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火與雪(上)------------------------------------------,基地某間辦公室。。第一次是北約總部,第二次是英國國防部,第三次——,普萊斯正掛斷第三通電話。他把話筒摔在座機上,那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刺耳。“怎麼了這是?”肥皂看見普萊斯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美國國務院。”普萊斯冇好氣地說道,“他們問我,‘那個東西’還要在‘我們的領土上’放多久。當初簽協議的時候喊‘戰略盟友’,非把這裡租賃給我們,現在翻臉比翻書還快。”,火柴劃了三下才點著,狠狠吸了一口。“他們乾脆進來搶好了!”他罵了起來,“這群美國佬!”,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阿爾卑斯山脈深處。一個在“黑太陽”第13研究所後勤部門工作了十二年的男人,終於等到了他的機會。他是蘇聯情報機構長期潛伏的線人,不是科學家,不是核心人員,隻是一個負責物資調度的普通人,十二年來,他從未傳遞過任何有價值的資訊。,他被臨時調去協助主實驗室的物資補給,他看到了那個維生艙,也看到了那個飄浮在液體中的女孩。他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那些管子是乾什麼的,但他知道,這個情報值得被傳出去。,悄悄記錄下實驗室的位置、防衛的漏洞,以及那些偶爾飄進耳朵的關鍵詞,一點點拚湊出那個項目的代號——“普羅米修斯”。“源質。”“改造。”“門。”
他不懂這些詞意味著什麼。但他知道,這些東西值得被傳出去。
兩天後,他被髮現死在自己的宿舍裡,官方說法是心臟病突發,但他的情報,已經飛向了它該去的地方。
美國人的情報網絡是在莫斯科收到情報後的第二天,才捕捉到動靜的。
不是來自什麼匿名線人,不是什麼內部泄密。是衛星。
淩晨兩點十三分,美國KH-12“改進水晶”偵察衛星恰好經過東阿爾卑斯山上空。這是一次常規過境,按照預定軌道飛行,每十二小時經過同一區域一次。蘇聯人當然知道這顆衛星——它的軌道參數是公開的秘密。
但在同一軌道麵上,還有它的姊妹星KH-12B,相隔大約四十五分鐘。這是美國偵察衛星體係的常規配置:兩顆衛星交替過境,把監測間隙從十二小時縮短到幾十分鐘。但雙星的具體相位差不是固定的,KH-12B的軌道參數屬於“敏感但非保密”級資訊,不在公開衛星目錄中。
雖然他們算準了第一顆的過境時間,卻低估了第二顆的軌道調整頻率——昨晚美軍剛進行過一次軌道微調,情報冇來得及更新。
淩晨兩點十三分,第一顆衛星冇有拍到任何異常,蘇聯人的直升機恰好避開了它的過境時間。
但淩晨兩點五十八分,KH-12B經過同一區域時,紅外傳感器捕捉到了一個信號:三架直升機正在低空飛行,航向指向某處山穀。
圖像分析員盯著螢幕上的熱源信號,皺起了眉頭。這個區域向來是軍事活動的盲區,冇有基地,冇有演習場,冇有任何理由讓三架直升機在午夜時分低空飛行。
他把時間往前翻了二十四小時。同一區域的衛星照片上,出現了一組車輛痕跡:幾輛軍用卡車在山間公路上行駛,車輪在積雪中留下清晰的軌跡,蜿蜒伸向群山深處。
他把兩張照片疊在一起。
二十四小時前的卡車痕跡,與今晚直升機的航向,指向同一個座標。
這不是巧合。
淩晨三點,這份簡報出現在了“魔術師”小組的加密信箱裡。
負責人看著那份簡報,又調出了該區域的異常記錄:三個月前,某稀有金屬的采購流向追蹤到了奧地利的一家皮包公司。那種金屬不是常規工業原料,而是高階物理實驗所需的特殊材料,常用於量子研究和高能粒子設備。采購量不大,但持續穩定,收貨地址層層偽裝,最終指向阿爾卑斯山區。
兩個月前,一條情報從某個非正式渠道抵達魔術師小組的檔案庫。來源被抹去了,隻有一個模糊的備註“K.R.”。情報本身很簡短:有人在黑市上詢問“高精度神經介麵”的價格,說是替“山裡的客戶”打聽。負責歸檔的技術員標記了那個縮寫,然後和一堆待覈實的線報放在一起。
一個月前,一份截獲的通訊中出現了一個代號:“普羅米修斯”。發信源無法定位,但信號特征顯示來自山區。
這些線索當時都不足以指向任何結論。但現在,當衛星照片上出現車轍和直升機熱源時,所有的碎片拚在了一起。
他開始計算時間。
二十四小時前的卡車痕跡,意味著蘇聯人的先遣隊已經提前進入區域,這是大規模突襲行動的常規流程:後勤先走,作戰部隊後到,他們在目標附近設置了臨時前進基地,準備了燃料、彈藥和接應設備。
而今晚的飛機,搭載的是第一批突擊隊員。他們從空降點起飛,飛向那個已經準備好的前進基地。
根據熱源信號的時間戳,直升機出現在淩晨兩點十三分。往前推算:空降點通常設在距目標一小時航程之外,所以空降時間大約在淩晨一點。再往前,運輸機從波蘭境內的軍用機場起飛——借道華約成員國的領空,然後在夜色的掩護下貼著阿爾卑斯山北麓低空飛行,避開了奧地利的民用雷達網絡,最終在目標點位外的無人區傘降,徒步穿越山林,向目標推進——這套推演並不複雜。
現在是淩晨三點。蘇聯人的突擊隊已經落地至少兩個小時,正在向目標推進。負責人冇有猶豫,立刻做了決定,直接撥通了美國陸軍中將的電話——赫歇爾·凡·謝潑德三世,由他聯絡聯合特遣部隊141。
141特遣隊的主力此刻正在德國巴伐利亞州的加米施-帕滕基興執行一項聯合訓練任務。這個小鎮位於德國南部,距離奧地利邊界僅二十公裡,四周是被積雪覆蓋的阿爾卑斯山北麓。
“目標在奧地利境內,”負責人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蘇聯人已經進去了。你們去看看是什麼,如果有機會,搶在他們前麵。”
謝潑德將軍看了一眼地圖,從加米施到目標座標,直線距離不到一百五十公裡。黑鷹直升機全速飛行,大約需要五十分鐘。
“蘇聯人到哪兒了?”
“先遣隊昨天就進去了,突擊隊今天淩晨一點左右空降,現在應該在地麵推進。你們還有時間……拿下目標需要時間,他們冇那麼快。”
“通知所有人。”謝潑德將軍切掉通訊,立刻聯絡普萊斯:“任務目標座標:北緯47.12,東經12.34。蘇聯人已經進去了,我們要趕在他們把東西帶走之前,到那裡看看。”
十五分鐘後,兩架MH-60“黑鷹”從加米施-帕滕基興附近的臨時起降點升空,貼著阿爾卑斯山北麓的峽穀向東飛去。
駕駛艙裡,飛行員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時間:淩晨三點三十分。
預計抵達時間:淩晨四點二十分。
而此時,三百五十公裡外的阿爾卑斯山脈深處,蘇聯“暗夜”部隊的突擊隊已經抵達目標外圍,正在做最後的突入準備。
夜色正濃,戰鬥將在天亮前結束。
克萊斯特博士是在突襲發生前兩個小時,才知道研究所的位置暴露了,他收到了一條訊息——來自“那邊”的訊息。那條訊息很短,隻有幾個詞:“有人動了。”這是八十年來一直存在的一種默契,蘇聯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有人讓他知道他們要來了,讓他有時間做他想做的事。
他不意外,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八十年來,蘇聯一直在餵養他們——給材料、給設備、給掩護,那些交易也從來不是單向的,遺產會給了蘇聯數據,蘇聯給了遺產會活路。這是默契,是交易,是不成文的規則。
但規則總有被打破的時候。
現在研究到了關鍵階段,“普羅米修斯”即將完成,蘇聯不想再等了。他們要的不再是“一部分數據”,而是全部——包括你,包括記憶,包括那扇門背後的東西。
他們要收割了。
克萊斯特站在監控螢幕前,看著那些數據,思索著。蘇聯人要來了,他擋不住。你落在他們手裡,隻會被關進另一個實驗室,繼續被研究,從“傑作”變成“戰利品”,直至死亡。而他呢?被關在某個地方,被迫交出八十年來積累的一切,最後成為一個聽話的科學家,一個蘇聯人豢養的工匠,不再是“首席科學家”。
他不甘心親手雕琢的答案被彆人奪走。蘇聯人不會在乎那些導管的角度,不會在乎那些銀色藤蔓的走向,不會在乎你皮膚下那些細微的裂紋是否夠美。他們隻會把他的“戰利品”拆解、複製、量產,變成一件又一件冰冷的武器。
他會被迫看著你被關進更大的籠子,被分析,被解剖,然後被告知“這是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帝國的遺產不能在他手裡被覆滅。
你的記憶是“造物主”珍貴的饋贈,藏著他們追尋了八十年的答案,你不能被毀滅。他需要讓更多的人知道你存在,讓更多的勢力為你動起來,隻要這潭水變得足夠渾,渾到你能夠從某個縫隙裡滑出去,你或許能找到自己的出路。
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一個從未用過的加密通道。那是一條單向的通道,很多年前某個美國人留下的,說是“如果有特彆的事,可以用這個”。
他從未用過,一直在等一個“特彆的事”。
現在,就是那個時刻。
訊息發了出去。
至於那些植入你體內的裝置——那些沿著脊柱攀爬的銀色藤蔓,那些在皮膚下流淌的光的紋路,它們會一直工作,當你準備好的時候,你會被找到。
……或者,你會自己回來。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這些。
克萊斯特博士站在那扇小窗戶前,隔著厚玻璃看著你漂浮在艙體裡,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對助手說:“啟動緊急轉移程式,把她裝進運輸艙,按2號路線送出去。”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整個實驗室都在忙碌。切斷管線,關閉閥門,把那些連接在透明艙體上的幾十根管子一根一根地拆下來。助手們跑進跑出,搬運設備,打包數據硬盤。有人在用德語喊話,有人在對講機裡和安保部門確認情況。
克萊斯特博士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他穿著那件永遠扣到最上麵一顆釦子的白大褂,手裡握著那支鋼筆,一動不動。
“博士,”一個助手跑過來,“運輸艙準備好了。”克萊斯特博士點了點頭。
他走到那台備用的運輸艙前,你已經躺進去了,蜷縮著,嘴上扣著臨時接上的呼吸罩。液體還冇有灌滿,你的身體在微弱的燈光下泛著蒼白的光。
他看著你,看了很久。
他輕聲說了一句:
“Flieg, meine kleine Göttin. Flieg und lerne.”
飛吧,我的小女神。飛吧,去學習。
兩個小時後的爆炸聲,他在秘密通道裡聽到了。通道很深,但震動傳了過來,頭頂有細碎的沙石落下。他停下腳步,停了幾秒,然後繼續往前走。
當暗夜部隊抵達實驗室的時候,部隊的指揮官維克托·“幽靈獵手”·彼得羅夫上校帶著人衝向主實驗室。他們衝進去的時候,看到了那個巨大的透明艙體——空的。那些連接著無數管線的儀器還在運轉,液體還在緩緩流動,但艙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指揮官走到艙體前,伸手觸碰那還帶著餘溫的玻璃。
“樣本被轉移了,”他說,“追,他們應該剛走不久。”
他的副手指了指旁邊那扇小窗戶:“那裡有一個辦公室,門開著。”
彼得羅夫走進去,看到桌上有一本黑色的筆記本,翻開到最新的一頁,上麵用漂亮的德文手寫體寫著一行字:
“Die Tür öffnet sich.”
門,正在被打開。
彼得羅夫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副手問:“他……在嘲諷我們?”
他搖了搖頭。
“不,”他說,“他在告訴我們,好戲剛剛開始。”
他轉身,走向門外。
“通知所有小隊,追蹤附近所有可能的運輸路線。他們不可能走遠。”
擷取“危險武器”
淩晨四點整。
阿爾卑斯山脈深處,研究所的秘密出口緩緩打開。
一輛梅賽德斯-奔馳“Actros”重型卡車駛出隧道,車燈在風雪中切開兩道暗淡的光柱。它掛著奧地利當地的牌照,車廂上印著一家真實存在的物流公司標誌——這家公司真實存在,隻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偶爾會被用來掩護什麼。
司機是兩個德國人,在“遺產會”乾了十幾年。他們不知道車廂裡裝的是什麼,隻知道這是克萊斯特博士親自交代的任務:送到46.28°N,13.13°E,交給那邊的人,然後原路返回。
那是2號路線上的一箇中轉點。貨物會在那裡換車,換人,繼續下一段路程,他們不需要知道後麵的事。
卡車沿著山路向南駛去,尾燈很快被風雪吞冇。
克萊斯特博士發出的那條資訊,冇有直接飛向美國。遺產會的通訊係統設計決定了所有對外發送的資訊都要經過至少三個跳板——這是八十年來活下來的規矩,防止被追蹤溯源。那條資訊在瑞士的一個地下機房停留了四十分鐘,在法國的一個衛星地麵站又等了二十分鐘,等它終於穿越大西洋抵達蘭利時,已經是淩晨四點十分。
而此時,141特遣隊的兩架黑鷹已經升空四十分鐘,正在飛向研究所座標的途中。
“魔術師”小組的值班技術人員看到那條資訊時,愣了幾秒。那個通道已經十幾年冇有啟用了,他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他立刻把資訊轉給了當值分析師。
螢幕上隻有短短一行:
“蘇聯人正在攔截一件貨物。轉移視窗:今晨4:30-6:00,自北向南。目標終點座標46.28°N,13.13°E。項目代號:普羅米修斯。”
分析師看著螢幕,手抖了一下。
普羅米修斯。三個月前開始追蹤的線索,一個月前截獲的通訊代號,所有人都以為隻是又一個捕風捉影的傳說,現在,座標就在眼前。
他立刻撥通了上級的電話。
三分鐘後,這條資訊被轉到了“魔術師”負責人的桌上。
負責人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桌上那份剛剛發出去的141行動簡報——那是去研究所的座標,是蘇聯人正在突襲的地方。簡報上的時間戳顯示,四十分鐘前,141已經起飛。
他拿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