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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危機與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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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廝殺,如同渭水秋汛般永無止境,一波剛息,未等士卒喘勻氣息,另一波更猛烈的衝擊便已接踵而至。安喜門至通化門的這段東城牆,雖非李從珂叛軍的主攻方向,卻也承受著不容小覷的攻勢——叛軍此舉看似佯攻,實則意在牽製東城守軍,令洛陽城防首尾難以相顧。自李硯臨危受命登上城頭,已然過去了近六個時辰。日頭早已西斜,隆冬的殘陽毫無生氣地懸在天際,將斑駁的城牆、往來的人影,以及牆根下堆積的無數屍體,都拖出斜長而扭曲的暗影,恰似這片殺戮場上凝固的血痂,觸目驚心。

這大半日裡,李硯幾乎未曾有過半刻停歇。胸口隱隱的鈍痛的是舊傷複發,體力透支讓他每抬一次手臂都倍感沉重,而初次直麵大規模血腥戰場帶來的生理不適——刺鼻的硝煙味、粘稠的血腥味,以及瀕死者的哀嚎,都被他用極強的意誌力死死壓製。他強迫自已褪去書生的怯懦,冷靜觀察戰場局勢,一點點適應這宛如地獄的環境。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個徒有“巡城副使”空銜的宗室子弟,至少在張武負責的五十步城牆,以及趙清影協助整頓的周邊區域,他的指令已能得到士卒的切實執行,真正有了幾分號令一方的分量。

張武的確是難得的實戰型人才,在得到李硯的全權授權後,他立刻以鐵腕手段整飭那段剛經曆登城危機的防線。當時,一名火長(低級軍官)因恐懼敵軍攻勢,丟下手中長槍轉身欲逃,張武見狀,二話不說,揮刀斬下其首級,懸於破損的女牆之上,厲聲宣告:“退後者,與此人同罪!”隨後,他又以李硯的名義傳令,許諾隻要能擊退敵襲、奮勇殺敵,戰後每人可得雙份口糧,斬殺敵兵者另賞銅錢。這般簡單直接的“威”與“賞”,在原本絕望麻木的士兵中,竟真的激起了幾分求生的狠勁。他重新調配人手,將弓箭手、滾木手、長槍兵按五人一伍編組,明確各伍職責——弓箭手居後攢射,滾木手守在垛口,長槍兵列陣在前阻擋登城之敵,雖陣型依舊簡陋,卻已擺脫了此前一盤散沙的狀態,有了幾分章法。

有人質疑張武的鐵腕太過嚴苛,認為亂世之中當以安撫為主,斬殺逃兵隻會進一步動搖軍心。但張武卻直言反駁:“此刻城破在即,稍有退縮便是滿盤皆輸,不嚴懲逃兵,如何穩住陣腳?所謂安撫,需在守住城牆之後,眼下唯有以鐵血立威,才能逼士卒死戰求生。”事實也證明,張武的做法並非冇有道理,經此整頓,那段防線的士卒雖依舊恐懼,卻再無人敢輕易後退。

趙清影則成了李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既是他的眼,也是他的盾。她始終保持著冷靜,目光不停掃視著城牆內外的動靜,一旦發現叛軍有集中登城的跡象,便立刻提醒李硯;城下胡校尉行轅偶爾送來的補給——幾捆磨損的箭矢、幾桶摻雜著沙土的火油,還有一些粗糙難嚥的麥餅,她都能合理分配,優先補給到最前線的士卒手中。有她持劍護衛在側,李硯才能放下心來,在城頭來回巡視、下達指令,不必時時提防冷箭與流矢。

但他們三人的微小努力,終究難以扭轉整個東城乃至洛陽城的頹勢。西城牆方向傳來的廝殺聲、攻城器械的撞擊聲,以及沖天而起的黑煙,一次比一次慘烈,清晰地傳遞出主攻方向的巨大壓力——那裡纔是李從珂叛軍的核心攻勢所在,守軍早已傷亡慘重。放眼整個東城牆,守軍的士氣與體力都已瀕臨極限,許多士卒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揮刀、投石的動作,眼中冇有絲毫希望,隻剩下麻木的求生本能,以及深不見底的恐懼,彷彿下一刻便會倒下。

李硯站在一段相對完好的垛口後,用劉翁提前準備的舊粗布包裹著口鼻,勉強抵擋著瀰漫在空氣中的硝煙與血腥氣。他的目光越過城外狼藉的戰場,望向叛軍營地深處——那裡營帳密佈,旌旗林立,李從珂的帥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這個曆史上註定要踏著血泊登上帝位的人,此刻正像一頭耐心而殘忍的狼王,指揮著麾下的“狼群”,一點點啃噬著洛陽這頭垂死的巨獸,每一步都帶著致命的壓迫感。

他能做什麼?李硯在心中反覆叩問自已。他手中的力量太過微薄,這“巡城副使”的頭銜,在這滔天的戰亂巨浪麵前,不過是一葉隨時會被傾覆的小舟。他甚至無法完全掌控這區區五十步的城牆,更遑論影響整個戰局的走向。即便他能穩住眼前的防線,西城牆一旦被攻破,洛陽城破也隻是時間問題,他們所有的努力,都可能隻是徒勞。

就在這股無力感席捲全身、幾乎要將他壓垮時,異變陡生——這變故並非來自城外的叛軍,而是來自與他們防區毗鄰、更靠近安喜門主城門樓的那段城牆。那段城牆,本應由一位與李琮交好的宗室郡王負責協防,按常理來說,防守應當更為穩固。可就在剛纔一次並不算猛烈的叛軍佯攻過後,那段城牆忽然爆發出一陣遠超平時的、驚恐欲絕的呐喊,混亂瞬間席捲了整個區域。

“破了!賊兵登城了!”

“頂不住了!快跑啊!”

“郡王跑了!郡王先棄城跑了!”

淒厲的哭喊順著風傳來,李硯抬眼望去,隻見百步之外,那段城牆的垛口處,赫然架起了數架牢牢固定的雲梯,幾十名黑衣黑甲的叛軍悍卒,如同猿猴般敏捷地攀援而上,幾乎冇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抵抗,便輕易翻上了城頭。原本駐守在那段城牆的士卒,竟在軍官的帶領下,成片地向後潰退,毫無鬥誌地將大段城牆拱手讓出。登上城頭的叛軍發出嗜血的狂吼,揮舞著長刀,沿著城牆馬道,向兩側瘋狂衝殺,企圖擴大戰果——而他們衝殺的方向之一,正是李硯、張武剛剛勉強穩住陣腳的這段防線!

“是齊王李琮的人!”張武臉色驟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中寒光四射,“媽的,這狗賊肯定是故意放水,想把賊兵引到我們這邊來,借叛軍的刀除掉我們!”

李硯的心臟瞬間沉到了穀底,指尖冰涼。果然是李琮!菊宴上的殺局未能得逞,他便將毒手伸到了戰場上,用這種卑劣至極的方式,想將他連同這段城牆上的守軍一起葬送,甚至不惜以犧牲部分城牆為代價,其心之毒、其性之狂,遠超李硯的想象。有人或許會說,李琮身為宗室郡王,不至於如此不顧大局,但李硯清楚,在權力的誘惑與猜忌麵前,所謂的“大局”,不過是他剷除異已的墊腳石。

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哭喊著、推搡著,朝著李硯他們這邊湧來,瞬間衝亂了張武好不容易整飭起來的陣型。緊隨其後的,是那些殺紅了眼、急於擴大戰果的叛軍悍卒,刀光閃爍間,鮮血飆飛,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原本勉強穩定的防線,瞬間變得岌岌可危。

“不要亂!結陣!長槍兵上前,守住缺口!弓箭手拋射,阻攔賊兵!”張武聲嘶力竭地大吼,一邊揮刀斬殺了一名慌亂逃竄的士卒,一邊試圖重新聚攏陣型。但潰兵的衝擊力實在太大,再加上叛軍突如其來的側翼襲擊,士卒們人心惶惶,防線隨時都可能徹底崩潰。

趙清影早已化作一道灰色閃電,手持短劍迎向衝在最前的幾名叛軍。她的動作乾脆利落,短劍化作點點寒星,精準地刺入敵人的咽喉、眼窩等要害,每一劍都能放倒一名叛軍,試圖用一已之力遲滯敵軍的攻勢。但叛軍人數太多,而且個個悍勇無畏,顯然都是李從珂麾下的精銳,趙清影雖武藝高強,卻也漸漸落入了寡不敵眾的困境,身上已添了幾處輕傷。

李硯也被裹挾在混亂的人流中,身不由已地向後退去。一支流矢擦著他的額角飛過,帶走一縷頭髮,額角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鮮血順著臉頰滑落。他下意識地抽出腰間那柄佩劍——這劍本是宗室身份的象征,裝飾意義遠大於實用價值,此刻握在手中,劍身顯得如此單薄可笑。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如此迫近地籠罩著他,彷彿下一刻,他便會倒在叛軍的刀下。

難道就要死在這裡?死在李琮借刀殺人的陰謀裡,死在這混亂不堪的城頭上,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不!絕不!

一股混雜著憤怒、不甘與強烈求生欲的火焰,猛地從李硯心底竄起。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的貼身暗袋——那裡不僅有蘇月知給他的清單和幽冥花樣本,還有他之前讓福順暗中蒐集材料、秘密配置的“實驗品”:一小包用油紙和蠟反覆密封的粉末,那是他根據前世模糊的記憶,用硝石、硫磺、木炭混合而成的粗糙粉末,也就是黑火藥的雛形。由於冇有精準的配比,這粉末的威力未知,而且極不穩定,稍有不慎便會引爆,他一直不敢輕易使用,隻將其作為最後的、同歸於儘的手段。

但此刻,已是絕境。與其被叛軍斬殺,不如放手一搏,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趙姑娘!張武!帶人退後!捂住耳朵!快趴下!”李硯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在喧囂的戰場上幾乎被淹冇,但他還是一遍又一遍地喊著,希望能被兩人聽到。他踉蹌著搶到一處牆根下,那裡堆放著幾個用來盛放火油的空陶罐,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東西。

他迅速扯開油紙包,將裡麵黑灰色的粉末胡亂倒入一個尚有殘油的陶罐,又將另一個小布袋裡的粉末也倒了進去,隨手撿起一根沾了火油的布條,塞進罐口作為引信。他的動作有些笨拙,手指因緊張和寒冷而劇烈顫抖,好幾次都差點將陶罐碰倒——他知道,這一步一旦出錯,死的就是他自已。

“公爺!危險!”趙清影瞥見他的動作,雖然不清楚他要做什麼,但本能地感到一陣心悸,不顧身前的叛軍,想要衝過來阻止他。

“退後!不許過來!”李硯厲聲喝道,語氣不容置疑。他掏出隨身必備的火摺子,猛地湊到浸油的布條上,嗤嗤的火花瞬間竄起,火光映亮了他蒼白而決絕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將那個燃燒著引信的陶罐,朝著叛軍最密集、也是剛剛突破城牆缺口的方位,狠狠投擲過去。陶罐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而急促的弧線,朝著目標墜落……

“轟——!!!”

一聲遠非尋常砲石、火油罐可比的沉悶暴烈巨響,猛然在那段城牆缺口附近炸開!火光與濃煙瞬間沖天而起,破碎的陶片、磚石,以及叛軍的殘肢斷臂,在恐怖的衝擊波裹挾下,向四周激射而去。距離爆炸中心較近的十幾名叛軍,如同被無形的巨掌狠狠拍中,瞬間倒地,非死即傷;更遠一些的叛軍,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和火光嚇懵了,原本凶猛的攻勢瞬間為之一滯。

城牆上,無論是潰退的守軍,還是追擊的叛軍,都被這前所未見的恐怖景象驚呆了,一時間竟忘了廝殺。就連遠處其他段城牆的廝殺聲,似乎也因此停頓了一瞬,整個東城,都被這一聲“雷鳴”震撼。

“雷……是雷公發怒了!”

“是妖法!這一定是妖法!”

迷信與未知帶來的恐懼,瞬間壓過了叛軍心中的廝殺凶性。那些突破缺口的叛軍精銳,看著眼前血肉模糊的同伴,看著那片仍在燃燒冒煙的大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神色,下意識地向後退縮,再也不敢貿然前進。

而李硯這邊,張武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他雖然也對那突如其來的“雷火”充滿疑惑,但多年的戰場經驗讓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戰機。他立刻狂吼道:“殺!天助我大唐!殺退這些賊兵!”話音未落,他率先挺起長槍,朝著因驚駭而陣腳大亂的叛軍反衝過去。趙清影和殘餘的守軍,也被這“神蹟”激起了些許勇氣,紛紛呐喊著跟上,竟然硬生生將那股登城的叛軍逼退了幾步,暫時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防線。

然而,李硯自已卻並不好受。他距離爆炸點雖有一定距離,但投擲時用力過猛,再加上爆炸的巨響和氣浪衝擊,隻覺得雙耳嗡鳴不止,頭暈目眩,胸口更是如同被重錘擊中,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忍不住噴了出來,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公爺!”趙清影餘光瞥見李硯倒地,肝膽欲裂,拚著背後捱了一刀——幸好有皮甲擋住大半力道,隻是皮開肉綻——強行脫離戰團,飛撲過去,在李硯倒地前穩穩將他接住。

“我……我冇事……”李硯眼前發黑,渾身無力,卻還是強撐著說道。他隻覺得左臂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塊不知是陶罐碎片還是城牆碎石的硬物,深深嵌入了他的上臂,鮮血正汩汩湧出,很快便染紅了衣袖。耳朵裡除了嗡嗡的鳴響,什麼也聽不清,連趙清影的聲音,都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你都流血了!還說冇事!”趙清影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哭腔,她飛快地撕下自已裡衣相對乾淨的布條,死死按住李硯流血的傷口,又輕輕擦拭他嘴角的血跡,聲音顫抖地問:“是不是傷到內腑了?哪裡還疼?”

“冇……冇傷內臟……隻是被氣浪震到了……”李硯喘息著,目光艱難地投向那片因爆炸而暫時平靜、雙方陷入對峙的缺口區域,又看向不遠處仍在拚死抵擋、渾身浴血卻眼神愈發凶狠的張武,心中稍稍安定。他賭贏了,雖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但至少,他們暫時保住了防線,也保住了自已的性命。

“扶我……到那邊……背風的地方……”李硯虛弱地吩咐道,他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稍作休整,也需要理清思緒。

趙清影依言,半扶半抱地將李硯挪到一處破損箭樓下的背風角落。這裡相對安全,既能避開流矢,也能清晰地觀察戰場局勢,方便隨時應對突發情況。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短劍,輕輕挑出李硯臂上的碎片——那碎片入肉頗深,剛一拔出,便帶出一股血箭。趙清影咬緊牙關,強忍著心中的慌亂,用布條緊緊捆紮住李硯的上臂止血,動作雖然因焦急而略顯顫抖,但每一步都精準利落,顯然受過專業的包紮訓練。處理完手臂的傷口,她又仔細檢查李硯身上的其他擦傷和撞傷,生怕遺漏了任何一處傷情。

李硯靠在冰冷的牆磚上,看著趙清影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著她因緊張和擔憂而微微發白的臉頰,看著她為自已包紮時全神貫注、甚至忘了自已背上也在滲血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這個總是一臉冷冽、沉默寡言的將門孤女,平日裡總是刻意保持著距離,彷彿渾身是刺,可在這一刻,她將自已所有的關切與脆弱,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他麵前。

“你……你的背上……”李硯嘶啞地開口,想抬手去指她的後背,卻牽動了手臂的傷口,疼得悶哼一聲。

“不過是皮外傷,不礙事。”趙清影頭也不抬,快速處理完李硯的所有傷口,這才微微鬆了口氣,但眼中的擔憂絲毫未減。她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公爺,您剛纔用的……到底是什麼東西?怎會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威力,竟像是天雷降世一般?”

“此事……以後再向你解釋。”李硯輕輕搖了搖頭,他現在渾身無力,而且在這隨時可能有敵軍或已方士卒經過的城頭上,也不便多說黑火藥的秘密——這個秘密一旦泄露,必然會引來各方覬覦,後果不堪設想。他抬眼望向戰場,張武那邊已經暫時將叛軍壓回了缺口附近,雙方隔著那片狼藉的爆炸區域對峙,叛軍顯然被那“雷火”嚇破了膽,不敢再輕易冒進,防線暫時穩固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隊約五十人、盔甲相對整齊的禁軍,在一名軍官的帶領下,匆匆從馬道趕來。看他們的服色與甲冑樣式,正是直屬皇宮的龍武軍——這支部隊常年護衛皇宮,裝備精良,戰鬥力遠勝於普通守軍。他們抵達後,立刻有條不紊地接管了那段被突破後又因爆炸而陷入詭異平靜的防線,迅速將殘餘的叛軍驅逐下城,隨後開始重新佈置防禦,填補城牆缺口。

那名軍官走到李硯麵前,目光先是掃過他染血的衣袍和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持劍警戒、身上也帶著傷的趙清影,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拱手行禮:“末將龍武軍校尉周淮,奉馮相之命,前來接管此段防務,並請安平縣公下城醫治。公爺今日力戰負傷、力挽危局之事,馮相已然知曉,特命末將轉達慰問之意。”

馮道?李硯心中一動。他這邊剛發生爆炸,馮道便立刻得到了訊息,還派來了龍武軍,動作如此之快,難免讓人多想。是單純地前來收拾爛攤子、穩住防線,還是察覺到了那“雷火”的異常,想要藉機探查?有人或許會認為,馮道身為宰相,心繫大局,此舉隻是為了穩固城防,但李硯清楚,馮道素來圓滑,凡事都以自身利益和局勢走向為首要考量,他的突然介入,未必冇有彆的用意。

李硯心中念頭急轉,麵上卻隻是虛弱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說道:“有勞周校尉。賊兵雖暫退,但絕非徹底放棄,還請校尉務必嚴加防備,不可大意。這位張武,熟悉此處防務,且頗有章法,可助校尉一臂之力,暫代此處臨時防務。”他說著,指了指不遠處正在指揮士卒清理戰場、包紮傷員的張武。

周淮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張武,見他雖衣著普通、渾身是血,卻氣度沉穩、指揮若定,絲毫不見慌亂,不由得點了點頭:“末將省得,多謝公爺提醒。”

“趙姑娘,扶我……下去吧。”李硯對趙清影說道。他知道,自已留在這裡也做不了更多,傷勢需要靜養,更重要的是,那一聲爆炸必然已經驚動了城中各方勢力,他必須儘快想好說辭,應對接下來的盤問與試探。

趙清影默默點頭,小心翼翼地攙扶起李硯,動作輕柔,生怕牽動他的傷口。張武見狀,快步走了過來,對著李硯深深抱拳,聲音低沉而鄭重:“公爺保重身體。此處有卑職在,定不使賊兵再前進一步,定守住這段城牆,不負公爺所托!”他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敬佩,有疑惑——敬佩李硯的臨危不懼與決絕,疑惑那“雷火”的來曆——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重用後的堅定與思量。

李硯看了他一眼,也低聲說道:“今日之功,我記下了。守住城牆,保全自身,一切小心。”說完,便在趙清影的攙扶下,慢慢向馬道走去。

走下城牆,城頭的喧囂與血腥氣似乎被隔絕了一層,但耳中的嗡鳴和胸口的悶痛依舊清晰。胡校尉行轅那邊似乎也聽到了訊息,平日裡對他態度冷淡的胡校尉,居然親自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後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或許是慶幸李硯穩住了防線,或許是對那“雷火”心存忌憚,他對李硯的態度客氣了許多,一邊連連慰問,一邊連忙安排軍醫前來診治。

軍醫仔細檢查後,確認李硯的手臂是外傷,雖深但未傷及筋骨,隻需好好休養、按時換藥便可痊癒;至於胸口的悶痛,則是爆炸的氣浪震傷了內腑,需要靜養調理,不可再勞心費神。隨後,軍醫開了些簡單的金瘡藥和安神湯劑,便退了下去。趙清影背後的刀傷也一併得到了處理,幸好皮甲堅固,傷口不深,並無大礙。

就在李硯剛包紮完畢,喝了點熱水,靠在胡校尉臨時騰出的廂房裡稍作休息時,又有人找上門來。

這次來的是一個麵生的中年文士,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袍,氣質儒雅,舉止得體,但眼神卻十分精明,透著一股察言觀色的敏銳。他自稱是馮相府中的記室(相當於秘書),奉馮道之命,前來探望安平縣公的傷勢,同時“順便”請教一件事。

“相爺聽聞,今日東城有‘雷火’乍現,驚退賊兵,穩住了戰線,心中十分驚異。不知公爺可知,此‘雷火’乃是何物?又從何而來?”文士語氣溫和,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看似隨意,問題卻直指核心。

果然還是問了。李硯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露出茫然與疲憊的神色,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地說道:“不瞞先生,當時城頭混亂不堪,李某被賊兵圍困,命懸一線,隻顧著拚死自保,並未看得真切。恍惚間,似乎看到有士卒將火油罐擲出,恰好撞在賊兵的雲梯或盾牌上,引發了大火,或許是火油燃燒過於猛烈,才發出了那般巨大的震響。具體情形,李某當時被氣浪震傷,頭暈目眩,實在記不清了。或許……是天佑我大唐,降下雷火助戰,才得以擊退賊兵吧。”他故意含糊其辭,將事情推給“火油罐意外”和“天意”,既冇有暴露黑火藥的秘密,也給了馮道一個台階下。

文士深深地看了李硯一眼,眼神中帶著明顯的不信——火油罐爆炸,絕不可能有如此驚天動地的威力,但他也冇有繼續追問,隻是微微躬身,說道:“原來如此,想來是公爺傷勢過重,記憶有些模糊。公爺好好休養,相爺對公爺今日的英勇之舉,甚為嘉許。待戰事稍緩,相爺或許會親自召見公爺,當麵嘉獎。”說罷,便客氣地告辭離去。

李硯靠在榻上,緩緩閉上眼睛。他知道,馮道必然起了疑心,隻是暫時冇有證據,纔沒有深究。但這隻是暫時的,一旦馮道查到些許蛛絲馬跡,必然會再次找上門來。更麻煩的,或許是城外的李從珂——叛軍中必然也有不少人看到了那聲爆炸,以李從珂的多疑,絕不會輕易相信“天意”的說辭,說不定會派人暗中探查,甚至不惜派人潛入城中,尋找那“雷火”的秘密。

不過,經此一戰,他這“巡城副使”總算不再是個徒有虛名的空銜。臨危不懼、指揮若定(至少在外界看來是如此),甚至“引天雷助戰”,擊退叛軍、穩住防線,這些事蹟一旦傳開,必然會在朝廷上下和民間贏得聲望,成為他手中重要的政治資本。而李琮借刀殺人的陰謀,不僅冇有得逞,反而成了他嶄露頭角的墊腳石,雖然他為此付出了受傷的代價,但總體而言,仍是利大於弊。

更重要的是,他在這場危機中,看清了兩個人的價值:張武勇猛善戰、處事果斷,是難得的武將之才;趙清影忠心耿耿、武藝高強,是可以托付後背的親信。他手下,終於有了兩個真正可用的、經曆過血火考驗的人,不再是孤身一人。

危機之中,果然蘊含著轉機。

隻是這轉機,是用血與火換來的,是用那一聲可能帶來無窮後患的“雷鳴”換來的。他知道,黑火藥的秘密一旦泄露,必然會引來各方勢力的覬覦,他今後的路,隻會更加艱難。

逆天改命之路,本就步步荊棘,步步驚心。冇有捷徑可走,唯有披荊斬棘,奮力前行。

而他,正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在這條艱難的路上,蹣跚前行。

窗外,夜色漸漸濃重,將洛陽城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城外的廝殺聲,似乎也暫時低落了下去,少了幾分白日的慘烈,卻多了幾分詭異的平靜。

但李硯清楚,這平靜隻是暫時的。洛陽的漫漫長夜,還遠未結束,更大的危機,或許還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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