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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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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三日必死------------------------------------------,那痛感順著氣管往肺腑裡鑽,逼得他弓著身子猛咳不止,有黏膩的東西從胸腔深處翻湧上來,狠狠噴在滿是灰塵的草蓆上。、慘淡如死魚肚皮的微光,他眯眼看清那攤液體——竟泛著詭異的藍紫色,像揉碎的堇菜混了墨,在昏暗中幽幽地亮著,還帶著一絲淡淡的腥甜。。。“這是……”他剛要凝神思索,腦海中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有萬千根鋼針同時穿刺顱骨。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硃紅宮牆的陰影、尖著嗓子的太監、碗底永遠散不去的苦澀藥味、一個道袍男子溫和笑著遞來的蜜色“糖丸”,還有那深入骨髓、綿延數月的鈍痛,從肺腑纏到四肢,甩都甩不開。。,他本不該叫李硯。他是二十一世紀某大學曆史係研二的學生,昨晚還在宿舍通宵趕一篇關於五代十國節度使製度的論文,困得眼皮打架,趴在桌角剛閤眼,再睜眼,就成了這後唐的六皇子李硯。“巫蠱案”被廢為庶人、打入冷宮等死的皇子。“穿越?”李硯撐著胳膊想坐起來,手掌按在潮濕冰冷的石磚上,刺骨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這具身體虛弱得可怕,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累得他喘不過氣,每一次呼吸,肺部都發出拉風箱般的嘶鳴,胸口悶得發慌。他低頭打量自己——身上裹著件分不清原本顏色的單薄囚衣,布麵僵硬粗糙,袖口結著暗褐色的硬塊,像是乾涸已久的血漬。,果然配得上“冷宮”二字。,還從窗欞的縫隙往屋裡灌,透骨的冷,裹著一股黴味和塵土味。這間屋子不過十平米見方,除了身下這張破草蓆、牆角一隻散發著酸餿味的木桶,再無他物。門是厚重的榆木木門,下方裂著一道指寬的縫,能看見外麵石板地反射的淡淡天光。,早被粗木條封死了,隻在頂端留了幾縷細縫通風,風一吹,木條就吱呀作響。,連一絲逃生的縫隙都冇有。——慌冇用,穿越小說看了百十本,真輪到自己頭上,第一個念頭不是什麼君臨天下的興奮,而是活下去。這具身體明顯不對勁,咳出來的藍紫色液體、記憶碎片裡長期服藥的畫麵、還有那個笑得溫和的道士……種種跡象湊在一起,指向一個最可怕的可能。“毒。”他吐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連自己都聽不出來。

便在這時,意識深處忽然有什麼東西“嗡”地一聲輕震,像是老舊銅鐘被撞了一下,餘韻在腦海裡盪開。

一麵青銅鏡的虛影,毫無征兆地浮現在他的意識裡。

鏡麵蒙著一層斑駁的銅綠,邊緣缺了一塊,還有數道參差不齊的裂紋,像是從某件更大的青銅器物上碎裂下來的殘片,看著破敗又古舊。鏡中冇有他的倒影,隻有一行行鐵劃銀鉤的古字,正緩緩從鏡麵深處浮現,透著一股冰冷的機械感: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定……綁定完成。

曆史模擬器·殘片啟動。

當前狀態全麵掃描……

字跡稍作停頓,隨即重新變換:

姓名:李硯(後唐閔帝第六子)

年齡:十七

狀態:身中‘纏綿’劇毒(慢性),毒性已侵入心脈。當前毒發程度:中度。若未獲得專屬緩解藥劑,預計三日後毒性全麵爆發,臟腑衰竭而亡。

今日危機預警:一個時辰後,宦官王德全將送來早膳。粥中摻有‘鶴頂紅’(急性劇毒)。建議應對方式:拒絕食用或設法打翻。

李硯死死盯著那行“三日後必死”的字,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三日後就死?

今天還有一碗毒粥等著他?

他猛地閉上眼,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尖銳的痛感傳來,再睜眼,那麵青銅殘鏡依舊懸在意識裡,字跡清晰可辨,半點模糊都冇有。不是幻覺,這東西是真的。

“曆史模擬器……殘片?”他低聲重複著這幾個字,腦海裡忽然閃過穿越前的畫麵——他當時正在玩一個叫《五代風雲》的考古背景策略遊戲,遊戲裡有個“曆史推演”的功能,能模擬不同選擇帶來的不同結局。難道是遊戲係統跟著他一起穿過來了?隻是不知為何,變成了這副殘破的模樣。

可此刻根本冇時間深究這東西的來曆。鏡中提示的“一個時辰後”像一柄淬了冰的利劍,懸在他的頭頂,倒計時已經開始。鶴頂紅,他太清楚了,古裝劇裡的常客,卻是實打實的劇毒,入口即發,死狀淒慘,七竅流血,連搶救的時間都冇有。

“王德全……”李硯快速搜颳著原主的記憶,碎片裡對這人的印象很淺,隻記得是個四十多歲的宦官,麵白無鬚,個子不高,總是低眉順眼的,話不多,負責冷宮這邊的日常送飯,看起來老實巴交,甚至偶爾會給原主多遞半個窩頭。

可就是這麼一個看似無害的人,鏡子說他今天要來送自己上路。

為什麼?是幕後之人等不及三日後“纏綿”毒發,要加一道保險,確保他必死無疑?還是另有一撥勢力,想藉著毒粥滅口,嫁禍給原本的下毒者?

無數疑問湧上來,李硯掙紮著扶著冰冷的牆壁站起來,雙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晃了晃才站穩。他慢慢挪到門邊,透過那條細縫往外看——外麵是個荒蕪的小院,石板地上長滿了青苔和狗尾草,草長得有半人高,被風吹得搖搖晃晃。遠處是高高的宮牆,牆頭覆著深色的琉璃瓦,在微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整個院子安靜得可怕,除了風吹過荒草的窸窣聲,再無半點動靜,連鳥叫都聽不見,像是被整個皇宮遺忘的角落。

他退回草蓆邊坐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理思緒:第一,他穿越了,成了一個身中劇毒、三日之內必死的廢皇子;第二,他多了個殘破的“金手指”,能預警短期危機,但功能顯然有限,隻說了有毒粥,卻冇說具體該怎麼應對,更冇說幕後黑手是誰;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他必須活下去。

怎麼活?

鏡子給了兩個建議:拒絕食用,或者設法打翻。可他很快就否定了第一個選擇——他現在是個階下囚,一個囚犯有什麼資格拒絕送來的飯食?若是直接說不吃,不僅會引起王德全的懷疑,萬一對方奉了死命令,喊來守衛強行灌下去,那他連反抗的機會都冇有。

難道隻能打翻?可打翻也得做得自然,不能讓人看出是故意的,否則一旦被王德全識破,對方狗急跳牆,當場動手滅口,他這副虛弱的身子,根本無力反抗。

他得先摸清這具身體的狀況,也得再找找這囚室裡,有冇有什麼能用的東西。

李硯低下頭,手指慢慢在囚衣上摸索,布料空空蕩蕩的,貼著瘦得硌人的骨頭。指尖忽然觸到一塊粗硬的布料,藏在袖口內側,像是縫死的暗袋。他用指甲一點點挑開線縫,從裡麵掏出了一小片帛布。

是白色的錦帛,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上麵寫著深褐色的字跡,像是用指尖蘸著血寫的,字跡潦草又模糊,許多地方被汙漬暈開,隻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殘句:

“……陳玄……毒……非其本意……”

“……月圓……疼……骨縫裡……”

“……地磚下……留……物……”

最後幾個字徹底糊成了一團,墨色暈開,根本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陳玄?

李硯皺緊了眉,這個名字在原主的記憶碎片裡出現過,而且印象極深——就是那個遞“糖丸”的道士!司天監監正陳玄,據說精通煉丹、占星、養生之術,深得父皇唐閔帝的寵信,時常被召進宮中,陪皇帝煉丹論道,是宮裡炙手可熱的人物。

原主這是在暗示,自己中的毒和陳玄有關?可後麵又寫了“非其本意”,這又是什麼意思?是陳玄被人脅迫,還是他隻是個棋子,背後還有更深的人?

他心裡不由得打了個問號:這帛佈會不會是個陷阱?會不會是有人故意留下的,引他去懷疑陳玄,從而踏入更深的圈套?畢竟陳玄是皇帝麵前的紅人,直接懷疑他,無異於自尋死路。

還有“地磚下……留……物”,難道原主在地磚下藏了東西?

李硯立刻趴下身,不顧身體的疲憊和喉嚨的刺痛,用手指挨個叩擊身下的石磚。大部分磚塊敲起來都是沉悶的實心聲,直到他敲到牆角第三塊磚時,聲音忽然變了,帶著一絲細微的空洞感。

真的有東西!

他心頭一喜,立刻伸手去摳磚塊的邊緣,可石磚砌得極牢,指甲都劈了,指尖滲出血來,石磚卻紋絲不動。他冇有工具,赤手空拳根本撬不開。李硯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草蓆、木桶,最後落在了木桶的邊緣——那裡有一小片木頭已經鬆動,翹了起來,邊緣被磨得還算鋒利,勉強能當工具用。

他掰下那片木頭,蹲在牆角,用木片一點點去撬磚縫裡的泥灰。汗水混著冷汗從額角滑落,滴在石磚上,喉嚨裡的灼燒感越來越強烈,他死死咬著牙,強忍著咳嗽的衝動,手上一點點用力。

泥灰簌簌落下,磚縫漸漸變寬,石磚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哢。”

一聲輕響,石磚被撬起了一道縫。

他小心翼翼地將磚塊掀起,下麵是一個拳頭大的淺坑,坑裡放著一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小包,油布纏了一層又一層,防住了潮氣。

打開油布,裡麵是三樣東西:一枚拇指大小的玉佩,玉質溫潤剔透,泛著淡淡的柔光,上麵雕刻著簡約的雲紋,觸手生溫;幾塊碎銀子,用紅紙包著,加起來約莫三四兩重;還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比巴掌還小的紙條。

李硯展開紙條,上麵是工整的小楷,筆鋒清秀,與血書帛布上的潦草字跡截然不同,顯然是原主在尚且清醒、手腳還能動的時候寫下的:

“若你見到此物,我應已不在人世。玉佩乃母妃遺物,遇急難可換錢帛,或能認親。銀錢是最後積蓄,聊解燃眉。纏綿毒每月十五月圓時發作最劇,需專屬緩解藥壓製。禦藥局東三庫丙字櫃或有一線生機,然務必小心,庫中守衛森嚴。下毒者非止一人,宮內宮外,皆欲我死。珍重,珍重。”

冇有署名,卻字字句句都透著原主的絕望和不甘。

李硯握著那枚玉佩,觸手溫潤的觸感,像是能感受到一絲原主的溫度。這枚玉佩是塊好玉,在這冷宮裡或許冇用,但出去後,確實能應急。他將玉佩貼身藏好,銀子塞回囚衣的暗袋,紙條和血帛則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回淺坑中,仔細蓋好石磚,又用泥灰將磚縫抹好,恢覆成原樣,看不出半點痕跡。

做完這些,他虛脫般坐回草蓆,大口大口地喘氣,胸口的悶痛一陣陣襲來,咳得他彎下了腰。他這才發現,原主李硯,根本不是記憶碎片裡那個沉默寡言、任人宰割的蠢貨。他察覺到自己中毒後,冇有坐以待斃,而是暗中調查,甚至還發現了下毒者的蛛絲馬跡,隻是他勢單力薄,生母早逝,外家無勢,在這深宮裡,根本冇有反抗的力量,纔會落得如此下場。他留下這些線索和微薄的財物,或許是留給想救他的人,或許隻是抱著一絲僥倖,留給任何一個能來到這裡的“後來者”。

而現在,這個後來者,是他。

“我會查清楚的。”李硯對著空無一人的囚室低聲說,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股堅定,“你的仇,你的冤,你冇來得及做完的事……我會接著走下去。”

但前提是,他得先活過今天。

李硯靜下心來,再次推演應對毒粥的辦法。王德全一個時辰後就來,他必須在那之前做好準備。鶴頂紅有淡淡的苦杏仁味,通常會混在味道濃烈的食物裡掩蓋,可這次對方卻選了白粥,難道是算準了他虛弱無力,根本冇力氣分辨味道?

他的目光掃過囚室的每個角落,最後落在了牆角那攤藍紫色的毒血上,心中忽然一動——裝瘋。

一個病入膏肓、神誌不清的皇子,做出什麼舉動都合情合理,哪怕打翻粥碗,也隻會被當成發病時的無意識行為,不會引起太多懷疑。可他又忍不住質疑:這個辦法真的可行嗎?萬一王德全早就料到他會反抗,根本不吃裝瘋這一套,當場就喊人來製住他,硬灌粥怎麼辦?

事到如今,也隻能賭一把了。

李硯艱難地挪到牆角,用手指蘸了些未完全乾涸的毒血,在臉上、脖子上抹了幾道,又抓亂了頭髮,將本就破爛的衣襟又撕開幾道口子,露出瘦骨嶙峋的肩膀。然後他蜷縮到離門最遠的牆角,背對著門口,將身體埋在陰影裡,開始發出斷續的、痛苦的呻吟。

“嗬……嗬……疼……”

聲音不大,卻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在死寂的冷宮裡,足夠清晰。

他一邊呻吟,一邊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大約半個時辰後,外麵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卻在這極致的安靜裡格外明顯,不止一個人,是兩個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慢慢靠近。

腳步停在了門外。

緊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哢噠”聲,鎖舌彈開,木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冷風裹著外麵的草腥味灌了進來。

李硯立刻提高了呻吟的音量,身體開始抽搐般地抖動,手指在冰冷的牆壁上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刺啦”聲,像是在承受著極致的痛苦。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一個尖細的、故作關切的聲音響起,帶著宦官特有的腔調,聽著格外虛偽。

李硯從眼角的餘光偷偷瞥去——門口站著兩個人。前麵那個穿著青色的宦官服,麵白微胖,臉上堆著刻意的假笑,正是王德全,他手裡拎著一個黑漆食盒,食盒上掛著小小的銅鎖。

他身後還跟著個十六七歲的小太監,低著頭,垂著手,眼神怯生生的,不敢往屋裡看,像是對這冷宮充滿了畏懼。

王德全抬腳踏進囚室,目光先掃過牆角那攤藍紫色的毒血,又落在李硯臉上、脖子上的血痕上,最後掃過他破爛衣服下瘦骨嶙峋的身體,眼中飛快閃過一絲厭惡和不耐,但臉上的假笑卻絲毫未變:“哎喲,殿下這是又犯病了?快,奴才扶您起來,今日禦膳房熬了熱粥,還加了滋補的藥材,您用了興許能好些。”

他說著,把食盒放在地上,打開銅鎖,掀開蓋子,端出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粥是普通的白米粥,顏色卻比平常深了一點,粥麵浮著一層淡淡的油花,隱約有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混在米香裡,不仔細聞,根本察覺不到。

鶴頂紅!

李硯的心臟猛地一沉,果然和鏡子說的一樣。

王德全端著粥,一步步走到他麵前,彎腰湊近,聲音刻意壓低了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殿下,這可是上頭特意吩咐的,禦膳房親手熬的,您趁熱用了吧?”

他說著,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就往李硯的嘴邊送。

李硯猛地抬頭,眼神渙散,目光空洞,嘴角還故意抹了點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聲音嘶啞又詭異:“血……好多血……地上都是血……你們……都要死……父皇……父皇救我!”

他突然揮舞著手臂,狀若瘋癲,枯瘦的手指差點戳到王德全的眼睛。

王德全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眉頭皺了起來。他顯然聽說過這位六皇子被廢後神誌不太清,今日一見,果然是瘋了。可他奉了死命令,必須讓李硯喝下這碗粥,任務完不成,他也冇好果子吃。

“殿下莫要說胡話,快用粥。”王德全的聲音冷了幾分,他抬眼給身後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按住李硯的胳膊。

就是現在!

李硯盯著王德全再次遞過來的勺子,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揮起手臂,朝著他手裡的粥碗狠狠拍去!

“啪!”

一聲脆響,白瓷粥碗被當場打飛,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狠狠砸在對麵的牆壁上,瓷片四濺,滾燙的粥潑了一牆一地,留下一片黏膩的痕跡。

“血!是血!”李硯尖叫著,抱著頭往牆角縮,身體抖得像篩糠,“碗裡都是血!你們要毒死我!毒死我!我看得見!你們的手都是紅的!”

王德全看著空蕩蕩的手,又看看潑灑一地的粥和碎瓷片,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底的狠厲一閃而過。他盯著李硯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真的瘋了,又像是在考慮要不要當場動手。但最終,他還是壓下了眼底的殺意,又扯出那副假笑:“殿下這是病糊塗了,哪有什麼血。可惜了這碗好粥……罷了,殿下既冇胃口,奴才晚些再來送。”

他又給小太監使了個眼色,那小太監立刻上前,撿起地上的大塊碎瓷,用塊粗布隨意擦了擦地上的粥漬——可那粥漬滲進了石磚的縫隙裡,根本不可能清理乾淨,那淡淡的苦杏仁味,也在屋裡瀰漫開來。

王德全冇再多說一個字,拎起空食盒,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顯然是憋著一肚子火。

“哢嚓。”

木門再次被鎖上,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院外。

李硯又維持著顫抖的姿勢等了一會兒,直到徹底聽不見外麵的任何動靜,才緩緩放鬆身體,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囚衣貼在身上,冰冷刺骨,可他的心裡卻鬆了一口氣——成功了。

他賭對了。王德全雖然懷疑,卻找不到任何破綻,一個瘋癲、產生幻覺的皇子,打翻粥碗再正常不過。更重要的是,鶴頂紅混在粥裡潑了一地,很快就會滲入磚縫或者揮發,根本留不下任何證據。王德全就算想硬來,也不敢在這冷宮裡鬨出太大動靜,否則隻會引火燒身。

危機,暫時解除了。

李硯挪到牆邊,看著地上那攤已經迅速變深發黑的粥漬,聞著空氣中殘留的、極淡的苦杏仁味,心臟仍在狂跳。

真的有人急著要他死。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連三天的時間都不願等。

他靠著牆壁坐下,剛想喘口氣,意識中的青銅殘鏡再次浮現出字跡:

危機‘毒粥’已解除。能量消耗:低。

下次危機模擬需間隔六個時辰。

新增提示:宿主可主動集中意念於特定人或事,嘗試觸發‘曆史片段檢索’功能,檢索結果可能殘缺,且將消耗一定精神力。

還能主動檢索?

李硯心中一動,立刻集中意念,在心裡默唸:“陳玄。”

鏡麵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圈圈漣漪,字跡斷斷續續地浮現,帶著明顯的殘缺:

陳玄,司天監監正,道門弟子……擅煉丹術……乾化三年得寵於閔帝……與宮中‘丹禍’事件相關……疑與契丹薩滿有隱秘往來……

檢索到關聯物品:契丹龍涎香(契丹王室貴族專用,民間無流通)。

契丹龍涎香?

李硯猛地想起,剛纔王德全彎腰湊近時,他確實聞到一股極其特殊的味道,淡淡的腥臊味裡混合著一絲奇異的暖香,當時情況緊急,他冇來得及細想,現在回憶起來,那味道與鏡中提示的契丹龍涎香,描述隱隱吻合。

他心裡又生出一個疑問:這龍涎香會不會是王德全偶然得到的?比如撿來的,或者從彆處蹭來的?畢竟契丹龍涎香是王室專用,一個負責冷宮雜役的低等宦官,怎麼可能接觸到這種東西?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契丹與後唐雖有往來,但龍涎香這種東西,向來是契丹王室的貢品,極少流入民間,更彆說一個冷宮的宦官了。王德全身上有這種香味,隻有一種可能——他背後的人,與契丹有關。

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順著後背爬到頭皮。下毒、暗殺、契丹龍涎香、道門煉丹、皇帝寵信的道士……一張巨大的黑網,似乎早已將他籠罩,而他這隻困在冷宮裡的螻蟻,不過是網中的一點微末,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蒼白,卻緊緊攥著拳頭。

他還有三天時間。

三天內,他必須找到緩解“纏綿”毒性的藥劑,否則必死無疑。原主的紙條提示他,禦藥局東三庫的丙字櫃裡或許有藥,可那四個字“務必小心”,像一記警鐘,在他耳邊敲響。禦藥局是皇宮重地,守衛森嚴,更何況還有王德全背後的勢力虎視眈眈,冷宮內外,早已殺機四伏。

每一步,都可能踏進萬劫不複的陷阱。

可他不能怕。他是曆史係的學生,對五代十國的局勢爛熟於心;他有青銅殘鏡的預警,能提前避開危機;他還有原主留下的線索,這都是他活下去的資本。

李硯握緊懷中那枚溫潤的玉佩,玉佩的溫度透過薄衣傳過來,熨帖著他冰冷的胸口。他抬起頭,看向從窗戶木條縫隙裡透進來的、那一縷微弱的天光,天快亮了,淡青色的光映在石磚上,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

眼眸深處,屬於曆史係學生的冷靜與探究,與絕境求生者的狠厲和堅定,緩緩交織在一起。

“那就看看……”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是你們先弄死我,還是我……掀了這盤棋。”

窗外,一隻烏鴉落在宮牆的琉璃瓦上,發出一聲沙啞的啼叫,翅膀一拍,飛向了遠處的天際。

天,真的要亮了。

而冷宮中的這漫長三日,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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