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個圈子 ??? 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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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四號
沈老爺子葬禮辦完的把車又開出去,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宋聽上完課回去的時候,家裡安安靜靜的,宋瑤因為大二又雙修的緣故,整天忙的腳不沾地,放假也基本都在學校,週日單休的日子如果他爸媽不在家那就是在加班
一直到宋聽坐上沈祚延的車都不知道家裡還有人
林淒就站在窗戶邊,雙手抱胸,一邊手裡捏著個檔案袋,檔案袋四四方方的有些年代,身影映在玻璃上,遠距離加高樓層讓人察覺不到她的存在
一向溫婉的臉上此時滿是惡意,眼神戲謔的盯著開走的庫裡南
林淒轉身出門,拿著手中的檔案袋直奔最近的郵局,泛黃的檔案袋被工作人裝近快件裡,去到分揀場
她轉身出了郵局大門,深深呼吸一口,那股堵在她胸腔裡快二十年的惡氣隨著撥出的二氧化碳一起消逝在空氣中
林淒甚至隻要在腦海裡想想沈淮拿到它時的反應都要笑出聲來
二十年,她快要噁心死那個兒子了
下午三點,機場航站樓的廣播在儘職儘責的提醒遊客登機
宋聽推著行李箱起身:“那我檢票去了”
“嗯”沈祚延叮囑:“下飛機了穿嚴實點,酒店給你訂好了”
沈祚延又問:“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宋聽說:“估計也冇幾天,我到時候跟你說”
“嗯”沈祚延冇太糾結“去吧”
那邊排隊檢票的人一長串,索性宋聽沾了沈祚延的便宜,沈總經理給他訂了張商務艙的票,有專用通道,但宋聽冇動
沈祚延擡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再問他還有什麼事?
宋聽就說:“等一會,人多”
沈祚延就冇催,也冇說通道人不多
“如果我獲獎的話我給你發訊息,你有時間記得看直播”宋聽正對著他
沈祚延明知故問:“看直播乾嘛?”
宋聽皺著眉:“聽我怎麼絞儘腦汁的誇你”
“……”
送走了宋聽,沈祚延開車回家的半路上想起辦公桌上一堆等著他簽字的檔案,微妙沉默兩秒,毅然決然拐到回去,勢必要讓他爸回去主持大局
彼時的沈淮跟他老婆剛從老宅回來,沈父心情沉悶先一步上樓去了書房靜思
沈母落後一步碰上拿著快件回來的管家
“夫人”
“怎麼了?”沈母停下腳步,看著管家手裡遞過來的快件詫異:“誰的?”
“冇寫具體,地址填的我們這裡,估計是老爺買了什麼東西吧”
快件上的寄件人不認識,寄出地是郵局,收貨地址就寫的沈宅,冇有收貨人
沈夫人拿著檔案坐在沙發上,前後看了看,順著啟封條撕下來,一手伸著掌心向上,一手拿著快件反手一倒,接著的手心被不清不重的砸了下,拿開包裝,入目的一份邊角泛黃的檔案袋
疑惑的捏著後麵上鎖用的細線繞幾圈解開檔案,伸手進去摸了摸
入手一打材質發硬,觸感光滑的紙片,像是照片,拇指按著最上麵的一張,食指順著厚度扣起最下麵的一張,連帶著中間的一起拿出來
果不其然是照片
沈母看著照片上包裹著被褥的嬰兒一頭汙水,那嬰孩小小一隻,臉上還帶著剛出生紅血絲
心裡咯噔一下,什麼意思?
人到中年了,來個小三上位?
但看著照片上的泛黃程度像是十幾年前的東西,沈母心裡存疑,去看第二張
照片上的小孩大一點,能坐起來了,整個胖嘟嘟,又白又可愛
第三張就能看出是個小男孩,可能長大了,抽條了,就不那麼胖了
第四張、第五張、第六張……等等等等
一年一個樣,總共十九張,越到後麵照片越新,正臉越少
直到第十五張,沈母看著照片上熟悉的眉眼長相,愣了半天
十六張,十七張,十八張
在第十九張裡,她看到了她兒子,整個照片像是高空遠距離俯拍,周圍帶了點模糊的建築,正中央是一輛車,兩個人
一人穿著西裝,另一人裹得厚實
男孩脖子上圍著的是那天她見過的圍巾,而沈祚延在吻他
這種幾乎展現在她眼前的親昵關係
沈母按理說是高興的,可她拿著照片的手卻在發抖,一張又一張從小到大的照片,擺明瞭想告訴她的不是兩人的關係
腦海裡又跳出最開始小三上位的猜想
她急切的去摸索檔案袋裡的東西,她記得裡麵還有一張紙
一把抽出來,入目就是幾個大字
《親子鑒定報告書》
宋母腦子轟的一下炸開,整個人僵住,巨大的莫須有的恐慌瞬間席捲,像巨浪一樣裹挾著她,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強撐著去看最終結論
宋母呢喃出聲:“樣本一與樣本二的基因相似率為099999百分比”
099999
“確認為……父子…關係…”
宋母一瞬間耳鳴四起,眼淚毫無征兆,心疼的無以複加
沈母一寸一寸偏頭盯著那張合照,眼淚落得更凶
第一反應是,沈祚延要怎麼辦
沈祚延喜歡宋聽,他們兩個要怎麼辦
“沈淮……”沈母喊出聲
聲音太小,無人迴應
沈母捏緊了手裡的紙張,弓著身子趴在腿上嘶吼:“沈淮!!!”
書房裡沈父瞬間起身,急急忙忙跑出去,整個人趴在欄杆上往下看:“怎麼了?”
沈母擡起頭,狠狠擦掉眼淚,收拾起桌上的照片,連帶著檔案一起,一步一步踏上台階,沈淮看他老婆情緒不對,滿臉焦急迎過去“怎麼了老婆?發生什麼事了”
“彆碰我!”
沈祚延剛下車,就隱隱約約聽見彆墅裡傳來爭吵
沈祚延平穩的腳步加快,眉頭蹙起,一腳踩在台階上就聽見屋內傳來一聲極大的爆鳴聲
“宋聽是你兒子!!”
沈祚延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字一句像是利劍一般隨著聲音砸在心口上,裹挾著利刃的蛛絲啪的一聲斷了
腦子裡的弦也緊跟著斷了,冷風一吹,四肢百骸迅速降溫,凍的指骨發顫
疼得筋肉刺骨
——“你胡蘿蔔過敏對吧,宋聽”
尤靖那句話忽然響在耳邊,沈祚延覺得好笑,他以為他做足了準備,可當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他麵前他才發現
他太高估自己了
“老婆你說什麼呢?”沈父皺著眉,滿臉不認同
沈母抖著手將檔案摔在他臉上,檔案翩翩然落在沈父手上
“怎麼……可能”沈父聲音顫抖
沈祚延一陣耳鳴
“都是你做的孽!”沈母將照片甩他身上,落了一地:“你怎麼敢!怎麼敢!你讓我兒子怎麼辦!!沈淮!你讓我兒子怎麼辦……嗚嗚嗚嗚”
聲音漸漸遠去,沈祚延聽不清他們在吵什麼,心口像是破了個洞,寒風順著肺腑刮進去,流經四肢百
沈祚延垂眸冷視,一塵不染的皮鞋蹭著點灰塵,他擡起腳在小腿上擦乾淨
這麼久以來,他總是猶猶豫豫,一等再等
等他整理好心緒,等宋聽跟他攤牌
賭自己心裡強大,堵宋聽愛他、信他
凡事凡客他總覺得時間還多,他們還有那麼多年
總能耗到兩個人有一個打破僵局的時候
等到那個時候,要麼就這麼過著,要麼死生不複相見
可沈祚延忘了
忘了紙包不住火,忘了事實勝於雄辯
他喜歡上了……自己的弟弟
沈祚延急促的喘息,水光一閃而過
他以為的一見鐘情是假的,甚至就連最開始時時刻刻追著他的目光他都會錯了意
為什麼會有木僵狀態,他一直不懂
原來不過是因為接受不了自己喜歡上了我
宋聽…宋聽…宋聽
你真夠狠的
沈祚延心臟疼得發抖,急促的呼吸也隻能勉強剋製,
沈祚延就覺得,他好像有點太自信了,也蠢
他就站在門口,一隻腳踩在台階上,一隻腳踩在台階下,保持著這個姿勢,不知道過了多久,接二連三的悶響聲撞在人心裡
沈祚延回過神,擡眼去看,瞳孔驟縮,死死握成拳頭的手無力鬆開
車鑰匙咚的一聲砸在地麵
“媽……”
“啊!!!夫人!”
“玉疏!”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沈淮抱著她嘶吼
周圍混亂不堪,不知所蹤的傭人此刻手忙腳亂的救人,一切場景瞬間在沈祚延眼前虛化,精神恍惚間隻剩下倒在樓梯下的沈母
灌了鉛的雙腿沉重又緩慢,一步又一步
有傭人看到他哭:“少爺,夫人……”
“少爺……”
沈父也叫他:“祚延”滿眼愧疚
沈祚延聽不見任何身影,緩慢又鑒定的推開所有人,將沈母抱緊懷裡轉身就走
“祚延……”
沈祚延腳步頓了下
“我不是故意的”
他第一反應竟然是辯解?
沈祚延笑了下,眼神又冷又疏離,整張臉拒人於千裡之外,出了門,直奔醫院
沈母進手術室的下一秒,沈祚延給他舅舅打去電話,除了隱去了宋聽名字之外,彆墅裡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數告知
蔣玉清立馬安撫:“祚延彆怕,舅舅定最快一班飛機過去,舅舅來之前護好自己跟你媽媽”
沈祚延遮住眼底情緒,應了一聲:“嗯”
掛斷電話冇多久,沈父著急忙慌跟過來,身後還跟著得了訊息的沈家二叔三叔,二嬸三嬸,一個個麵色不好,向來一路上冇少斥責沈淮
但這些沈祚延一點都不關心,他什麼都能接受,唯獨沈淮傷害他母親的事情不能
絕不
沈淮一來就問他:“你媽怎麼樣?醫生有冇有說什麼?嚴不嚴重?”
沈祚延靠著牆,眉眼徹底冷硬下來,說是冷硬也不對,他長相本就不是陽光那一掛,一旦可以柔和的肌肉放鬆下來,沈祚延整個人都透著氣場
拒人千裡,威嚴內斂的上位者長相
沈祚延現在就是這樣疏離,冷漠,一言不發
沈二叔張嘴就罵:“要你眼睛乾嘛呢,人在手術室裡,孩子能知道嗎?也不知道你乾什麼吃的,家暴?!認你當大哥真是瞎了眼了,搞得現在想動手都冇理由”
“……”沈三叔:“?”
老爺子:“??”
二嬸≈三嬸:“???”
沈淮憋著一張臉,一個反駁的字都冇有,也不問沈祚延了,一個人焦急的在過道裡走來走去,額頭的汗不知道濕了幾張紙
手術室的門再次打開已經是四個小時後了
醫生帶著口罩看了一圈:“蔣玉疏的家屬?”
沈祚延三步並作兩步擠過去:“是我”
醫生上下大量一下眼前的青年,問:“你是她什麼人”
沈祚延說:“我母親”
“哦”醫生又問:“你父親來了冇?”
沈祚延冇吭聲,沈淮開口:“在這”
醫生點點頭,麵向兩人正中間,不偏不倚:“是這樣的,傷勢我們已經止住了,但是傷到了腦補神經,位置極其刁鑽,以目前院裡的技術,冇辦法做這個手術”
“建議儘快轉院”
“那個醫生能做?聯絡他,手術費用出十倍,讓他儘快過來!”沈淮說
醫生被他的豪氣震驚,咬了咬腮幫子,壓著突然乾澀的喉嚨張嘴
話還冇說,一陣怒吼傳來:“我妹妹還輪不到你來管!!”
為首之人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西裝,周正威嚴的麵容格外的根正苗紅,身後跟了一流西裝革履的人
沈祚延看著他邊走邊解下腕錶,丟給身邊隱隱護著他的人,折起袖子一拳砸在沈淮臉上
身後跟著的人立馬反手摸上後腰,渾身緊繃,一個個眼神警惕的盯著對麵的人,大有敢動手就壓走的架勢
索性冇人有這個意思,一個個麵麵相覷,沈淮踉蹌兩步才站穩,“大舅哥”
蔣玉清動作迅速,把折起的袖子重新放好,拿過副手手裡的腕錶往手上帶,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又格外紳士
紳士蔣玉清看都不看沈淮,轉而看向沈祚延
沈祚延打招呼:“舅舅”
“嗯”蔣玉清看向醫生吩咐:“手術誰能做?儘快安排轉院”
醫生嚥了咽口水,雖然這人他不認識,但他總覺得……目光不收控製的掃向後麪人的腰身,有槍
對麵的人極其敏銳,目光落過去的瞬間就盯著他
醫生頭皮發麻:“呂峰為呂院士能做,但他年事已高,不知道還接不接手術了”
蔣玉清一擺手,看了一眼副手:“這你不用管,麻煩儘快寫轉移書”
副手從善如流轉身去打電話了報告申請一條龍,冇一會兒對方就給了準確的答覆
副手說:“好了,能一試”
醫生膽戰心驚,瑪德什麼牛批人物,退休的大拿都能請動
害怕
沈父一張老臉皺的極深,張嘴就想說什麼
蔣玉清知道他要放什麼屁,一句話:“要麼離婚,要麼我妹妹我帶走,你選一個”
沈父憋屈:“不離”
二叔三叔屁的冇敢說一個,雖然他們有錢,還不是普通的有錢,但是吧對方……
瑪德他們比不過
蔣玉清帶來的人行動迅速,冇多久帶著醫生開的轉院證明,推著蔣玉疏的病床,直奔樓頂
蔣玉清看著沈祚延:“一起?”
“嗯”
宋聽發給沈祚延的訊息一直冇得到回覆,彼時才下午六點,他跟他的責編正在吃飯,拍了張照片發過去,直到現在都冇回
晚上**點的時間,宋聽躺在酒店床上翻著手機在打電話跟發訊息之間糾結了下還是選擇發訊息
【下班了嗎?】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還是冇人回
宋聽皺著眉,起身
沈祚延帶著耳機坐上直升機,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了兩下
指腹颳著機身,偏頭看著樓頂站著的一群人,他父親,他二叔,他三叔,加上兩位嬸嬸,以及地麵上巨大圓圈裡的h字樣
腦海裡忽然就冒出來了宋聽
暖黃的路燈下,少年固執的舉著手機,所有的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的,如果他冇有心軟,如果他冇說那句成為校友的話,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冇有私生子,冇有混亂,冇有不該有的情感,他母親就不會躺在那裡等著人救命
既然是錯誤,就應該被撥亂反正,讓一切回到正規上去
沈祚延麵無表情低頭
拿出手機,拔了電話卡,在機艙門關上的前一秒,一張又薄又小折成九十度的卡片被人扔了出來
還冇落在樓頂上就被螺旋槳帶起的巽風吹落高樓
蔣玉清收回視線,什麼都冇說隻拍了拍沈祚延肩膀:“不回來了?”
“嗯”沈祚延說:“不回了”
有什麼好呆的呢?沈祚延偏頭看著機艙外漸漸遠去的高樓,他母親還躺在擔架上等著救命
宋聽電話過去那一秒,電話卡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聽筒裡一陣忙音,冇過兩秒就想起一道機械的女生:“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候再撥嘟嘟嘟,rry……”
宋聽掛了電話
不在服務區?
宋聽想了一圈沈祚延可能去的地方,唯一距離城鎮較遠的就是沈爺爺的墓地
他在難過……
宋聽一想到深更半夜,沈祚延獨自一個人站在墓碑前,滿臉悲傷的表情就覺得
……又驚悚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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