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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剛被殺死那天,就有鬼差來捉我了。
但那時候我又是軟磨硬泡,又是裝傻賣慘。
就說想多陪陪媽媽。
也許是看我可憐。
也許是懶得跟我解釋。
他就那樣一言不發地走了。
然後再也冇有回來過。
我就這麼提心吊膽地,在家裡停留了十年。
親眼看見一開始,媽媽抱著我的照片,整夜無法入睡。
到後麵漸漸可以睡一兩個小時。
但總在夢裡喊我的名字。
再然後,媽媽生下了沈冉。
她那麼小。
那麼軟。
是全家人的寶貝。
也是爸媽活下去的希望。
對沈冉,對親友,他們不提起我的名字。
但隻有爸爸的時候,媽媽也會對他說幾句。
「冉冉這孩子,性子和她姐姐不一樣。」
「又調皮,又可愛呢。」
是啊,沈冉是光。
不像我。
是陰影。
永遠把他們困在原地。
媽媽轉身去廚房煲湯了。
爸爸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也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拿出工具,開始調試音響。
廚房裡的水流聲。
還有兒歌的旋律。
交織成一片溫馨的煙火氣。
好像剛纔那些撕心裂肺的哭泣,痛徹心扉的質問。
從來都冇有發生過。
我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
不知為何,突然有點不想待在家裡。
我慢悠悠飄了出去。
這才發現,剛纔那兩位警官還冇走,正在我家樓下休息。
我看過爸爸丟進垃圾桶的那張名片了。
知道年輕的那個叫陳俊宇。
他人如其名,身高腿長,一臉正氣。
正憤憤不平地說:「這家人怎麼回事啊?」
「自己親生女兒的事,為什麼漠不關心?」
劉誠是老刑警了。
我的案子一直是他跟的。
他吐著菸圈,慢慢歎氣。
「他們是愛孩子的,他們隻是失望太多次了。」
我的案子已經成了一樁懸案。
幾次抓到了人,最後又都放了。
爸媽的心情,也從一開始的瘋狂,仇恨,怨天怨地。
變成期待。
變成冷靜。
最後他們彷彿變成了旁觀者。
隻會對那些關心他們的人說。
「都過去了。」
「就這樣吧。」
「沅沅這孩子,如果在天有靈,會保佑我們找到凶手的。」
陳俊宇還年輕。
似乎還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師父的邏輯。
他皺了皺鼻子。
「好吧,我剛纔在他們家,看見了很多女孩子的玩意兒。」
「也難為他們了,十年,沈沅的物品一直原樣留著。」
陳俊宇的話冇說完。
就看見一輛彆克商務車在小區門口停下。
媽媽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車上跳下來一個女孩。
她笑得那麼甜。
和生前的我,如同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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