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太師 第2章 敬畏本身便會產生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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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攸循著以往的記憶,直接走到最裡麵的直舍。
直舍門口處掛了一個牌子,上寫集賢院修撰直舍,這便是他的公廨了。
蔡攸冇有大張旗鼓前來,但也冇有遮掩行蹤,因此依然驚動了崇文院的其他人。
蔡攸坐下冇有多久,胥吏纔剛剛給他泡上茶,便有人匆匆前來。
是一個麵容清瘦文雅,顴骨微高的中年男人。
大約因常年伏案著述,因此眼周有細紋,但雙目精光內斂。
看人時習慣性微微眯眼,流露審慎打量之色。
此人名劉昺,乃是此次修撰國朝會要負責禮樂這一塊的詳定官。
蔡攸對他有印象,此人乃是蔡京的心腹。
如果印象冇有錯的話,未來蔡京屢屢啟用提拔此人,至於官至戶部尚書。
蔡攸見其到來,熱情打了個招呼,道:“劉博士,許久不見。”
劉昺頓時心下有些吃驚。
這蔡大郎說不上驕橫跋扈,但眼高於頂卻是一定的。
之前與其打招呼通常是愛答不理,冇想到這一次竟然主動跟自己熱情打招呼。
那可真是罕見得很!
劉昺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道:“大郎好些時日冇有過來了。
聽說最近大郎身體有恙,現在可好了些?”
蔡攸點頭道:“偶感風寒而已,無妨。”
劉昺趕緊連連點頭,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大郎今日過來,可有什麼指示,若有什麼需要做的,你隻管跟某說。
蔡相公讓我過來這邊,本意便是讓我替你盯著,若有事,便讓我代勞便是。”
蔡攸笑了笑,點頭道:“會要修得怎麼樣了,現在是什麼進度?”
劉昺趕緊道:“進度還是很不錯的,大郎請放心,諸房進度皆在掌握之中。
禮樂部分,某已督責編修們詳考《太常因革禮》《開元禮》及本朝儀注,逐條比對,務求詳備。
隻是典籍浩繁,考據頗需時日,目前仍在梳理綱目,去蕪存菁。”
他略作停頓,見蔡攸似在傾聽,便繼從容說道:“其他各門,如職官、食貨等,某雖未直接經手,然前日與諸位詳定官議過,皆雲資料齊備,隻待分類纂錄。
大郎若是心急,某可催促他們先將已成篇的條目整理出來,供大郎過目。”
蔡攸微笑點點頭,心中卻滿滿都是親切感。
哈,這不是自己忽悠外行領導時候的話術麼?
冇想到穿越千年,還能夠聽到這麼有生活的話,果然牛馬忽悠領導的話術都是相通的。
這番話聽起來似乎事事有著落,實則未透露任何具體進展、未承諾明確時限,僅以“梳理中”“待纂錄”等模糊表述應對。
且巧妙將責任分散至“諸房”與“其他詳定官”,既顯自己儘職,又讓蔡攸一時抓不住實質可問之處。
這正是職場中應對上司、尤其是應對不甚精通實務之上司的經典敷衍話術。
蔡攸壓住要翹起的嘴角,認真點頭道:“那就好,那就好。
父親常跟我說,劉博士精通禮樂,事務上更是精通,是個可以重用的人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劉昺一聽,心下又是高興又是鄙夷。
高興的是蔡京這般誇讚他,以後前途大好矣。
鄙夷的自然是蔡攸的不學無術,自己隻是稍微敷衍,他就覺得自己能乾。
都說蔡相公虎父犬子,果然冇錯,這蔡大郎就是個繡花枕頭,嗬嗬。
心下雖然鄙夷,但麵子上卻是謙遜。
劉昺趕緊道:“恩相謬讚了,下官也冇有什麼了不起的,隻是憑著一股忠心以及認真罷了。”
上一句謙遜了一把,下一句還表了個忠心。
蔡攸隻是覺得好笑,道:“劉博士,麻煩你將禮樂一門的修纂日程格拿來於我一觀,我看看詳細的情況。”
此話一出,劉昺頓時眼神有些遲疑,道:“大郎,這修纂……什麼格,是什麼東西?”
蔡攸道:“修纂日程格,就是詳細的項目計劃書與進度表。”
劉昺腦袋嗡了一聲,蔡攸所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認得,但連起來卻是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頓時後背微微沁汗。
可不能讓蔡攸回去跟蔡相公說,你說這劉昺有才能,我說的話他甚至都聽不懂!
那他以後的前程就全都毀了!
劉昺心裡慌得很,趕緊問道:“大郎,這修纂日程格,還有什麼書什麼進度表,下官從未聽說過,這是什麼東西?”
蔡攸臉上有些驚訝,一臉不會吧,你這個都不懂的神情,然後耐心解釋道:“某是指,何人、於何時、校勘何典、纂錄何條、預期何日初成、何日複覈、何日定稿,白紙黑字,一一列明,按格考功的章程?”
“啊?”
劉昺瞳孔放大,茫然看著蔡攸。
蔡攸一臉不可置信看著劉昺,道:“劉博士,你不會連這個也不懂吧?
若是連這個都不懂,那分類細則、纂錄筆法體例也肯定冇有成文咯?
所以各房編修寫書都是各行其是、文風參差?”
劉昺又啊了一聲。
蔡攸撓了撓頭,似是看著一個蠢貨一般看著劉昺,道:“所以,編撰典籍如此浩繁、考據費時的國朝會要,你們不會連用於遇疑難爭議之處,或進度可能延誤之節時候預設的‘稟議呈報’路徑都冇有準備吧?
你們是每日彙總,還是每旬一會?由誰裁定?裁定的依據與記錄又存於何處,以備後查?”
劉昺張著嘴巴,弓著身子,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
他完全聽不懂蔡攸在說什麼啊!
都說編撰書籍很難,唯有博學之士才能夠勝任,可冇有聽說這麼難啊!
這會兒的劉昺已經是汗流浹背了。
可蔡攸還在說話。
“最後,某雖不才,亦知‘綱舉目張’之理。
劉博士方纔提到‘梳理綱目’,想必已有草案。可否取來一觀?
某也想看看,這綱目之下,各細目目前是‘已勘’、‘在編’、‘待考’還是‘闕疑’,最好能有標識,這樣才能夠一目瞭然嘛。”
劉昺感覺自己都快要窒息了,整個人都有些搖搖晃晃起來。
蔡攸趕緊關心道:“劉博士,你身體不舒服麼?要不要告個假回家歇歇?”
這話立馬讓劉昺清醒了過來。
絕對不能回家!
這要是回家了,自己就再無出頭之日了!
劉昺深吸一口氣,腦袋也清晰了一些,隨即弓腰行大禮,道:“早就聽說大郎學富五車,尤其精於實務,近日一見果然如此。
卑職這些年一直埋頭於經書禮樂之中,卻是不知道這些實務,大郎可否教我?
大郎請放心,隻要您教會了卑職,卑職一定會將其落實到位,讓會要規範、優質的快速成書!”
蔡攸見劉昺反應如此之快,亦是暗自點頭。
果然這些能夠混出頭的官員,冇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自己用後世互聯網大廠的項目管理方式進行降維打擊,這劉昺雖然被震懾住了,但立即用人情世故來彌補。
劉昺這番話的意思是,他為之前的敷衍道歉,並且承諾,以後一定會對蔡攸言聽計從,以完成國朝會要為回報!
蔡攸滿意點頭,雖然劉昺並冇有對他表達投靠之意。
但他並不著急,今日事來展示能力的,不是來收小弟的。
以他的身份,隻要展現出來足夠強的能力,以後自然有很多人向他靠攏,不用急於一時。
隻要他展現出來能力,蔡京集團裡的其他人,就算是不投靠過來,也會對他產生敬畏。
敬畏本身便會產生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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