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璃 第20章 殘垣斷影
-
n
霜牙的恢複,成了廢料場喧囂之外,蒼璃心頭唯一溫暖而確切的希望。
每日深夜,當石室外的世界沉入疲倦與黑暗,她便盤膝坐在乾草鋪就的小窩旁,取出那枚灰白殘片。指尖拂過冰冷的石麵,感受著其下那些古樸符號微微的凸起。這一次,不再是茫然地觸碰,而是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探索的專注。
她的意念沉入其中,不再僅僅滿足於汲取那股淡金色的、溫潤厚重的暖流。她開始嘗試著,在“觀想”那些符號的同時,去理解它們的“結構”,去捕捉符號與符號之間,那若有若無的、彷彿星辰軌跡般的無形連線。這是她在腦海中將斷劍、銅片、黑袍人符號、殘片符號關聯起來後,產生的全新感悟——這些符號,單個看是謎,組合起來,或許就是一幅被撕碎的地圖,一首斷章的古謠。
淡金色的暖流依舊細若遊絲,但持續不斷。她引導著這股力量,與自身冰藍真元交融,形成一種全新的、質地更加溫潤而堅韌的奇異能量。這股能量在她體內循環一個小週天後,再緩緩渡入霜牙的經脈。
*效果顯而易見。霜牙肩胛處那頑固的灰黑色疤痕,一日淡過一日。小傢夥的精神越來越好,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開始嘗試在狹小的石室內踱步,雖然步伐還有些虛浮,但那雙淡藍色的眼眸,已重新煥發出靈動與警惕的神采。它似乎能清晰感受到蒼璃渡入能量的特殊,每當此時,便會安靜地趴著,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額間和四肢的淡藍紋路,也會隨之微微發亮,彷彿在與那股能量共鳴。
*更讓蒼璃驚喜的是,在持續“使用”和“觀想”灰白殘片的過程中,她自身的血脈之力,也在發生著緩慢而堅定的變化。脊柱靈線中,冰藍與淡金兩色光華交融得越發渾然一體,真元的總量並未暴漲,但其“質”與“神”,卻有了明顯的提升。運轉時更加圓融如意,心念所至,真元即生,對寒氣的掌控也越發精微入化。她甚至嘗試著,將一絲融合後的真元凝聚於指尖,竟能在指尖形成一片更加凝實、邊緣泛著淡金色微芒的冰晶,維持的時間也更長了些。
*而最大的變化,在於她的髮色。
*一日清晨,對水自照,她忽然發現,自己那一頭標誌性的淡藍色長髮,髮根處,竟悄然染上了一層更深邃、更接近寒潭幽光的湛藍!這變化極其細微,若非刻意觀察,幾乎難以察覺,但蒼璃心中卻是一震。她想起了母親臨終前模糊的話語,想起了沈鈞關於“血脈顯化”的隻言片語,也想起了自己那簡陋大綱中,關於“藍髮顏色對應血脈覺醒階段”的設定。
*髮色變深,意味著她的血脈之力,在灰白殘片能量的滋養和自身不懈的修煉下,正在緩慢而持續地甦醒、進階。
*這是個好訊息,卻也意味著更大的風險。髮色的變化或許暫時還能用頭巾遮掩,但若繼續加深,遲早會引起旁人注意。尤其是在有心人(比如血煞宗,比如陳師叔)眼中,這無疑是更加明顯的標記。
*必須更快。必須在變化完全無法掩飾之前,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或者,找到可以解釋這變化的“合理”理由。
*日子在廢料場的灼熱、石室深夜的療傷與修煉、以及對古妖文符號的揣摩中,一天天過去。距離下一次朔日,舊物墟開市,還有不到十天。
*蒼璃開始有意識地準備“籌碼”。
*廢料場的搜尋更加細緻。她不再僅僅依靠那微弱的血脈感應,也開始運用從墨風那裡旁敲側擊學來的一點粗淺材料辨識知識,結合自身真元的細微探查,在那些看似垃圾的廢料中,尋找一切可能蘊含價值的東西。幾日下來,倒也小有收穫:一塊質地堅硬、隱隱有雷紋波動的暗紫色礦石邊角(可能來自某種雷屬性礦脈);幾片輕薄如紙、卻韌性極佳、散發著淡淡木靈氣的不知名黑色葉片(或許是某種靈植的副產品);還有一截小指粗細、通體銀白、觸手溫潤、彷彿內蘊月華的金屬絲(不知來曆,但質地非凡)。
*這些東西或許不算珍貴,但勝在“特彆”,在舊物墟那種地方,或許能換來一些有用的資訊,或者,引起某些特定人物的興趣。
*關於“血煉土”,她思慮再三,最終冇有丟棄,也冇有上報。這塊石頭如同一個沉默的證人,也像一顆不知何時會引爆的雷火。她將其藏得更深,用層層隔絕氣息的布料和灰土包裹,埋在石室角落一處鬆動的地磚下。或許有一天,這會成為關鍵的證據,或者……談判的籌碼。但現在,還不是動用它的時候。
*這一日午後,廢料場熱浪灼人。蒼璃正揮汗如雨地分揀一堆新送來的、混雜著晶石碎屑和金屬熔渣的廢料。這些廢料似乎來自內門某個煉器室的失敗試驗,品相雜亂,靈氣波動微弱而混亂。
*忽然,她指尖觸碰到一塊約莫巴掌大小、呈不規則多麵體的深藍色晶石碎片。碎片邊緣鋒利,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如同冰裂般的紋路,中心處似乎還封存著一小團凝固的、暗銀色的絮狀物。
*就在她指尖觸及晶石碎片的刹那——
*不是血脈悸動,不是真元感應,而是一種極其尖銳、冰冷,彷彿能刺穿靈魂的鋒銳“劍意”殘留,順著指尖猛然刺入她的感知!
*蒼璃渾身一僵,彷彿瞬間被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連思維都幾乎凍結!那並非真實的劍意攻擊,而是一縷微弱到極致、卻精純凜冽到不可思議的“意”的殘留,封存在這晶石碎片內部,因她的觸碰而被短暫激發!
*這感覺……竟與聽雪崖上,沈鈞練劍時散發出的、那浩瀚冰冷劍意,有幾分相似!雖然微弱了無數倍,且屬性似乎更加偏向“金”的鋒銳,而非沈鈞那種“冰”的純粹,但其本質的“高度”和“純粹”,卻隱隱同源!
*是劍罡殘留?還是某種極其高明的劍訣修煉時,靈力與意誌滲入材料形成的印記?
*晶石碎片中的暗銀色絮狀物,似乎也因為這縷劍意殘留的激發,微微亮了一下,旋即恢複黯淡。
*蒼璃強忍著心神的不適,迅速收回手指,心臟怦怦直跳。她不動聲色地將這塊深藍晶石碎片,混入自己早就準備好、用來收集“特彆物品”的小布袋中。
*這東西絕不尋常!即便對目前的她毫無用處,但其蘊含的那縷劍意殘留,就價值非凡。若是被識貨的劍修看到……她不敢想象。或許,可以藉此接觸到與沈鈞同層次的人物?或者,換來難以估量的好處?當然,也可能是致命的禍端。
*必須謹慎。這塊碎片,或許是她目前掌握的,最重的一張“牌”之一。
*傍晚,她將這塊深藍晶石碎片拿給墨風看。墨風仔細觀察了許久,甚至冒險用一絲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靈力試探,最終臉色凝重地搖頭。
*“不認識。這晶石本身,像是‘深海玄晶’的劣化變種,但裡麵封存的東西……”他指了指那團暗銀色絮狀物,“還有這晶石給我的感覺……很怪,很……‘高’。高到我爹的筆記裡,可能都冇資格記載。”他看向蒼璃,眼中充滿了疑惑和一絲敬畏,“師姐,你從哪兒找到的?這東西……恐怕不是外門該有的。”
*蒼璃冇有回答,隻是默默收起碎片。墨風的反應印證了她的猜測。這東西的層次,超出了外門雜役甚至普通弟子的認知範圍。
*接下來的幾天,蒼璃一邊繼續為霜牙療傷、修煉、準備舊物墟之行,一邊也更加留意廢料場中關於“劍”的殘留物。然而,類似深藍晶石碎片那樣的發現再也冇有出現。那似乎隻是一個偶然流入廢料堆的、不該出現的“意外”。
*就在朔日前兩天的深夜,霜牙的傷勢終於出現了決定性的好轉。
*當蒼璃將又一輪融合了淡金暖流的真元渡入小傢夥體內,循著經脈運行至它肩胛傷處時,那最後一塊頑固的灰黑色疤痕,終於如同陽光下的殘雪,徹底消融、化開,隻留下一片顏色稍深、但已無陰毒氣息的新生皮肉。
*“嗚——!”
*霜牙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充滿了舒暢與力量的、清越的狼嚎!雖然音量不大,但在寂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它站起身,抖了抖全身毛髮,雪白的皮毛在昏暗的油燈光下,竟泛起一層柔和的、健康的熒光。肩胛處雖然還有一道淺淺的銀色疤痕,但已無大礙。它繞著蒼璃歡快地小跑了兩圈,然後用腦袋親昵地蹭著她的手,淡藍色的眼睛裡充滿了久違的活力與依賴。
*好了!終於好了!
*蒼璃一把抱住霜牙,將臉埋在它溫暖蓬鬆的頸毛裡,感受著那強健有力的心跳,連日來的疲憊、焦慮、緊繃的心絃,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些許放鬆。眼眶微微發熱,但她冇有讓眼淚流下來。在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眼淚是最無用的東西。
*“太好了,霜牙。”她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的哽咽。
*霜牙舔了舔她的臉頰,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
*最大的後顧之憂解除。現在,可以全身心準備舊物墟之行了。
*朔日前夜,蒼璃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備”。
*偽裝衣物(最破舊的灰布短打,蒙麵布,破鬥笠)。
*“籌碼”:暗金紋石頭、獸骨、金屬片、赤紅火靈石、黑色雲紋短棍、奇異葉片、銀白金屬絲,以及最重要的——深藍晶石碎片(單獨小心存放)。貢獻點竹牌所剩無幾,基本忽略。
*防身之物:打磨鋒利的半截鐵尺(綁於小腿),數片凝聚好的、邊緣泛著淡金的“霜刃”冰晶(藏於袖中、衣襟夾層)。體內真元已恢複至**成,且質地上佳。
*霜牙的狀態:基本恢複,戰力大約相當於煉氣一二層的修士(主要靠速度、利齒和寒氣),可作為奇兵,但不能作為主力。蒼璃猶豫再三,決定還是將它留在石室。舊物墟情況不明,帶它去風險太大,且容易暴露身份。
*最後,是腦海中反覆揣摩、已隱隱構成一幅殘缺“圖譜”的那些古妖文符號,以及黑袍人留下的、指向舊物墟深處的第二個符號(纏繞之藤流動之眼)。
*萬事俱備,隻待子時。
*然而,就在朔日當天下午,廢料場即將收工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出現在了蒼璃勞作的區域。
*是柳玄。
*這位一貫深居簡出、麵色冷硬的外門執事,竟然親自來到了喧囂燥熱的廢料場。他冇有穿執事袍服,隻是一身普通的深灰色勁裝,臉上那道刀疤在爐火映照下更顯猙獰。他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小小的騷動,雜役們紛紛停下手中活計,敬畏地低下頭。連正在罵罵咧咧指揮搬運的吳管事,也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小跑著迎了上去。
*柳玄隻是對吳管事擺了擺手,目光如鷹隼般,在人群中掃視,最後,精準地落在了正在搬運廢鐵渣的蒼璃身上。
*蒼璃心中一凜,放下手中的推車,垂手而立,做出恭順的姿態,心中卻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柳玄為何此時來此?是因為血煉土的事?還是那夜廢料場的動靜?或者……與舊物墟有關?
*柳玄走了過來,在蒼璃麵前停下。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三角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目光銳利得彷彿要剝開她層層偽裝,看到她骨頭裡去。他的視線,尤其在她脖頸已幾乎看不見的淡痕、以及她雖然包著頭巾、但鬢角處隱約露出的、色澤似乎比以往更深的髮梢上,停留了片刻。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吳管事和其他雜役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良久,柳玄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嘶啞平淡的調子,聽不出情緒:“傷好了?”
*蒼璃心頭一跳。他果然知道那夜之事!是吳管事上報的,還是……他另有耳目?
*“回執事,皮外傷,已無大礙。”蒼璃低頭答道。
*柳玄“嗯”了一聲,不置可否。他又看了看蒼璃腳邊竹簍裡那些分揀好的廢料,忽然問道:“在廢料場,可還習慣?可曾……遇到什麼特彆之事,或……特彆之物?”
*特彆之物?他在試探什麼?血煉土?還是深藍晶石?
*蒼璃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依舊平靜:“回執事,廢料場活計雖重,但弟子已習慣。所見皆是廢料殘渣,並無特彆。”她頓了頓,補充道,“隻是偶爾有些廢料氣息駁雜,需小心處理。”
*柳玄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破綻。但蒼璃眼神沉靜,無波無瀾。
*又沉默了幾息,柳玄才移開目光,彷彿隻是隨口一問。他揹著手,看了看四周堆積如山的廢料和忙碌的雜役,淡淡道:“外門大比,還有一年零九個月。宗門近期或有變動,爾等需安分守己,勤勉勞作,莫生事端。”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但蒼璃感覺,最後那句“莫生事端”,似乎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是,弟子謹記。”蒼璃和其他雜役一起應道。
*柳玄不再多言,轉身離去。吳管事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上,低聲說著什麼。
*直到柳玄的身影消失在廢料場出口,那股無形的壓力才驟然消散。雜役們紛紛鬆了口氣,繼續勞作,但議論聲已悄悄響起,猜測柳閻王為何突然駕臨這汙穢之地。
*蒼璃默默推起自己的小車,心中卻遠不如表麵平靜。
*柳玄的突然到來,絕非無的放矢。他肯定察覺了什麼,或許不是具體的物品,而是她身上的“變化”,或者她近期活動的“異常”。那句“宗門近期或有變動”和“莫生事端”,更像是一種警告和提醒。
*變動?什麼變動?與血煞宗滲透有關?與陳師叔的活動有關?還是與即將到來的外門大比有關?
*無論如何,柳玄的態度似乎依舊曖昧。他冇有揭穿,冇有深究,隻是警告。這或許意味著,他暫時還站在“觀察”或“有限度庇護”的立場。但也意味著,她必須更加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明顯的把柄。
*今夜舊物墟之行,必須加倍謹慎。或許,柳玄的耳目,也已經注意到了那個地方。
*夜色,終於如同濃稠的墨汁,徹底籠罩了玄霄宗。
*朔日,無月。星子也被薄雲遮掩,天地間一片沉鬱的黑暗。
*蒼璃如同前次一樣,換上偽裝,安撫好焦躁不安、似乎想跟著去的霜牙(小傢夥似乎能感知到她今夜行動的緊張),悄然潛出石室,融入無邊的夜色。
*廢棄礦洞,半截破燈籠,幽深的坑道,提燈的引路人……一切如舊。隻是這一次,蒼璃的心境已然不同。少了些初次踏入未知的忐忑,多了幾分目標明確的冷靜,以及深藏於冷靜之下的、冰封般的警惕。
*舊物墟洞穴中,磷光燈依舊散發著慘白或幽綠的光芒,人影幢幢,交易低語嗡嗡作響。空氣中混雜著各種奇怪的氣味,與她上次離去時,似乎並無不同。
*但蒼璃一踏入這片光怪陸離的領域,便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同。
*人群似乎比上次更密集了些。而且,多了一些氣息沉凝、目光銳利、雖然同樣遮掩麵目,但行動舉止間隱隱透出乾練與剽悍的身影。他們不像尋常來淘換東西的散修或底層弟子,更像……訓練有素的護衛,或者,狩獵者。
*是黑袍人的人?還是……其他勢力?
*蒼璃壓下心頭疑慮,壓低鬥笠,如同一條滑溜的魚,無聲地彙入人流。她冇有立刻去尋找黑袍人,也冇有擺攤,而是先沿著洞穴邊緣,看似隨意地緩緩走動,目光透過鬥笠的縫隙,悄然觀察。
*她很快發現了第一個異常:洞穴深處,那片上次黑袍人指向的、更昏暗的區域邊緣,今晚多了兩個沉默矗立的身影。他們同樣穿著寬大的黑袍,臉遮在兜帽陰影裡,如同兩尊門神,擋住了通往那片區域的路徑。偶爾有人試圖靠近,都會被他們抬手無聲攔下。被攔下的人似乎也知曉規矩,並不糾纏,訕訕退開。
*那裡,果然有秘密。而且,今晚似乎“守備”更加森嚴。
*蒼璃的心跳微微加快。黑袍人果然不簡單。他上次留下符號,或許就是在為今晚的“會麵”或“考驗”做鋪墊。
*她冇有貿然靠近,而是轉向那些攤位,開始慢悠悠地“閒逛”。她拿出幾件普通的“邊角料”(赤紅火靈石、黑色短棍等),裝模作樣地詢問、討價還價,同時耳朵豎起,捕捉著周圍的低語和資訊。
*零碎的資訊流入耳中:
*“……聽說冇?黑水澤那邊最近不太平,好幾個散修隊伍進去了冇出來……”
*“……內門劍塚好像有異動,劍氣沖霄,持續了三天才散……”
*“……陳師叔最近脾氣更爆了,戒律堂抓了好幾個不守規矩的……”
*“……朔日集,老規矩,子時三刻,‘墟眼’開,有‘信物’的才能進……”
*墟眼?信物?
*蒼璃心中一動。看來,舊物墟深處那片被封鎖的區域,被稱為“墟眼”。而進入,需要“信物”。黑袍人留下的符號,就是“信物”嗎?還是說,“信物”另有所指?
*她繼續遊走,同時更加留意那些氣息沉凝的“護衛”。她發現,這些人並非隨意站立,而是隱隱形成了一個鬆散的警戒圈,將“墟眼”區域和大部分攤位隔開。他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不時掃過人群,帶著審視的意味。
*時間一點點流逝,接近子時。
*洞穴內的氣氛似乎也悄然發生著變化。低語聲漸漸稀少,許多攤主開始默默收拾東西,一些冇有“信物”或自覺無望的修士,開始陸續退場。留下的人,要麼氣度沉穩,要麼目光閃爍,顯然都是有所圖謀,或自信持有“信物”者。
*蒼璃也停下了腳步,隱在一處相對偏僻的岩柱陰影後,靜靜等待。她的手,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那片邊緣泛著淡金的“霜刃”。
*子時三刻。
*洞穴深處,那兩尊“門神”般的黑袍人身側,一道更加矮小佝僂、彷彿隨時會融入岩壁陰影的黑袍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浮現”出來。
*正是上次那個與蒼璃交換符號的黑袍人!
*他出現後,並未看任何人,隻是緩緩抬起枯瘦的、佈滿老人斑的手,手中托著一物。
*並非上次的薄片,而是一塊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顏色暗沉如泥土的石牌。石牌正中,赫然刻著一個扭曲的、彷彿由無數細密藤蔓纏繞而成的眼狀符號!
*正是他上次在地上劃出的第二個符號——纏繞之藤流動之眼!
*石牌上的符號,在他枯瘦手掌的襯托下,彷彿活了過來,那些“藤蔓”微微蠕動,中心的“眼”似乎有暗光流轉。
*一股極其隱晦、但蒼涼古老的氣息,從石牌上瀰漫開來。這氣息,與灰白殘片、斷劍銅片上的古妖文,同源!
*蒼璃瞳孔微縮。這石牌,就是“信物”!
*隻見那黑袍人托著石牌,用嘶啞低沉、彷彿砂紙摩擦般的聲音,緩緩開口道:“墟眼將啟,持‘鑰’者可入。一鑰一人,驗明入內。”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此刻已安靜下來的洞穴。
*話音落下,人群中立刻有數人動了起來。他們從懷中、袖中取出各式各樣的物品:有的是類似的石牌(但符號不儘相同),有的是骨片,有的是金屬片,甚至有一人拿出的是一枚乾癟的、刻著符文的獸眼!但無一例外,這些“信物”上,都刻有與古妖文同源的扭曲符號,散發著類似的古老氣息。
*黑袍人(或者說,他的手下)開始逐一查驗。查驗過程很簡單,隻需將“信物”靠近黑袍人手中的石牌。若石牌上的眼狀符號微微亮起,與“信物”產生共鳴,便算通過。持有者會被放行,走向“墟眼”區域。
*蒼璃的心提了起來。她冇有實體的“信物”,隻有腦海中那兩個符號的關聯,以及血脈的感應。這能算“鑰”嗎?
*眼看已有六七人順利通過,消失在“墟眼”區域的黑暗中。黑袍人手中的石牌光芒也漸漸黯淡,似乎即將關閉入口。
*不能再等了!
*蒼璃深吸一口氣,從岩柱陰影後走出,冇有拿出任何物品,隻是徑直朝著黑袍人走去。
*她的舉動立刻引起了注意。尚未離去的人群投來詫異、好奇、甚至幸災樂禍的目光。那兩個守門的黑袍人也立刻上前一步,攔住了她的去路,兜帽下的陰影中,透出冰冷的審視。
*蒼璃停下腳步,隔著守門人,看向那個手持石牌的佝僂黑袍人。她緩緩抬起手,冇有指向任何物品,而是伸出食指,在身前虛空中,緩緩地、穩定地,臨摹起來。
*她畫的,正是黑袍人上次在地上劃出的第一個符號——那剛硬轉折、如兵如獸的符號!也是指向她,代表她“身份”的符號!
*隨著她指尖虛劃,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的冰藍與淡金交融的氣息,伴隨著她血脈深處的悸動,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這氣息與石牌散發的古老蒼茫之氣,隱隱產生了共鳴!
*手持石牌的佝僂黑袍人,一直低垂的頭,緩緩抬了起來。兜帽的陰影深處,兩點幽光驟然亮起,如同黑夜中的鬼火,死死“盯”住了蒼璃正在虛劃的手指,以及她身上散發出的、與古妖文同源的氣息波動。
*洞穴內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蒙麵鬥笠、行為古怪的身影上。
*蒼璃畫完了最後一筆。虛空中並無痕跡留下,但她相信,對方“看”到了,也“感覺”到了。
*她收回手,靜靜站立,目光透過鬥笠,與黑袍人兜帽下的幽光,隔空相對。
*時間彷彿凝固了數息。
*然後,那佝僂黑袍人,緩緩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他枯瘦的手掌中,那塊石牌上的眼狀符號,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似乎更偏向蒼璃所在的方向,彷彿在“注視”著她。
*攔路的兩個黑袍人無聲地退開,讓出了通往“墟眼”區域的路徑。
*蒼璃心中微鬆,但警惕更甚。她不再猶豫,邁開腳步,在無數道或震驚、或貪婪、或不解的目光注視下,平靜地走過了那兩個守門人,踏入了那片被磷光燈刻意忽略、顯得格外幽深黑暗的——
*“墟眼”。
第二十章完
-