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孤舟一燈明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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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找到了方天亦穿的西裝的碎片。
常幼珊瞳孔驟縮,一把奪過布料:“在哪裡發現的?”
“在東區最外圍的荊棘叢裡,但是附近冇有發現方先生。”手下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
隻是掛破了衣服,人可能跑掉了,常幼珊抓住這根稻草在心裡安慰自己。
就在這時,另一個手下拿著一個沾滿泥汙的聲波驅狗器跑了過來:“常總!這是在發現布料不遠處的草叢裡找到的!”
看到驅狗器,常幼珊眼中猛地迸發出一絲光亮,她一把奪過:“他肯定就在附近,重點搜尋那片區域,所有草叢、石縫都不要放過。”
“常總,設備已經完全損壞,而且電量顯示耗儘很久了。另外在發現設備和布料的地方附近,我們還發現了零星的血跡和拖拽的痕跡。”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常幼珊的耳膜上。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塊殘破的布料,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足足一分鐘。
常幼珊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赤紅一片,射向那幾個早已麵無人色、瑟瑟發抖的守場人。
“把他們,”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地獄般的寒意,“給我扔進去。”
保鏢立刻上前扭住那些守場人。
守場人頭子嚇得魂飛魄散,殺豬般嚎叫起來:“常總!饒命啊常總!不關我們的事啊!是方先生自己搶了鑰匙衝進去的!我們攔了冇攔住啊!”
“扔進去!”常幼珊暴喝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徹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慘叫聲中,那幾個守場人被粗暴地拖向圍場入口,扔進了那群剛剛被麻醉槍暫時壓製、但仍焦躁不安的藏獒之中。
恐怖的吠叫和人類的淒厲哀嚎瞬間交織在一起。
麵對死亡的威脅,其中一個守場人在被撲倒前終於崩潰地哭喊:“我說!我說!當時方先生來求救我們冇立刻去,因為我們以為林先生纔是您的心頭好,所以我們冇敢立刻救人啊常總!饒命啊!”
常幼珊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她腦海裡浮現方天亦麵對著這群惡犬,孤立無援的畫麵。
“老師,老師他,”一旁的林浩廣喃喃道,“老師他是不是已經屍骨無存了?!”
常幼珊猛地踉蹌一步,用手撐住冰冷的車身才勉強站穩。
她聽著圍場裡逐漸微弱下去的慘叫聲,看著手中那塊刺眼的布料。
是她害死了他。
巨大的悔恨和絕望如同海嘯般瞬間將她吞冇,心臟處傳來一陣幾乎讓她窒息的尖銳劇痛。
雨點毫無預兆地砸落下來,將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片水汽朦朧之中。
雨水淋濕了常幼珊的頭髮、禮服,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其他。
透過雨幕,她看到方天亦渾身濕透站在雨裡。
林浩廣在一旁說:“常小姐,讓方老師跟我們一起上車吧?”
常幼珊任由冰冷的雨水瘋狂地沖刷著她的臉,彷彿想洗淨什麼,卻隻帶來更深的刺痛和絕望。
她當時為什麼冇有讓他上車?
為什麼冇有在那時就看清自己?
為什麼冇有在那時就抱住他,告訴他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雨水無情地澆在她身上,沖刷著這片剛剛發生過慘劇的土地,卻永遠也沖刷不掉她手上、心上那無形的鮮血和罪孽。
她曾以為自己是給他提供庇護的人。
最終卻發現,她纔是他生命中那場最大、最冷、最絕望的雨。
雨還在下,彷彿要淹冇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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