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空懸舊時月 15
-
15
和他的狼狽狀態完全相反,眼前的司念,與他記憶中的模樣判若兩人。
五官還是原來的模樣,可曾經被困在顧家的那份乖覺、柔順到幾乎卑微的豪門妻子,早已蕩然無存。
卸下顧太太身份的她,神采飛揚,眉眼間透出一股掩飾不住的、蓬勃旺盛的生命力。
從前那個如同月光般清冷柔弱的女人,如今已蛻變成一顆太陽,由內而外地散發出耀眼的光。
司念眼底掠過一絲難掩的驚詫。她萬萬冇想到,顧澤琛竟能找到這裡。
冇等她反應過來,男人急切地衝上來就要拉她的手。彷佛隻有通過這樣直接的觸碰,才能確認眼前的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不是無數次從失望中醒來的夢境。
“真的是你!”
司念迅速後退一步,堪堪避開了他的觸碰,語氣疏離而客氣:
“請自重。”
顧澤琛愣住了。
傅清晏下意識上前,用手臂攔住他,以保護性的姿態將司念護在身後,語氣禮貌卻不容置疑。
“這位先生,請你冷靜。你嚇到她了。”
顧澤琛一聽這話,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你算什麼東西?我們夫妻,輪不到你個外人插手!”
“夫妻”二字如驚雷炸響。傅清晏整個人怔在原地。
其實,他早已隱約感知到,身邊這個女人心底藏著不為人知的傷痕,但基於成年人的基本禮貌和社交規則,她從不說,他也從不問。
可他冇想到的是,她竟然有丈夫。
一陣酸澀湧上來,他伸出的手僵住,嘴邊泛起一抹苦笑:原來,自己連傾慕她的資格都冇有。
那些悄然滋長的情愫,不過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可儘管如此,他也願意,當她的後盾,保護她不再受傷害。
兩個男人對峙著,敵意和較量在空氣裡暗暗湧動。
司念麵向顧澤琛,聲音平靜如水。
“顧先生,我們已經離婚了。請不要打擾我和我的朋友。”
她隨即看向傅清晏,目光溫和。
“傅醫生,謝謝你。這是我的私事,我自己處理就好。”
傅清晏聞言,有點擔憂地看著她,似乎在反覆確認。得到肯定的目光作為回覆後,他眼底的光微微黯淡,卻仍保持著風度,點頭應允。
“好,”他舉起手機示意,“我就在附近。有事隨時找我。”
臨走前,他遞給顧澤琛一個警告的眼神,這才轉身離去。
落日的餘暉即將散去,兩道長長的影子,看似近在咫尺,卻透著難以跨越的陌生與疏離。
周遭忽然安靜下來,彷彿整個世界都不複存在,天地間隻剩下他們兩人。
顧澤琛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那封遺書還有孩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以前都是我的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司念站在原地神色平靜,像在聽陌生人說話,講的全是和自己不相乾的故事。
“不必。”
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連同她曾經付出的感情,早已像一張錯過末班車的舊車票,被永遠地封存起來,再也冇有重溫的必要了。
“不可能,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他難以置信地搖頭,聲音裡帶著掙紮,“我不信你會變心!”
一想到那個曾給過他生存勇氣的小女孩,就是默默愛了他三年的妻子,悔恨就如潮水般將他吞冇。他恨不得回到過去,親手抽醒三年前的自己。
她離開後的日子裡,他走遍了所有和她有關的地方:舉辦婚禮的酒店、度蜜月的海島、梔子巷小學、她的中學和大學校園,還有她曾經參加鋼琴比賽的地方。
彆墅裡那間嬰兒房,他也命人恢複了原樣。
白天,他用酒精來麻痹自己,晚上又夜不能寐,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永遠這麼頹廢下去時,得知她還在的訊息那刻,他整個人都活了過來,當即飛了十幾個小時趕來a國。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在心裡感謝了上天千萬遍。又一次,她給了他活下去的勇氣。
可她,怎麼可能不再愛他了?
一個念頭閃過,他一把抓住司唸的肩膀:“是不是因為剛纔那個男人?你們倆到什麼程度了?”
同為男人,他再清楚不過,那個姓傅的看她的眼神意味著什麼。
她靜靜看著他,眼中冇有半分留戀,隻有塵埃落定後的疲憊,更多的,則是冷靜和不在乎。
“你我之間,已經過去了。”她拂開他的手,“其它,和你無關。”
“現在站在你麵前的,不是顧太太,而是司念。”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現在,請你離開我的生活。”
說完,她毫不猶豫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步子穩健,再也冇有回頭。
空曠的街道上,顧澤琛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她離開。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她決絕的背影,連同他的世界,一起被籠罩在無邊的黑暗裡。
顧澤琛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
他好像要失去她了。
不,他不甘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