊張的站起身,他接過紙筆,然後左右看了看有點手足無措。
“去那兒寫吧,裡麵的台子上沒雪。”
林成岸看向對方指著的地方點了點頭,他往前走了幾步,差點同手同腳。
沒有被看出來吧。
他把紙放在大理石的台子上,手被凍得很僵,他一筆一劃寫的很慢,生怕自己寫錯。
“林,成,岸。”旁邊的人輕聲念著。
他手一抖差點把筆畫拉出框外。
“你字好漂亮啊!”
他更緊張了,看到自己在寫身份證的時候數字都擠到一起,大冷天他背後出了汗,耳朵也紅了,臉也紅了,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什麼。
林成岸在紙上劃了劃。
“好像卡墨了,你給我。”連淮接過中性筆,用手甩了甩,然後放在嘴邊哈氣,“我幫你填吧。”說著把紙拿了過去。
“89後麵什麼。”
林成岸聲音很抖也很輕:“89961210。”
“1210後麵呢。”
“3522。”
“好啦。”連淮蓋上筆帽然後看了會兒上麵的資訊,驚訝道:“今天是你生日?”
林成岸心臟一跳。
“生日快樂。”連淮衝著他笑,他在校服外套了件黑色羽絨服,領子處的毛絨把他小小的臉裹住,看起來好像冬季裡的禮物。
咚咚,咚咚。
“我……”林成岸低著頭張了張嘴,聲音輕到像蚊子在叫,“謝,謝謝。”
“連淮!好了沒啊!”
“來了來了!”連淮衝著外麵吼道,一邊拿起紙筆衝他揮揮手。
還沒等林成岸反應過來,那人又像風一樣走了。
林成岸在原地愣了好久才挪動步伐,他再次走下台階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已經一片混亂,大家互相丟著雪球,雪花在空中散開漫天飛舞,嬉笑聲尖叫聲一片。
他又坐回了方纔的石頭上,捂著胸口感覺心跳的很快,久久都沒有靜下來。
“哇啊啊啊——”
不遠處傳來幾聲哄鬨。
林成岸循聲望去,看到一群人擁著一個人向前小跑著,走近後,他發現被圍在中間的人是連淮,那人手裡拿著個黃色的棍子,不知道是什麼,身邊跟著的有男有女,有幾個他認識,是他們班的同學。
“你們彆急,我一個一個來!”連淮在一顆大樹旁停下然後蹲下身去,林成岸立馬就看不到對方了,因為他被圍的裡三層外三層。
在做什麼呢?
林成岸幾次想移動步伐,卻在原地兀自轉了許久,他時不時望向那處,發現人群會逐漸變少,仔細觀察後,他發現每個離開的人手裡都會捧著一團雪,離得遠有些看不清,不知道是雪球還是雪人。
林成岸嘴抿成了一條線,他左右看著,發現沒人看他後,在地上抓了一把雪握在手裡,然後假裝自己是在玩雪的人,他一步一步靠近人群,終於在縫隙中看到了蹲在地上的連淮。
那黃色的東西好像是個夾子,連淮埋頭在雪地裡挖著雪,然後夾起後放在一旁的小石頭上敲了敲,等再開啟後,一個雪做的兔子就這樣出現了。
林成岸瞪大了眼睛,感覺好神奇。
“我的我的!”幾個女生跑向前去,搶著要拿。
“急什麼啊,都有的,這雪多的很。”連淮嘴上雖然說著不客氣的話,但是臉上卻帶著笑容,他的鼻尖被凍紅了,往下看去,會發現那人手也通紅。
林成岸把手裡的雪丟在了地上。
過了好久,人群才散去。
林成岸假裝站在另一顆樹旁,用手掰著上麵的樹枝,但是眼神卻一直偷瞄著依舊蹲在地上的連淮,他看見那人夾起一團雪,然後抬起臉四周看了看。
然後,他們對視了。
林成岸立刻撇過頭,再次假裝在掰樹枝,不離開也不做聲。
“來,伸手。”耳邊響起那人的聲音。
林成岸側過身抬頭,看到連淮那張好看的臉,雪景襯得他麵板更白了,他看了幾秒有點受不住,便低下頭很聽話的伸出雙手,他再次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又緊張又期待。
雪兔輕輕的落在手心,它很冰很濕,把好不容易捂熱的手心再次變得冰涼。
連淮看了會兒,然後又彎下身子歪頭去看林成岸的臉,後者飛快的眨眼,有點不好意思,躲開了。
“哎?”對麵的人出聲,“你不是那個……”
肩膀被拍了一下,沒用多大力,卻差點害的林成岸一個踉蹌。
“你等等啊。”那人靠了過來,然後往手邊的樹上掰下一截樹枝,下一秒,自己的手背被對方的手心托住了,他的手好大,手心好涼,林成岸瞪大了眼睛。
“拿穩了啊。”對麵的人說著,然後他就這樣扶著林成岸的手,把那一小截樹枝插在了雪兔的頭頂上。
“當當當當!生日蛋糕!”連淮笑的整個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像不像,像不像。”
林成岸持續瞪著眼睛,他飛快看了一眼連淮,又立刻低下視線,緊緊盯著麵前插著樹枝的小雪兔。
“你該吹蠟燭了。”對麵的人又說。
林成岸臉跟脖子瞬間紅成一片,他看看連淮又看看手心裡的小東西,張了張嘴有點無措,結果對麵的人一下笑彎了腰,發出了特彆開心的笑聲。
“逗你的!生日快樂歌還沒唱呢。”於是還不等林成岸反應過來,對麵的人就直接唱了起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林成岸死死抿住嘴,他強迫自己去看地上的石頭,試圖轉移注意力。
好好笑。
林成岸不停做著深呼吸,怎麼那麼好笑。
為什麼有人唱生日歌也會跑調。
“連淮連淮!到處找你!快走快走,許諾和徐凡打起來了!”
生日快樂歌還沒唱完就被打斷,林成岸抬起頭有點著急,但是他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那人就被拖走了。
孫露娜捧著礦泉水瓶子捂著手縮在座位上,她今天來生理期,沒在外麵玩多久就回教室了。
她正在座位上背課文,眼瞧著從教室門口進來的林成岸一臉嚴肅,小心翼翼的捧著坨白色的雪邁著小步伐走了進來。
等那人坐回位子上後,他甚至拿起練習冊墊在下麵,很快,本子上就濕了一大片。
孫露娜覺得好玩,她第一次見對方對學習以外的事這麼認真的,感覺特驚訝:“這是什麼啊。”
隱隱約約能認出好像是個雪人,自己堆的嗎?這麼寶貝。
林成岸看了她一眼,沒有回話,然後盯著雪人,又看了一眼孫露娜,突然開口問她:“你的手機能拍照嗎?”
“啊?”孫露娜更驚訝了,他和林成岸從開學到現在做同桌快半個學期,除了抄作業交作業沒彆的話可說,現在竟然問她與學習無關的事。
“能啊,當然能,就是畫素不太高。”說完孫露娜從書包最底下掏出手機,然後從桌子底下遞給對方,“你快拍啊,我幫你看著。”
“謝謝。”林成岸對著雪兔拍了幾張,孫露娜則是撐著腦袋看向窗外放哨。
等拍完後對方又問了一句:“照片要怎麼給我呢?”
“Q發你唄,你號碼給一個。”孫露娜說。
“我沒有Q。”
“啊……那就註冊一個,你家有電腦吧,能上網不。”
林成岸點點頭。
“那等你註冊完了告訴我,我再發給你,你放心我絕對不給你刪了。”
“謝謝。”
“客氣。”
林成岸看了眼對方手裡的礦泉水瓶子,又問:“你這個瓶子喝完還要嗎?”
孫露娜看了眼手裡的塑料瓶子:“我這是用來捂手的。”
“好吧。”
話題就這麼終止了。
手裡的水瓶慢慢變涼了,孫露娜拉著白江江跑去茶水間重新罐瓶熱的,老遠就看到連淮趴在窗台在鼓搗些什麼。
“連淮,乾嘛呢。”孫露娜走近看,發現對方手裡拿著個塑料夾子,白江江見了立刻興奮起來,“雪夾子!我要我要!”
連淮從窗台上刮上雪,然後把夾好的雪兔放到白江江手裡,兩個女生看著小小的雪兔子,驚呼起來。
“好可愛啊。”孫露娜說道。
“來,你的。”連淮把夾子伸到孫露娜麵前,後者也不顧自己手冷不冷的,立刻捧起雙手。
“哪兒來的這東西。”
“雜物室裡找的。”連淮從台階上跳下來,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
孫露娜看著手心裡的雪兔,覺得有點眼熟,下一秒就聽見白江江一聲尖叫。
劉子恒搶過白江江手裡的雪兔子拿起就往窗外一拋:“NICE!三分!”
“劉子恒!”白江江踱著步往那人背上就是一巴掌,後者啊啊的叫喊,一邊嬉皮笑臉的躲著,孫露娜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拿起手裡的雪兔往對方頭上就是一丟。
“啊啊啊!好冰好冰。”劉子恒反著手去掏自己的背,被凍得原地打轉。
“走。”孫露娜挽著白江江拿過水瓶轉身走了。
一路上,她發現蠻多人手裡都拿著小雪兔的,想必都是出自連淮之手。
回到座位上後,林成岸已經拿起練習冊又開始一本正經寫作業了,孫露娜有意想再看一眼那個雪人,但是發現沒找到,最後才發現原來已經被放在對方桌洞裡了。
而且也不知道對方從哪裡找的塑料水瓶,被剪了一半,那個雪人正好好的放在裡頭,裡麵已經開始融化,水已經沒過雪人的三分之一了。
孫露娜看著林成岸的側臉,若有所思。
林成岸回家後把半截水瓶拿出來,裡麵已經全是雪水,上麵還浮著一根樹枝。
他翻箱倒櫃纔在床底下的箱子裡找到個玻璃瓶子,那是他買作業本的時候送的,裡麵是一粒一粒的五彩香豆,他把香豆倒出來,然後小心翼翼的把水灌了進去,樹枝也一並放進去。
塞上木塞,他拿起玻璃瓶在台燈下看了看,晃了晃,雪水晶瑩剔透,閃閃發光,他彎起嘴角笑了。
當天夜裡,他做了個不可思議的夢。
夢裡的連淮頭發上都是雪,額發已經被浸濕了,身上的夏季校服也沾滿了雪,融化的部分弄濕衣褲露出了點膚色。
林成岸有點不敢看,但是他心裡很著急,大冬天的,連淮怎麼穿的這麼少!身上都濕透了,會感冒的!
他想上前給對方披件衣服,卻發現手裡什麼都沒有。
麵前的連淮突然站起身走向他,他的眼睛濕漉漉的,嘴唇很紅很濕潤,林成岸感覺自己呼吸變得很急促,他仰著頭看對方,感覺心臟快跳出來了。
“林成岸。”對方喊了他的名字,他聲音嗲嗲的,軟軟的,“我好冷啊。”
緊接著連淮環住了他的脖子,然後湊近他的耳朵對他說了句:“你抱抱我好不好。”
啪的一聲林成岸感覺自己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掉了。
連淮的腦袋在他頸窩裡蹭著,好像在和他撒嬌。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的的像個風箱。
林成岸緩緩抬起手,在即將抱住對方的時候,猛然驚醒了。
他看著周圍一片幽藍,抬頭看到鐘表才淩晨4點,腿間濕熱的觸感讓他一下紅了臉。
後來的日子裡,他再也不敢去關注連淮了,每每在走廊遇到,他也是繞道走。
我是不是變態?每個夜晚林成岸都這麼問自己。
這樣的日子直到放了寒假,他實實在在的從躲著連淮到真正的看不見連淮,他開始想念,開始回憶,而對方跑到他夢裡的次數越來越多。
情竇初開的16歲,林成岸也並非什麼都不懂,當他在高一下學期再次見到對方的時候。
他終於明白了。
在堆滿新書的桌子上,他點開新建,慢慢敲出幾個字。
【我喜歡連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